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院劣等生》初霁远岫

37、直面心动的震撼

　　接下来的几天，静思斋的生活仿佛被按下了某种奇怪的切换键。
　　表面上看，一切如常。萧绝处理军务，翻阅书籍，沈忘言侍立一旁，添茶磨墨，整理文书。
　　但内里的变化，却是天翻地覆。
　　萧绝不再像以前那样，将沈忘言完全视为一个透明的背景板。他的目光会更频繁地落在沈忘言身上，带着一种沉静却不容忽视的专注。他会过问沈忘言的饮食起居，虽然语气依旧是命令式的，但那背后的关切，沈忘言并非感受不到。
　　他甚至开始让沈忘言接触一些不那么核心，但也没那么无关紧要的文书处理工作，比如分类整理一些地方送上来的风俗见闻，或者誊写一些非机密的往来信件。这看似是增加了工作量，但沈忘言明白，这是一种变相的信任和……将他纳入自己领域的信号。
　　沈忘言的心境，也在这种无声的侵蚀下，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最初的恐惧和慌乱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纠结和……日益清晰的心动。
　　他发现自己开始不自觉地关注萧绝。
　　他会留意萧绝眉宇间的疲惫，然后在他长时间阅读后，默默地将茶水换成更浓一些的提神茶；他会记住萧绝对某些点心的偏好，然后“无意”地让厨房多准备一些；他会在萧绝因为旧伤而下意识揉按太阳穴时，心脏跟着微微一紧，甚至产生一种上前帮他按一按的冲动……
　　更让他感到心惊的是，他开始习惯甚至……有些贪恋萧绝的存在。
　　习惯了他低沉冷冽的声音在书房里响起，习惯了他身上那混合着雪松与冷铁的气息，习惯了他那看似冷漠实则暗藏细致的关照。当萧绝因公务外出半日，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人时，他竟然会觉得这间原本让他倍感压力的屋子，变得有些……空荡和冷清。
　　这种认知，让沈忘言感到恐慌。
　　他怎么会对萧绝产生这种依赖感？他明明应该时刻保持警惕，想办法远离这个危险源才对！
　　可是，心并不受理智的完全控制。
　　那天下午，萧绝在院中练剑。冬日的阳光不算炽烈，勾勒着他腾挪闪跃的矫健身影，剑光闪烁，如同银龙飞舞，带着凌厉无匹的气势和一种力量的美感。
　　沈忘言原本只是在廊下例行公事般地观摩侍奉，看着看着，却不由得有些痴了。
　　他见过萧绝许多面：冷酷的，暴戾的，脆弱的，笨拙的……但如此刻这般，将力量与技巧完美融合，仿佛与手中之剑合二为一，如同战神临世般的模样，虽不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映入眼底，但还是会让他看得入迷。
　　那专注的眼神，那流畅的身姿，那挥洒的汗水……都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沈忘言感觉自己的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脸颊也有些发烫。他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心中却如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完了。
　　他好像……真的对萧绝心动了。
　　这个结论，如同一声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
　　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同情，也不是因为被逼迫的认命，而是真真切切的，被这个人本身所吸引。
　　被他的强大吸引，也窥见了他强大下的脆弱；畏惧于他的冷酷，也感受到了他冷酷下的那一丝笨拙的温柔；排斥着他的霸道，却又不由自主地沉溺于他那不容置疑的庇护之中。
　　这种感情复杂而矛盾，却无比真实。
　　沈忘言靠在廊柱上，闭上眼，内心充满了挣扎。他想起原著的剧情，想起“沈忘言”那个被主角踩在脚下，被家族抛弃，最终惨死街头的结局。如果他和萧绝在一起，无疑会彻底改变剧情走向，但同时也意味着，他将站在主角林天傲的对立面，未来的风波和危险，只会更多，不会更少。
　　他能承受吗？萧绝……又能护他周全吗？
　　更重要的是，萧绝对他的感情，究竟是一时兴起，因为他的特殊，能看穿他，能安抚他，而产生的占有欲，还是……真的有几分真心？
　　他不敢确定。
　　“看呆了？”
　　低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刚运动后的微喘和……几不可察的笑意。
　　沈忘言猛地睁眼，发现萧绝不知何时已经收剑走了过来，就站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几缕乌黑黏在光洁的额角，胸膛微微起伏，那双深邃的眸子正看着他，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沈忘言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如同熟透的虾子。他慌忙移开视线，语无伦次：“没、没有……学生只是……只是在想事情……”
　　萧绝看着他这副慌乱羞赧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他没有戳破，只是拿起旁边石凳上的汗巾擦拭着脖颈上的汗水，状似随意地道：“晚些时候，陪本王出去一趟。”
　　“出去？”沈忘言一愣。
　　“嗯。”萧绝将汗巾丢给一旁的亲兵，目光重新落回沈忘言身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去买些纸墨。你那些，太次。”
　　沈忘言：“……” 所以他是因为看到自己用劣质纸墨写话本，才……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流，夹杂着更多的慌乱，再次涌上心头。
　　他看着萧绝转身离开去沐浴的背影，阳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将自己完全笼罩。
　　沈忘言知道，自己那颗试图逃避和否认的心，正在节节败退。
　　他必须直面这份心动，以及这份心动背后，所需要承担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