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院劣等生》初霁远岫

34、笨拙的真心 “用你

　　“用你自己来偿。”
　　这六个字，如同带着魔力，在沈忘言的脑海中反复震荡，将他所有的思绪搅成了一团乱麻。
　　用他自己……偿？怎么偿？偿什么？
　　是偿那写话本的罪过，还是偿……那看穿了他内心隐秘的“债”？
　　萧绝的目光依旧紧紧锁着他，那里面翻滚的欲望和势在必得的决心，几乎要将他灼伤。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离谱，沈忘言甚至能数清萧绝那又长又密的睫毛，能感受到他胸腔内心脏沉稳而有力的搏动，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过来，与他自己那失序狂跳的心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太近了……近到超出了安全距离，近到所有的感知都被对方的气息所充斥。
　　沈忘言的大脑一片混乱。恐惧依旧盘踞不去，萧绝毕竟是萧绝，他的手段和性情都让人畏惧。但与此同时，另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却如同藤蔓般悄然缠绕上来。
　　是荒谬感。他一个立志摆烂苟命的穿越者，怎么会陷入如此离谱的境地？被原著中的大反派……告白？
　　是慌乱和无措。他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被一个男人，还是如此位高权重，气场强大的男人，以这种霸道直接的方式表明占有欲，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但……在这些负面情绪之下，似乎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或许是从月夜后山，他无意中为萧绝安眠开始的？或许是从那次递茶，对方自然而然地接过喝下开始的？或许是从他创伤发作，脆弱地握着他的手腕不准他离开开始的？又或许，是在这日复一日的书房共处中，他逐渐窥见那冷硬外壳下，隐藏着的孤独，疲惫和不易察觉的温柔开始的？
　　萧绝对他来说，早已不再是书中那个扁平的，符号化的“活阎王”。他是一个真实的，复杂的，有着严重心理创伤，却又会在细节上默许纵容，甚至会因为被看穿而耳根发红的……活生生的人。
　　这个男人，强大，危险，却也……孤独得让人心疼。
　　而自己，似乎是他灰暗世界里，偶然照进去的一束光，虽然微弱，却被他固执地抓住了。
　　这个认知，让沈忘言的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烫了一下，泛起一阵陌生的酸麻。
　　他真的要……用自己来“偿”吗？
　　他能拒绝吗？
　　以萧绝的性格，他既然说出了口，恐怕就没有给他拒绝的余地。拒绝的下场，可能比直接接受还要凄惨。
　　可是……接受？
　　接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从此以后，将彻底与萧绝绑定，再也无法独善其身，再也无法摆烂苟命。他将卷入更深的漩涡，面对来自林天傲，来自安远侯府，来自朝堂各方势力的明枪暗箭。更重要的是……他对萧绝，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
　　是恐惧？是怜悯？是同情？还是……也夹杂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吸引和心动？
　　沈忘言迷茫了。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萧绝，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除了势在必得的强势，似乎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他在等自己的回应。
　　这个发现，让沈忘言的心跳漏了一拍。原来，强大如萧绝，在直面自己心意的时候，也会流露出这样笨拙而真实的一面。
　　他并非全无感觉。否则，他不会在写出那些话本时，将“冷烨”对“言小七”的感情，描绘得那般细腻复杂；否则，他不会在萧绝靠近时，心跳失控，脸颊发烫；否则，他不会在此刻，除了恐惧之外，还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混乱和……悸动。
　　或许……他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排斥？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野草般开始疯长。
　　萧绝看着沈忘言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从极致的恐惧，到茫然的混乱，再到一丝迟疑和挣扎……他知道，这小家伙的心里，正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但他撑在书架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泄露了他内心的并不平静。
　　他在赌。
　　赌沈忘言对他，并非全然无情。
　　赌那些日子的相伴，那些不经意的触碰，那些看穿与理解，早已在对方心中埋下了种子。
　　时间一点点流逝。
　　终于，沈忘言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折翼的蝴蝶，在苍白的脸上投下脆弱的阴影。
　　他抵在萧绝胸膛上的手，无力地滑落。
　　这是一个放弃抵抗的信号。
　　一个默许的姿态。
　　萧绝的眸中，瞬间迸发出如同星辰坠落般耀眼的光芒！那紧绷的下颌线条，也悄然松弛了几分。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沈忘言的额头，两人呼吸交融，体温传递。
　　“沈忘言，”他再次唤他，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近乎温柔的笃定，“从今往后，你便是本王的。”
　　“再也，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