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院劣等生》初霁远岫

33、直面心照不宣 书房内

　　书房内，时间仿佛再次凝固。
　　烛火依旧跳跃，在墙壁上投下两人紧密相贴，仿佛融为一体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墨香，龙涎香，以及一种名为“暧昧”，在无声炸裂的因子。
　　沈忘言的大脑依旧处于宕机状态。萧绝那个问题，如同魔音灌耳，在他空白的脑海里反复回响：
　　“你可知，本王现在，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想做什么？！
　　除了杀人，他还能想做什么？！可……若真想杀他，何必多此一问？何必用这种……这种几乎将他圈在怀里的姿势？何必……耳朵红？
　　那抹可疑的红晕，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在沈忘言混乱的心湖中激起了前所未有的波澜。它像是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一扇他从未敢窥探的门。
　　门后，是萧绝那些不同寻常的“纵容”：默许的点心，不经意的关照，受伤时笨拙的依赖，握着他的手腕不准他走，以及……此刻这超越了愤怒和惩罚范畴，极具侵略性却又暗藏别扭的逼近。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无比贴合眼前情境的答案，如同破开迷雾的闪电，骤然劈中了沈忘言！
　　难道……萧绝他……
　　不！不可能！
　　沈忘言下意识地在心里疯狂否定。那可是萧绝！杀伐决断、冷酷无情的靖北王世子！他怎么可能会对自己这个身份卑微、还触犯了他逆鳞的劣等生，产生那种……那种念头？
　　可是，如果不是，眼前这一切又该如何解释？
　　那双紧锁着他的眸子里，翻涌的并非杀意，而是某种更深沉，更滚烫，名为“欲望”的东西。那抵在书架上的手臂，彰显着绝对的掌控和占有。那近在咫尺的呼吸，灼热得烫人。还有那红了的耳根……无一不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与“惩罚”截然不同的答案。
　　沈忘言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边轰鸣。恐惧依旧存在，但另一种更加陌生，带着一丝慌乱和无措的情绪，正悄然滋生。
　　他看着萧绝，试图从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找到一丝否认的意味。
　　萧绝也在看着他。将少年脸上的震惊，茫然，恐惧，以及那一丝不敢置信的恍然尽收眼底。他知道，这个小家伙，终于开始触摸到真相的边缘了。
　　他并不急于催促。他有的是耐心，等待着这猎物自己意识到无处可逃。
　　他撑在书架上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光滑的木料。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他，此刻竟也感到一丝罕见的紧张。这种将内心最直白的欲望，以这种近乎逼迫的方式摊开在对方面前的行为，对他而言，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笨拙，却直接。
　　“看来，”萧绝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那丝紧绷感也愈发明显，“你并非全然不知。”
　　他这句话，几乎是默认了沈忘言那个不敢说出口的猜测。
　　沈忘言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瞳孔因震惊而放大。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是真的！
　　萧绝他……竟然真的……
　　巨大的冲击让他浑身发软，几乎要顺着书架滑下去。他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推开眼前这具散发着灼热温度和压迫感的身躯，手掌却抵在萧绝坚实如铁的胸膛上，如同蚍蜉撼树，纹丝不动。
　　“世子殿下……您……您不能……”他语无伦次，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学生……学生是男子……而且……而且学生还写了那些诋毁殿下的话本……是学生罪该万死……”
　　他试图用身份和罪过来提醒萧绝，试图将两人拉回审判与被审判的安全界限。
　　“男子又如何？”萧绝打断他，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霸道，“本世子从未在意过是男是女，本世子想要的，是个男子又何妨。”
　　他的目光如同烙铁，紧紧锁住沈忘言：“至于话本……”他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芒，“起初，本世子确实想将那个胆大包天之徒碎尸万段。”
　　沈忘言的心随着他的话再次提到嗓子眼。
　　“但，”萧绝的话锋陡然一转，他的头更低了一些，鼻尖几乎要碰到沈忘言的鼻尖，灼热的气息完全将对方包裹，“猜到是你，是你将本世子……看得如此透彻，写出那些……露骨之言的同时，竟也写出了本王自己都未曾看清的东西……”
　　他的声音里，那冰冷的杀意早就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沈忘言从未听到过的，带着某种奇异悸动的低沉。
　　“沈忘言，”他唤他的名字，不再是连名带姓的冰冷，而是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仿佛要将这个名字刻入骨髓的分量，“你既敢在话本中将本王与你……写得那般亲密，如今，便用你自己来偿。”
　　这不是询问，不是商量。
　　这是宣告。
　　是猎人对猎物的最终判决。
　　沈忘言彻底僵住了。所有的挣扎，所有的辩白，在萧绝这直白而强势的宣告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看着萧绝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占有欲，感觉自己像是一叶孤舟，被突如其来的巨大漩涡卷入深海，无法挣脱，只能随着那汹涌的暗流，沉沦，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