《书院劣等生》初霁远岫

41、山雨欲来风满楼

　　年关过后，冰雪初融，万物复苏的迹象尚未完全显露，一股更为凝重的气氛却已笼罩了整个青云书院，并迅速蔓延至京城各处——书院的内部大比与关系到无数士子前程的科举考试，即将降临。
　　这不仅是学子们展示才华，搏取功名的战场，更是朝堂各方势力暗中角力，培植党羽，打击异己的延伸。暗流在看似平静的湖面下汹涌澎湃。
　　静思斋内，炭火依旧烧得旺盛，却驱不散沈忘言心头那缕若有若无的寒意。
　　他不再是那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混吃等死的劣等生了。身处萧绝身边，即便他不主动去探听，也能从萧绝与幕僚的只言片语，以及陈锋偶尔透露的消息中，拼凑出外界正在酝酿的风暴。
　　尤其是，关于林天傲的动向。
　　这位原著主角，在经历了话本风波，手下的臂膀孙铭被逐等一系列事件后，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因其在天字班依旧出色的表现和笼络人心的手段，声望更隆。他俨然已成为书院中一部分寒门学子与清流官员的代表，风头无两。
　　而沈忘言，这个曾经被他视为蝼蚁，认为不值一提的劣等生，却因萧绝毫不掩饰的庇护，以一种极其尴尬和引人注目的方式，牢牢占据了许多人的目光。尽管无人敢明面上再挑衅他，但那种带着嫉妒，审视和恶意的目光，无处不在。
　　沈忘言知道，林天傲绝不会放过自己。科举考场，这个汇聚了天下英才，也最容易滋生事端的地方，无疑是林天傲对他下手的最佳时机。
　　“在想什么？”萧绝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忘言抬起头，看到萧绝不知何时已处理完手头的事务，正看着他，深邃的眸中带着了然。
　　“阿绝，”沈忘言放下手中假装翻阅的书卷，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科举在即，我……有些不安。”
　　他没有明说，但他知道萧绝懂。
　　萧绝起身，走到他面前，高大的身影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沈忘言微蹙的眉心，动作带着罕见的轻柔。
　　“怕他？”萧绝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睥睨的自信。
　　沈忘言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全是怕他。是怕……麻烦。”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萧绝，眼中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我只想安稳度日，不想卷入是非。”
　　这是他的真心话。即便对萧绝动了心，即便决定与他并肩，但骨子里，他依然残留着那个现代社畜渴望安逸，畏惧麻烦的本能。
　　萧绝凝视着他，目光深邃：“这世间，从未有真正的安稳。想要不被人践踏，唯有自身足够强大，站得足够高。”
　　他的手指下滑，轻轻抬起沈忘言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阿言，你可知，我为何留你在身边？”
　　沈忘言心跳漏了一拍，看着萧绝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期待，他喃喃道：“因为……我能让你安定下来？”
　　“这只是其一。”萧绝的指腹摩挲着他下颌细腻的皮肤，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更重要的是，我看到了你的价值。你并非池中之物，何必故作平庸，苟且偷安？”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敲打在沈忘言的心上。
　　“我知你顾虑良多，你惧前程险阻，你忧命运无常。”萧绝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他所有伪装，“但既已选择站在我的身侧，便注定无法再独善其身。退缩与隐藏，只会让你成为他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他松开手，负手而立，周身散发出一种属于上位者的强大气场：“科举，是你的战场，亦是我的战场。有我在，你无需再隐藏，拿出你真正的本事，让那些觊觎你，轻视你，欲将你踩入尘埃的人看看，你沈忘言，究竟是何等人物！”
　　萧绝的话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鼓舞和强势的推动，如同一道强烈的光照进了沈忘言一直试图龟缩的壳里。
　　是啊，他还能躲到哪里去呢？安远侯府靠不住，摆烂只会让林天傲之流更加肆无忌惮。他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身边的萧绝，以及……他自己。
　　那些来自现代的知识，那些超越时代的眼界和思维，难道真的要因为恐惧而永远埋没吗？
　　他看着萧绝，那双总是带着冷意的眸子里，此刻映照着他的身影，充满了信任和期待。这个男人，愿意为他“逆天改命”，他又怎能一直怯懦地躲在他的羽翼之下？
　　一股久违的热血和冲动，在他胸中缓缓燃起。
　　他深吸一口气，一直微微佝偻的背脊不自觉地挺直了，眼中那惯有的惫懒和疏离渐渐被一种坚定的光芒所取代。
　　“阿绝，”他开口，声音依旧清朗，却多了一份力量，“我明白了。”
　　他将为自己洗去“劣等生”的标签。
　　萧绝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知道，他的小猫，终于要亮出自己的爪子了。
　　“很好。”萧绝转身，从书案上拿起一份密封的卷宗递给沈忘言，“这是近十年科举的试题汇编以及朝中几位大儒的策论点评，你可拿去仔细研读。有何不解，随时来问。”
　　沈忘言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卷宗，心中暖流涌动，原来萧绝早已为他准备好了一切。
　　山雨欲来，他已无处可躲。
　　那便，迎风而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