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微的风》一枝汐

4、男友积分制

　　知微的室友们很快发现，江昊不是随口说说的。
　　他说“以后我天天来”，就真的差不多做到了“能来就来”。

　　A 校的食堂有三层。
　　大概从开学第二周开始，就成了一个奇怪的“固定景观”。
　　六个女生围成一圈。
　　有时候刚坐下没多久，旁边忽然就多一把椅子——不知道是从哪儿拎来的。
　　再然后，一个晒得黝黑的男生端着餐盘，熟门熟路地在食堂人群里闪转腾挪，准确无误地出现在她们桌边。
　　“挪挪挪——给我留一个角落。”
　　他笑着，把盘子利落地往桌上一放，动作熟练得像这个寝室的“编外人员”。
　　“你干脆搬过来算了。”
　　赵一一一边撕一次性筷套，一边嘴上不留情，“我们寝室床位虽然满了，但可以考虑给你安排个精神床位。”
　　“对，”阿岚补刀补得很快，“算我们 606 的编外直男担当。”
　　江昊一点也不介意，甚至顺势认领：“那我岂不是赚了？我一个人，配六个室友。”
　　说完还会下意识看一眼知微，笑得理直气壮又有点厚颜无耻。
　　知微只好假装没听见，一边低头拌菜，一边在心里翻白眼：
　　——你到底是来吃饭的，还是来演出的大。
　　久而久之，宿舍群里甚至多出了一句内部黑话：
　　【姐妹们，今天编外来吗？】
　　有时候他也会提前在微信上发消息：【今天中午想你们学校的红烧肉。】
　　下一条紧跟着：【顺便想你。】油腻的知微只想翻白眼…

　　不过无耻归无耻，江昊的服务还是很周到的。她不吃香菜，于是他点汤面的时候，会先伸勺子把碗里漂着的一层香菜都捞到自己那碗里；她吃辣却怕太辣，每次点麻辣香锅，他会比她先上去：“微辣就够了，她嘴馋但不抗辣”；她不太吃肥肉，红烧肉端上来，他会心安理得地把所有肥的那几块拨到自己盘子里，只给她留瘦的。

　　“你照顾得也太细了。” 有一次，林蔓忍不住评价，“搞得像量身定制的饭卡服务。”
　　“那当然。” 江昊筷子一敲盘子，嘚瑟得很，“我可是 606 指定合作商。”
　　大家齐刷刷看向知微。
　　她被看得有点燥，干脆装作没听见，只闷头吃饭。可耳朵还是不争气地有点红。

　　下午，江昊没课的时候偶尔会跟她一起去上大班课，或者干脆跟到自习教室；
　　计算机专业的大班课，教室里一排排人，大家对谁都不太熟。
　　江昊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是在一门“线性代数”课上。
　　知微刚坐下，旁边的座位还空着，没过两分钟，有人从后门探头，冲她招了招手：
　　“班长——这儿有人吗？”
　　没等她回答，他已经大咧咧地坐下，椅子往后一靠，一整排女生的视线都往这边飘了一下。
　　课还没开始，后排就有人小声感叹：“哇，他男朋友？好帅。”
　　另一个声音接得更快：“皮肤晒得黑黑的，像打球特别厉害那种。”
　　江昊听见“帅”这个字，整个人就像开屏的孔雀——
　　不说话，笑容却明显亮了一度，整节课时不时偏头朝她挤眉弄眼。
　　知微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忍不住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推到他面前：
　　【你来蹭课就好好蹭，别那么高调。】
　　江昊低头看了一眼，又在下面写了一句：
　　【那我低调帅一点？】
　　她差点被逗笑，只能把本子往自己那边一抽，假装认真盯黑板。
　　可余光还是能看到他手肘撑在桌上，侧着脸看她时，眼睛里那点得意又宠溺的笑。
　　晚上就更夸张了。
　　校门口那条小吃街，炸鸡、烤冷面、铁板鱿鱼、卤味、手摇饮料，一溜儿亮闪闪的招牌。
　　知微本来打算每周最多犒劳自己一次，结果有江昊在——
　　“尝这个。”
　　“那家排队的人看起来很多，肯定好吃，我们也去排一下。”
　　“你不是想吃烤生蚝吗？今天搞定。”
　　她刚开始还矜持地说：“我这个月生活费不多，你别老点这么多。”
　　江昊一边掏钱，一边头也不回：
　　“你那小鸡胃口能吃多少？别想那么多。你负责陪我吃完就行。”
　　每次买单的时候，他动作干脆得很，从不往她那边推一下。
　　那种“大大咧咧里带点细致”的姿态，让她一方面觉得好笑，一方面又有点……心软。
　　她心里知道，这样吃下去自己的预算肯定要被打乱，只是偶尔，钱包里空得看得见底的时候，她还是会有点过意不去。
　　“改天我请你吧。”
　　某天晚饭，她认真地说，“不然我老觉得占你便宜。”
　　江昊正低头啃鸡翅，被这句话逗得“噗”一声笑出来，抬眼看她：“占我便宜？”
　　他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往前凑了一点：“你想占哪种？”
　　知微被呛了一下：“……说正经的！”
　　“我很正经啊。”他放下鸡翅，拿纸巾随手擦了擦手指，态度倒出奇认真，“吃饭这种事，你要是还要 AA，我多没面子。”
　　他说到这里，又怕她听出什么“大男主控制欲”，赶紧补了一句，嘴角却还是上扬着：“不过你要是实在心里不舒服，也行。”
　　他想了想，眼睛一亮，开始胡扯：
　　建立一个《知微男友积分制度》。”
　　知微：“？”
　　“你每欠我一顿饭，我加一分。”
　　江昊说得一本正经，“分数攒够了，我就来兑换奖品。”
　　她忍不住笑：“什么鬼奖品？”
　　“当然是对我有利的那种。”他一点也不掩饰，“你听我说——”
　　他伸出手，比了个圈：“十个积分的时候，你要来我们学校看我打一次球，坐第一排，当场边应援，还得给我送水。”
　　“我图什么？”知微故意抬眉。
　　“你图现场体会什么叫八块腹肌的真实震动。”
　　他说得理直气壮，“顺便让你们学校女生知道，这人已经有主了。”
　　知微被逗笑：“那二十呢？”
　　“二十积分可以换一次‘约会全程指挥权’。”
　　江昊说，“餐厅我选，电影我选，路线我定——你只负责按时出现，穿好看一点。”
　　“你也太会谋私利了。”她嘴上吐槽，语气却不再那么别扭。
　　“本来就是我的积分卡，当然为我服务。”
　　他愈发兴致勃勃，“三十积分——你得正式、当着别人的面，介绍我一次。”
　　“介绍？”知微警觉起来，“怎么叫正式？”
　　“比如在你们宿舍楼下，碰到熟人，你要亲口说——‘这是我男朋友，江昊。’”
　　他自己先笑出来，又退一步，“朋友圈发一条也行，不用发照片，我不贪心。”
　　知微：“……听起来很贪心。”
　　“好吧，那五十分——”
　　他说到这里，收了收笑意，语气反而认真起来，“五十分，可以换你的一整天。”
　　她被这四个字怔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我提前预约好哪一天，”江昊慢慢说，“那天你别接别的局，不接临时改作业，不答应别人一起自习。”
　　他低头戳了戳身边的长椅边缘：“从早饭到晚饭，全归我。我们可以在你学校图书馆刷完你所有作业，再去看电影、逛街、吃夜宵……行程我来安排，你只负责——”
　　他停顿了一下，笑得有点坏，“只负责承认‘今天我不属于任何人，只属于这只大狗’。”
　　知微被最后一句逗得没忍住，笑出声来：“谁要当狗主人。”
　　“我啊，”他一点也不介意，“我心甘情愿。”
　　风从马路那头吹过来，带着烤串和油炸食品的味道，也把他们之间那点不太好意思的甜稀释了一点。
　　“那一百分呢？”
　　她想了想，又问。
　　“一百分是隐藏奖励。”
　　江昊一本正经，“现在不能说。”
　　知微警惕：“听起来就不太正经。”
　　“你放心，”他举起右手，发誓似的，“不犯法，不违规，也不逼你退学。”
　　“那还挺可疑的。”
　　“所以啊——”
　　他眯了眯眼，笑得像个正在挖坑的大型哺乳动物，“你最好不要随便给我加分。不然哪天我突然说要兑现，你就来不及反悔了。”
　　知微被他胡扯得哭笑不得。
　　她明明是想说“改天我请你”，结果聊着聊着，怎么就变成了自己欠他一大堆“男友积分”。
　　可不知为什么，在他一板一眼胡编规则的过程中，那种“老占人家便宜”的窘迫，真的悄悄淡下去了。

　　吃完饭，他常常不太想回学校。
　　“走，我们去外滩压马路。”
　　“看电影吗？那家电影院说是新开的，座椅很舒服。”
　　“带你去我学校看看？晚上操场特别好看。”
　　知微十次有八次摇头：
　　“不了，我有作业。”
　　“明天早八。”
　　“我还有一堆代码没写完。”
　　刚开始，江昊还会故意哼一声，装出一副被抛弃的小狗脸：
　　“你是不是没那么喜欢我？谈恋爱都不约会的。”
　　知微一翻白眼：“我不考好试，你将来就得养废人。”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行，那我回头努力一点，多赚点钱领养你。”
　　嘴上这么说，最后还是会乖乖改口：
　　“那我陪你写作业。”
　　于是学院楼里那间不怎么起眼的小自习室，渐渐也有了固定人设——
　　“那个晒得黑黑的男生，天天来这边当陪读。”
　　刚开始的时候，旁人看一眼，大多会露出“真好啊”的表情。
　　江昊自己也颇为受用：
　　他会认真在那边摊开自己的专业书，写一会儿作业，写不下去的时候，就撑着下巴看她敲键盘；
　　看久了手痒，还会拿过她的草稿纸画点乱七八糟的简笔画——
　　篮球、工程车、简易小房子，再往边上画一只头上写着“Z”的小人。
　　“这是你？”知微某天终于忍不住问。
　　“当然。”
　　他顺手又画了一个小一点的，站在 Z 旁边，“这是你。”
　　“我为什么比你矮这么多？”
　　“因为你现实里比我矮这么多。”
　　他说得一本正经。

　　也有几次，他干脆趴在桌上睡着。
　　知微侧头看他——
　　睫毛很长，皮肤晒得黑黑的，睡着的时候反而有一点孩子气的乖。
　　手还不自觉地往她这边伸了一点，像是潜意识里也在确认“人还在不在”。
　　她有一次突然意识到——
　　原来他不是只会“孔雀开屏”的那一面。
　　在真正安静下来的时候，他也可以像一只认认真真趴在主人脚边的大狗，
　　不吵不闹，只用自己的存在感，填满她旁边那个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