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院劣等生》初霁远岫

38、恐惧与坦诚 陪萧绝

　　陪萧绝出门，对于沈忘言来说，是一种全新，且极其不自在的体验。
　　没有前呼后拥的仪仗，只有陈锋带着几名便装亲兵在暗处护卫。萧绝自己也换上了一身看似普通，实则用料考究的深蓝色锦袍，少了几分战场杀伐之气，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清贵冷峻，但那通身的迫人气场，却依旧让人无法忽视。
　　他们去了京城最大的文坊“墨韵斋”。掌柜显然认得萧绝，战战兢兢、毕恭毕敬地将他们引至内堂，奉上最好的茶叶和文房四宝供其挑选。
　　萧绝对这类琐事似乎并不上心，大多时候只是坐在一旁，由着沈忘言去看去选。只有当沈忘言拿起某些质地明显不佳的纸张时，他才会淡淡开口：“换那个。”指向的必然是旁边价格翻了几番的上等货色。
　　沈忘言看着那些价格令人咋舌的宣纸、徽墨、端砚，只觉得手里的不是文房四宝，而是烫手的山芋。他试图婉拒：“世子殿下，学生用这些……太过浪费了……”
　　“本王的人，用得起。”萧绝眼皮都未抬，一句话就堵了回来，语气理所当然。
　　……“本王的人”……
　　这四个字让沈忘言耳根一热，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只能在那掌柜愈发敬畏的目光中，硬着头皮挑了一些。他感觉自己不像是来买东西的，更像是来被“盖章认证”的。
　　从墨韵斋出来，萧绝并未直接回书院，而是带着他去了京城有名的酒楼“醉仙楼”。坐在雅致安静的包厢里，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景，沈忘言依旧有种如梦似幻的不真实感。
　　他和萧绝，竟然像……像寻常友人一样，在外用餐？
　　菜品很快上来，琳琅满目，色香味俱全。萧绝依旧话不多，但会将他多看了一眼的菜式，示意布菜的侍从挪到他面前。
　　这种无声的体贴，比言语更让沈忘言心绪复杂。
　　他食不知味地吃着，脑海中两个念头在不断交战。
　　一个声音在说：承认吧，你就是心动了。萧绝虽然霸道，但他对你是不同的。他关心你，纵容你，甚至愿意为你打破常规。这样的男人，很难不让人心动。
　　另一个声音却在疯狂预警：别忘了原著！别忘了他是萧绝！他现在对你好，不过是一时新鲜！等他腻了，或者等你失去了利用价值，你的下场会比原主更惨！林天傲不会放过你，安远侯府也不会成为你的依靠！你现在沉溺其中，就是在自掘坟墓！
　　恐惧，如同冰冷的阴影，始终缠绕在他心头，无法驱散。
　　他放下筷子，抬起头，鼓起勇气看向对面慢条斯理用餐的萧绝。窗外天光映照着他冷峻的侧脸，此刻显得异常平静。
　　“世子殿下。”沈忘言的声音有些干涩。
　　萧绝抬眸看他，用眼神示意他说下去。
　　“学生……有一事不明。”沈忘言斟酌着词句，心脏因为紧张而怦怦直跳，“您对学生……究竟是何意？”
　　他问出了这个盘旋在他心头许久的问题。他需要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哪怕这个答案可能让他万劫不复。
　　萧绝似乎并不意外他会这么问。他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湿巾擦了擦手，动作从容。然后，他看向沈忘言，目光深邃而直接。
　　“本世子说过，你是我的人。”他的语气没有任何犹豫，“这就是我的意思。”
　　“可是……”沈忘言握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学生身份卑微，又是男子……您为何……为何会……”
　　他问不下去了。难道要问“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吗？这太自恋了，也太难以启齿。
　　萧绝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他向来不擅长表达这些细腻的情感。
　　“本世子不知何为喜欢。”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坦诚，带着一种武将特有的直白，“本世子只知道，你在身边，本王会觉得安宁。”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忘言脸上，带着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专注：“看到你，会想靠近。看到你与他人亲近，会不悦。看到你遇到危险，会想杀人。得知你写那些混账话本，最初想将那写话本的人撕碎，但看到是你……便只想将你抓回来，锁在身边，让你再也写不了别人，只能看着本世子。”
　　这一番算不上情话，甚至带着血腥气和霸道独占欲的言论，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沈忘言的心上。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虚伪的承诺，只有最原始，最直白的欲望和占有。
　　但这，或许就是萧绝表达“真心”的方式。
　　笨拙，直接，却带着一种撼动人心的力量。
　　沈忘言怔怔地看着他，心中的恐惧与心动激烈地搏斗着。
　　他明白了萧绝的意思。他要他，不仅仅是身体上的占有，更是一种不容拒绝的归属。
　　可是……未来的那些风险呢？那个既定的悲惨结局呢？
　　他张了张嘴，想要将心中的恐惧说出来，想要告诉萧绝关于“原著”的事情，想要问他是否真的能护住自己，对抗主角光环，对抗未知的命运……
　　然而，话到了嘴边，看着萧绝那双深邃而坚定的眸子，他又咽了回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需要更多的时间，去确认萧绝的真心，也需要更多的勇气，去面对坦白后可能带来的一切。
　　他最终只是低下头，轻轻地应了一声：“……学生，明白了。”
　　萧绝看着他，似乎看穿了他内心的挣扎和未尽之语，但他并没有追问。他只是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沈忘言之前多看了一眼的翡翠虾仁，放到了他的碗里。
　　“吃吧。”他说，语气不容置疑。
　　沈忘言看着碗里那块晶莹剔透的虾仁，心中百感交集。
　　他明白，从这一刻起，他再也无法将萧绝仅仅视为一个需要警惕和远离的对象。
　　有些东西，一旦生根发芽，便再难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