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初，性本性》三点勇哥

55、彩蛋一：玫红色3

　　王向东是一年前认识于虹的。当时他还不知道女人的名字，更不知道她是干什么的，她只是他母亲时装店的一个普通顾客而已。

　　去年也还是暑假，王向东母亲要去南方进货，就让放假的他过来帮忙看几天。王向东父亲的修理生意很繁忙，连他自己的生意都忙不过来，更没有时间帮忙照顾时装店。母亲也就是指望他能够顶几天，所以选在暑假去进货，这是一年之中，坐火车最辛苦的时间段了，但是，没办法，一则是王向东这个时候才能够有空，另外也是，这时候可以进到秋冬装。
　　王向东母亲的时装店有一个帮手美仙的，但是只是一个人忙不过来，连吃饭、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所以需要王向东帮帮忙。美仙之前也是工厂上班的，他们厂的效益比纺织厂差太多，早就无法正常生产，甚至没有一点补偿，就让部分职工回家待岗。美仙初中毕业就去工作了，在工厂也干了好多年了，而且还谈了对象，这才没几年就遇到这种事，只好在家闲着，对象也黄了，直到有人介绍她去了王向东母亲的时装店，就一直干到现在。
　　王向东母亲是特地选择同样在工厂干了好多年的下岗女工的，毕竟与她的经历相同，观念相近，容易沟通。按说纺织厂多的是下岗和待岗的女职工，有的还非常相熟，但是王向东母亲一个都没有找。可能就是因为大家都太相熟了，知根知底不说，恩怨还很多，搞不好对方一直都在仇恨你，而你却不知道。即便没有这样的恩怨，相互之间缺乏神秘感的同时，也少了很多约束条件，做得好很容易合作，做不好就会反目成仇，这样的例子很多。有的合作没几天就吵翻了，好反目成仇，比之前的关系还差，后面的人统统都吸取经验教训。所以，基本上都是与外人合作，不愿意与纺织厂的合作。他母亲找个几个帮工，都不合适，只有美仙相对满意一点，所以一直干到现在。
　　王向东在时装店帮忙，也就是坐在那里，一边看看书，一边守望店内的情况。他什么都做不了，每件衣服什么特点、价格、质地等他都不知道，他也不会那些帮助说话的话术，就只能打下手帮忙了。但是，他这个位置又不可或缺，美仙去后面帮助客人找衣服的时候，就会提醒他看好点，或者实在忙的时候，也会让他帮忙客人取衣服等。更主要的是，他在店里面，美仙才能去上厕所、吃饭这些最基本的事情，免得每次都要拉下卷帘门，卷帘门早就不好使了，经常卡克，每次关店都是一项重大事情，经常需要折腾几分钟到十几分钟才能关好卷帘门。当然，王向东也可以溜达出去的，但是他也不敢太放肆了，每次出去的时间都很短。自己来时装店帮忙的另一个作用就是被看管，保证假期作业等完成。他知道美仙最后都会给他母亲打小报告的，基本上都不愿意得罪她。

　　王向东坐在靠墙的座位上，正在看《天龙八部》，这是他父母觉得看武侠小说也比玩游戏好之后，才给他钱买了几部金庸的小说。他想要钱买游戏机，基本上都是无望的，按照他父母原本的想法，他只能好好学习，别说玩游戏机，就是看武侠小说都是不务正业。
　　他正看到王语嫣的出场，这时候有客人进了店，王向东很负责任地抬头看了一眼。这个时间段是客人相对较少的时候，美仙刚好不在，所以王向东还是抱着负责人的态度守着店铺。
　　进来的是一个长发飘飘的白裙女人，身上好像有点仙气似的，走路都有点飘飘然。看上去年龄不大，但也不是学生的年龄了。
　　王向东在心中默默地说了一声，理想照进现实，正在读到王语嫣，对方就走进生活之中了。只可惜，应该比小说中王语嫣的年龄大了很多。女人算不上美女，最多就是清秀，如果他是金庸的话，就会以此评价眼前的女人。而且女人偏瘦，这才是他觉得她有点仙飘飘的原因，就这点，也不符合王语嫣的描述。
　　他坐着没动，也没再继续看书，目光随着长发白裙女人的移动而移动，他不是想要多看美女两眼，而是怕顾客有什么需要，自己不能第一时间提供，如果影响到家里面的生意就不好了。他知道他母亲和美仙都是提供这样服务的，回答问题，帮忙取衣服等，他知道也能够做到这一步。
　　因为店里面没人，连老板也不在，只有一个大男孩在看店，长发白衣女人就慢悠悠在店内挨个挑选试看。她精心挑选，拿起来在自己身上比划一下，店里面有穿衣镜，还有一个专门的试衣间。女子没有进试衣间，但是都把衣服放在身上，在试衣镜前比来比去。
　　王向东母亲的时装店开的很早，基本上就是青年南路变成女人街后第一批时装店，常年经营，店内不仅时装多，还真的是时装，也算是在整条街小有名气。加上店名好听好记，小香港，慢慢就小有名气了，来店中的客人很多，很多顾客有事没事都过来转转。
　　如果问改革开放最显著的变化是什么？恐怕第一个答案就是服装，几乎男女老幼的穿着都发生了变化。改革开放以后最先发生变化的就是每个人身上的衣服，从色调式样与以往截然不同开始，逐步形成万紫千红的状态，现在到了时尚漂亮、个性化，只是最显著的变化，甚至可以从时装的变化，看出社会的发展，国家的进步，人名生活水平的改善。这些是其他变得做不到的，或者说是无法完全替代的，比餐桌上的饮食的变化还要大，至于住房、小轿车等，只是少数人的变化，还达不到大多数人都享受的改革开放的红利。
　　而站在这样的改革开发最前沿的受益人，就是女性顾客了，她们热衷于时装，也就是最大的受益人，收益最大改变。而买服装的如王向东母亲，也就是这样最时尚的生意人。
　　王向东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店里面唯一的顾客在选试穿衣服，这时候，又进来一个顾客，王向东的眼睛一亮，他的脑海中还在想着小说中的人物，觉得这个倒是有更像王语嫣，但是却非常特别。进来的穿着紧身上衣和裙子，裙子很短，显得大腿又结实、又长，身材但显得有点前凸后翘，曼妙身材，好像更养眼，王向东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了。只是瞥见这位女顾客的容貌，又打消了自己对他的判断，她看上去比大了很多。
　　看见店里面有了两个顾客，而此时美仙依旧没有回来，王向东干脆站起身，好让两个顾客能够看见自己，以便她们有任何需求都可找他帮忙。来店里面帮忙久了，他也学会了一个新概念，就是顾客就是上帝，凡是都要依着他们，处处为他们着想。只是当下最流行的语言，被很多商家都刻在了墙上，他记得市中心的保护大楼，进门就是这句话，但是百货大楼里面却是实践这句话最不到位的地方了，不像他们这些小店，才是真正把顾客当上帝。
　　穿短裙的顾客，抱着手，在店里面转悠，王向东注意到她先看的也是裙子。长发白裙女子查看的就非常多了，衣服、裙子都在看，而且特别爱在自己身上试一试。
　　王向东这时候注意到，白裙女子也注意到店里面又多了一个女顾客，并且扭头看清女顾客的穿着打扮。王向东意外的发现，白裙女子居然有了一种厌恶的眼神，她不易察觉地白了短裙女子一眼，然后在店里面随便转了转，旋即离开，走出店面的时候，还恶狠狠地等了短裙女子一眼。
　　小弟，就你一个人啊，老板了？
　　王向东还在纳闷长发白衣女子，为何赌气离开了，没想到短裙子女子已经走到面前，问他美仙去哪里了？他其实也不知道美仙去了哪里，她说是有点事出去几分钟，现在已经有了快十个几分钟了，还没有回来。
　　走到面前的短裙女人，比刚才感觉到的还要高一点，腿也更长，看着这双长腿，还有她紧身的有着花纹的上衣，显得特别丰满，王向东感觉到自己的脸有点发烫。他注意到女人丰满的脸颊涂抹了很厚的化妆品，特别是丰唇上是那种暗红的色彩。她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道，准确地说是，她的香水味先到，人才后到。
　　她出去了，马上回来。现在就我一个人，你有什么需要就告诉我。
　　听他这么说，短裙女人没有再说什么，她又去转了转，看了几件裙子，然后很好奇
　　小弟，你知道这种短裙有冬天穿的吗？
　　这句话到时问住他了，他对店里面的情况知之不多，并不比顾客多多少，除了展示在外面的衣服以外，他并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商品。听见短裙女人的询问，他有点抓耳挠腮。
　　王向东突然想起了，自己母亲还在外面进货，听说都是去买秋冬装，应该有更好的秋冬时装吧。
　　要不阿姨，哦，姐姐，你过几天再来，我妈去进货了，过几天就回来，应该都是最新的时装，可以冬天穿的。
　　短裙女人看上去并不年轻了，只是她化妆得非常厚重，长长的睫毛，绯红的脸颊，以及玫瑰红的嘴唇，看上去就是想要把自己装扮的年轻一点，应该是想要远离自己母亲那样的年龄模样。
　　随着自己长大，母亲也就跟着继续长大，也就是变老了，母亲化妆的次数、频率和时间都再增加，其实核心就是想要看上去年轻一点，只要看上去年轻，根本不会在意身边儿子却是越来越大，她越来越年轻，也就越来越不协调了。自己母亲尚且如此，其他女人更是希望你说她越来越年轻。
　　听王向东改口叫自己姐姐，短裙女人不易察觉地笑了笑，大眼睛上的长睫毛抖动几下，她也没有说什么，既没有夸奖王向东嘴甜，很会说话，也没有说调皮，故意混淆是非。她选了一套长裙，刚才她在穿衣镜前比划了又比划，现在才确定。王向东注意到，她选择的裙子风格，与刚才离开的那个长发白衣女人的白色长裙很像，都是有点仙飘飘的感觉。
　　这时候，美仙正好回来了，看见王向东正在和顾客算账，她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我来。接着，她上气不接下气地忙着为短裙顾客算账，收了钱，包装好裙子，装到他们特制的塑料袋之中。
　　美仙刚开始也没有注意到短裙女顾客的短裙有多短，等她注意到顾客的短裙刚刚包裹到臀部多一点的时候，她不免也很好奇地一边做手边的事情，一边偷眼上下打量女顾客。她的眼神有点肆无忌惮，完全不顾女人的反应，就连王向东也能够感觉出来。短裙女人肯定也注意到美仙的眼神，和眼神中的含义，她全然不在乎，好像还分不屑一顾似的。
　　等到短裙女顾客拎着纸袋子，扭着臀部，走出大门，美仙尽然撇了撇嘴。
　　怎么了，美仙姐，你不高兴？
　　王向东很纳闷地问美仙，他搞不懂美仙的表情，与先前离开的长发白裙女顾客的如出一辙，好像都对刚才的短裙女人非常不屑，在他看来完全不可理喻，最多就是人家比她们要漂亮，不管这漂亮是画出来的，还是天生的，只要漂亮就行了。
　　这女的来多会儿了？
　　没多会，我盯着呢。
　　你知道她是做什么的吗？
　　不知道。
　　她是…算了，你太小，还不懂…以后这样的顾客，你交给我，千万别去招惹他们…
　　嗯…
　　虽然这么答应着，王向东心中还是非常疑惑。
　　从美仙姐的语气中，他已经猜到了短裙女人可能是做什么的，虽然他完全不懂，但是也不是生活在真空之中，他也明白其中的各种关节，知道一点事情。
　　你怎么知道的？
　　王向东不仅好奇地问美仙。
　　你看她裙子那么短…
　　美仙不屑地回答。
　　我们店里面不是也买这样的短裙吗？
　　那就是专门买给她们这种人的…
　　说着，美仙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像是别人掉进了自己提前挖好的陷阱之中，正在苦苦挣扎，而自己就是那个站在陷阱边缘的受益者，露出得意的微笑。

　　王向东母亲果然带回来好多新潮时装，说是和港澳地区是同步上市的，都是时装杂志上最新款。改革开放，不仅让服装的颜色丰富起来，式样千差万别，更关键是与港澳，甚至与世界同步。这是十几年前，全中国想都不敢想的事情，那时候不知道世界是什么样子，知道了也没用，现在却是截然不同了，在他们这样内陆城市，也可以自豪地讲这是今年全球流行式样…王向东在时装店中仅有的基本时装杂志上，看到过相同的款式，尽管他非常确定这一定不是一样的服装，但是看上去却是非常相似的。是不是最新款，他不知道，但是他在她们点货的时候，注意到了，其中有几款短的皮裙，看那个长度，也就是刚刚够围住臀部而已。
　　因为进的货多，他母亲把货物是通过货运回来的，所以到的很晚，随身只带来了买给爱人、孩子、亲戚和美仙的东西。接下来几天，那个短裙“姐姐”没有古来淘新货，要不她会失望的。
　　虽然没有自己什么事情，王向东还是想办法，赖在店中，说是这里也可以看书学习。
　　果然，他还是等到了那个短裙“姐姐”，一周以后几乎相同时间，短裙女人又走进了这家时装店，依然是紧身上衣和短裙，外加高跟鞋，只是这次不同的是，紧身衣和短裙是连这点，显得裙子更短，腿更长，且短裙还是那种明显有点豹子纹路的花色。
　　短裙女人穿得比上周更短裙，按照美仙的说法，一定就是做那事的人了。她进来后就注意到王向东还在店中，不过装作没有见过，或者是没有注意到他的样子，完全是视而不见。或者真的就不是视而不见，而是真的想不起来。
　　看见短裙女人穿着更短的裙子进来，美仙就有点消极向后退缩，还是他母亲主动迎接上去，她没有流露出一点好奇、鄙夷或者是嘲弄的神情，基本上还是卖家对买家的那种恭维。
　　最后，短裙女人在母亲的殷勤招待、介绍和鼓动之下，买走了好多秋冬时装，包括两件很短的皮裙，一件有很繁琐的装饰物，一件只有一更皮带，没有多余装饰物，王向东也搞不清楚，她是繁琐的装饰物呢？还是简单的没有掩饰的人？
　　东西虽然也没有的多少，但是自己刚刚拿回来的时装如此受欢迎，王向东母亲还是会非常高兴的，就连美仙也不在鄙夷了，她也是跑前跑后，帮忙选择衣服、裙子和包包，最后亲自送短裙女子出门，看着她拎着打包小包的东西，站在店门口的母亲和美仙，都笑得合不拢嘴。
　　王向东望着一扭一扭的背影，心中正在盘算，短裙“姐姐”或者真的就是自己心中的某种女性形象，他难得有的梦境中，似乎也可以分辨出这种模糊的女性形象了。
　　男生们现在谈论最多的就是各自心中的女神，基本上都是影视剧中的女神，香港台湾的居多，甚至还有很多事美国明星。当然也有人是身边的女性，还有的男生垂涎班上的某个女生，但是女生对他又不不搭，甚至好脸色都没有，反而惹得其他男生一阵哄笑。
　　男生们都有自知之明，很少搭理身边的女生的，统统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国内外电影明星身上。王向东就是其中一个，他对班级的女生都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也没有人对他有特殊感觉。唯一不同的是，他对电影明星也没有太多的感觉，只是觉得那些过于遥远，完全不在生活范畴之中，也就难得想一想。他对身边偶尔出现的女性却是经常被触动，很多时候，还有点心动的感觉。他很好奇自己为什么喜欢这些年龄很多的女人，当然是相对女生而言，一看就是工作了的，甚至是可能都结婚有孩子的，但是，他却是愿意多看几眼，甚至觉得，自己应该在她们身上，实现自己的零的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