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院劣等生》初霁远岫

28、纸终归包不住火

　　这《冷面将军的落跑小书童》的火爆程度，远远超出了沈忘言的预期，也超出了翰墨斋掌柜的预期。
　　京城里，几乎人手一册，茶余饭后，谈论的都是冷烨将军与言小七书童的“最新进展”。话本中的一些经典台词和情节，甚至成了人们互相打趣的梗。
　　“哎，瞧你那冷冰冰的样子，跟话本里的冷将军似的！”
　　“怎么？想学言小七，在太岁头上动土？”
　　“我告诉你，他可是‘我的人，只有我能欺负’！”
　　这股风潮太盛，自然也不可避免地刮进了戒备森严，消息灵通的靖北王府在京别院，以及……青云书院。
　　萧绝虽然深居简出，但对京中动向并非一无所知。尤其当这本风靡全京城的话本，已经火到连他手下的亲兵都在私下偷偷传阅议论时，他想不知道都难。
　　起初，他并未在意。市井流言，无聊话本，于他而言不过是蝼蚁的喧嚣，不值得浪费心神。
　　直到亲卫统领陈锋，顶着一张如同死了亲爹般的哭丧脸，战战兢兢地将一套装帧精美的《冷面将军的落跑小书童》全集，双手呈到了他的书案上。
　　“殿、殿下……京中近日流传此物，这其中……其中人物，似乎……与殿下颇有几分……神似……”陈锋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额头上冷汗涔涔。他简直不敢想象殿下看到书中那些“香艳又搞笑”的情节后，会是何等震怒。
　　萧绝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那套书，封面上“冷面将军”四个字显得格外刺眼。他并未发作，只是伸出两根手指，拈起第一册，随手翻开。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陈锋屏住呼吸，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他偷偷抬眼，观察着萧绝的反应。
　　只见萧绝起初神色淡漠，目光快速扫过文字，似乎只是在浏览一份无关紧要的简报。但看着看着，他翻页的速度慢了下来。
　　他那总是如同覆着一层寒冰的俊美面容上，竟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又松开，唇角似乎抽搐了一下，随即又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当看到“流矢惊魂，撞怀初遇”那段时，他深邃的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当看到“书房伴读，偷吃点心”那段时，他捏着书页的指尖微微用力。
　　当看到“夜半噩梦，哼唱安眠”那段时，他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凛，吓得陈锋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而当看到“沐浴误闯，书架审问”那些极其大胆香艳、细节描写丰富的段落时……
　　“咔嚓！”
　　萧绝手下的紫檀木书案一角，竟被他无意识散发的力道，硬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痕！
　　陈锋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殿下息怒！”
　　萧绝没有理会他。他猛地合上书册，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胸膛微微起伏，显然内心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荒谬！
　　无耻！
　　胆大包天！
　　这是萧绝的第一反应。竟然有人敢将他——靖北王世子，军中战神，编排成话本里与一个小书童纠缠不清，甚至……甚至是被“调戏”的角色？！那些露骨的描写，那些荒唐的情节，简直是对他威严的赤裸挑衅和亵渎！
　　他应该立刻下令，将那个胆大包天的“谷风子”揪出来，碎尸万段！将那些污秽的话本全部收缴焚毁！
　　然而，在最初的暴怒之后，一种极其古怪的感觉，却如同藤蔓般悄然缠绕上他的心头。
　　这话本……虽然夸张，扭曲，甚至可以说是诽谤，但其中对“冷烨”性格的某些刻画，尤其是那些不为人知的细微侧面，比如对安宁的渴望，那笨拙的关心，那强烈的占有欲……竟然精准得令人心惊。
　　仿佛作者曾亲眼目睹过他内心最深处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角落。
　　还有那个“言小七”……机灵，狡黠，看似怯懦实则胆大，爱吐槽，贪吃……那鲜活灵动的形象，几乎与此刻可能正躲在偏院里，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某个人……重叠在了一起。
　　萧绝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沈忘言那张清俊却总带着疏离感的脸，想起他偶尔看向自己时那复杂难辨的眼神，想起他为了银钱偷偷发愁的模样，想起他那些看似惫懒，实则藏着机锋的言行……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接近事实的猜测，如同破开乌云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他的思绪。
　　难道……是他？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再也无法遏制。
　　萧绝缓缓坐回椅中，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那节奏比平时慢了许多，仿佛在斟酌着什么。他脸上的怒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玩味和危险的气息。
　　如果真是他……
　　萧绝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奇异的弧度。
　　有趣！
　　当真有趣！
　　他竟不知，他的小侍读，还有这等“才华”。
　　“查。”萧绝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压迫感，“三日之内，本王要知道这‘谷风子’究竟是谁。所有经手此书刊印，销售之人，一并带来问话。”
　　“是！属下遵命！”陈锋如蒙大赦，连忙领命而去，心中却为那个不知死活的“谷风子”默默点了根蜡。
　　萧绝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套话本上，眸色幽深如潭。
　　沈忘言……
　　你最好祈祷，不是你。
　　否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