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院劣等生》初霁远岫

32、耳畔低语心摇曳

　　“书架审问”！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沈忘言混乱的脑海中炸开！
　　他写这一段时，完全是出于恶趣味和剧情需要，设计了一个小书童偷偷写将军的话本被当场抓获，然后被将军抵在书架上“审问”的香艳刺激场面。他当时还觉得这个桥段设计得妙极了，充满了张力……
　　可他万万没想到，现实竟然会以这样一种荒诞而恐怖的方式，完美复刻了他笔下的情节！
　　预见到今日？
　　他哪有那个本事！这简直是命运的讽刺，是作死到头终遭报应的现场版！
　　“不……不是的！”沈忘言的声音带着哭腔，因为极致的恐惧和逼近的男性气息而变得破碎，“学生没有预见！这只是……只是巧合！殿下明鉴！学生真的只是胡写！绝无他意！”
　　他试图解释，试图让萧绝相信这仅仅是一个为了银钱而不择手段的劣等生愚蠢又大胆的行为，背后没有任何阴谋或刻意的窥探。
　　然而，萧绝显然并不这么认为。
　　他看着被自己困在方寸之间的少年。那张清俊的脸上此刻毫无血色，长长的睫毛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着，如同风雨中挣扎的蝶翼。那双总是带着疏离和惫懒的清澈眸子，此刻盈满了惊慌的水光，倒映着烛火和他自己的身影，显得格外脆弱，也格外……诱人。
　　因为距离太近，他甚至能闻到沈忘言身上那股带着皂角清香的干净少年气息，与他笔下那个机灵狡黠的“言小七”的形象，在此刻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就是这个看似怯懦，实则胆大包天的小家伙，不仅看穿了他层层伪装下的某些真实，还敢将其付诸笔端，公之于众。更可气的是，写得……竟让他有种被剥开，被解读，甚至被……理解的奇异感觉。
　　那些夸张香艳的情节固然让他恼怒，但那些精准捕捉到他内心细微波动的描写，却像是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了他冰冷心湖下那根从未有人触碰过的弦。
　　愤怒依旧存在，但另一种更加汹涌，更加陌生的情绪，却如同地下奔涌的岩浆，寻找着突破口。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掠过沈忘言因为紧张而微微张开的，色泽浅淡的唇瓣，那唇形很好看，此刻却显得有些干涩。他的视线向下，划过那截白皙脆弱的脖颈，因为主人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
　　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冲动，如同野火般在他体内燃起。
　　他想堵住那张不断辩解，吐出的却是让他心烦意乱话语的嘴。
　　他想确认，那脖颈的肌肤，是否如同想象中那般细腻。
　　他想将眼前这个不断挑战他底线，又莫名能给他带来安宁的小家伙，彻底标记，据为己有。
　　“巧合？”萧绝重复着这个词，撑在书架上的手臂微微收紧，肌肉线条绷起，显示出其下蕴藏的力量。他再次逼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鼻尖相触，呼吸可闻。
　　沈忘言被他这极具侵略性的靠近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紧紧贴在冰冷的书架上，恨不得能嵌进去。他能清晰地看到萧绝那双深邃眸子里翻涌着他无法理解的暗流，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滚烫的体温和压迫感。
　　这和他预想的腥风血雨完全不一样！没有雷霆震怒，没有刀剑加身，但这种暧昧的，危险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吞噬殆尽的氛围，更让他感到恐惧和……无所适从。
　　“你既如此了解本世子，”萧绝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贴着他的耳畔响起，那温热的气息拂过他敏感的耳廓，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战栗，“连本世子不为人知的习惯，内心的细微变化，都能揣摩得如此‘入木三分’……”
　　他的话语带着停顿，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沈忘言的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他屏住呼吸，禁闭着眼睛，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然后，他听到萧绝用那种低沉而沙哑的，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别扭和紧绷的语调，问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问题：
　　“……那你可知，本王现在，想做什么？”
　　“……”
　　沈忘言彻底懵了。
　　大脑中如同被投入了一颗炸弹，轰然巨响后，是一片空白和嗡嗡的回声。
　　他预想过无数种萧绝的反应：暴怒之下将他拖出去砍了，冷笑着将他投入大牢，或者用更残忍的手段折磨他……
　　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问题！
　　这算什么问题？！
　　他想做什么？他一个活阎王，抓住了一个胆大包天写他风流话本的人，还能想做什么？不就是杀人泄愤吗？！
　　可是……萧绝此刻的眼神，虽然依旧深邃冰冷，却并没有杀意。那里面翻滚着的，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炽热，更加……让他心惊肉跳的情绪。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将死的囚犯，反而像是……像是在看……
　　沈忘言不敢想下去。
　　他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萧绝，看着对方那冷硬线条勾勒出的俊美面容，看着他那双仿佛能将人吸进去的眸子，以及……那似乎隐隐泛着可疑红晕的耳根？
　　耳根……红了？
　　沈忘言以为自己因为过度恐惧出现了幻觉。
　　活阎王……也会耳朵红？
　　这个发现，比他听到那个荒谬的问题更让他震惊。
　　一时间，无边的恐惧，极致的困惑，荒谬的感觉，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为对方那微妙变化而产生的心跳失衡，如同打翻了的调味瓶，在他心中混杂成一团，让他完全失去了思考和反应的能力。
　　他只能僵在那里，像一只被吓傻了的小动物，睁着那双湿漉漉的，茫然的眸子，看着眼前这个与他认知中完全不同的萧绝，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