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微的风》一枝汐

3、人形大狗，甜分超标

　　江昊请客那顿饭之后，他就进入“人间蒸发模式”。

　　他们学校新生全体被拉到郊区去封闭式军训——手机管得不算严，但信号忽好忽坏，白天一整天都泡在操场上，只有中午和晚上短暂的休息时间。
　　第一张自拍，是第三天中午发来的。
　　那会儿知微刚从食堂回来，正窝在宿舍下铺刷课程群消息，手机屏幕突然一亮——
　　聊天框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江昊，穿着军训发的迷彩服，皮肤被太阳晒得比开学那天又黑了一圈，额头上有细小的汗珠，头发理得很短，露出清清楚楚的发际线，整个人显得干净又利落。
　　他冲着镜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黝黑的皮肤把那点笑意衬得更亮，像夏天傍晚球场边的路灯，一下子就开在她面前。
　　配文只有一句话：
　　【报告，军训第三天，还活着。】
　　知微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
　　她不是那种会主动存别人自拍的人，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还是很自然地点了“保存到相册”。
　　那一瞬间，她有点实实在在的虚荣——
　　整整一个操场、几百个新生，
　　这么多晒得黝黑的男生里，
　　这个好看的、皮肤黑得很干净、笑起来有点少年得意的人，
　　发照片只发给了她一个。
　　独占某种“美色使用权”的感觉，被她敏锐地捕捉到了。
　　有点好笑，又……有点甜。
　　过了几分钟，江昊又发了一张。
　　这次是和他们宿舍几个男生站在一起，他故意站在中间，手插在口袋里，肤色明显比旁边的人更深一度，整个人却反而更显眼。
　　【你看，我现在是我们宿舍最黑的。】
　　【但应该也是最帅的。】
　　这句话后面跟着一个得意得要命的表情。
　　知微看着那行字，忍不住在床上翻了个身，打字回过去：
　　【你好自恋。】
　　那边很快回：
　　【你不否认就行。】
　　知微盯着这句话，忽然有点想笑。
　　她想起高中时候的江昊——
　　那会儿的他，其实比现在“规矩”很多。
　　上课不怎么说话，下课也只是和一堆男生打闹，在老师和家长面前，总能摆出一副“阳光乖学生”的样子。
　　他会在晚自习后帮她多擦半块黑板，会在讲台下帮她挡掉几个起哄的玩笑，可脸上的表情大多还是一本正经的，偶尔耍点小聪明，也会用“老师放心的好学生”的方式包装起来。
　　那时候的他，是班主任喜欢的“体育委员”，也是家长见了会放心的那种少年。
　　现在照片里的这个人——
　　皮肤被晒黑，眉眼里多了一点张扬，笑得更肆意，文字里带着一点小小的自恋，
　　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光明正大“放飞自我”的舞台。
　　知微看着看着，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好像他们俩都在离开小城之后，
　　悄悄长出了一个“只有在彼此面前才会拿出来”的新版本自己。
　　她把手机扣在胸前，闭了闭眼。
　　脑子里却忍不住回放那张自拍——
　　被太阳晒得黝黑的皮肤、短得几乎扎手的寸头、笑得明晃晃的眼睛。
　　她不得不承认——
　　就算撇开“男朋友”三个字不谈，
　　这也是会在校园里引人侧目的那种帅气。
　　而此刻，这样一张照片只安安静静躺在她的聊天框里，
　　像是一封只寄给她一个人的、带着阳光和汗味的情书。
　　她嘴角慢慢往上扬了一点。
　　一边嫌弃地给他回：【记得擦防晒，不然你妈回头要看不出你是谁了。】

　　军训到第三周的时候，知微忽然发现一件可怕的事——
　　她手机相册里，已经存了三十多张江昊的自拍。
　　这个人，真是自恋到没边。
　　而且最要命的是——
　　这些自拍的“尺度”，在悄悄升级。
　　一开始还很正常。
　　都是操场、队列、集体合照——
　　迷彩服扣得严严实实，袖子规规矩矩，站姿标准得可以拿去做军训宣传片。
　　顶多就是他冲镜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配文也很守规矩：
　　【今天又没中暑，值得表扬。】
　　【教官说我站得挺直。】
　　【我们连是全营最帅的。】
　　再后来，渐渐就变了味儿。
　　先是某一天晚上，他发来一张“洗漱前自拍”。
　　迷彩服外套没穿，只套了一件白色背心，
　　领口松松垮垮，锁骨和肩线露出来，皮肤晒得深却不脏，线条意外好看。
　　【今天跑了五公里。】
　　他在下面写，【感觉自己已经是国家一级运动员。】
　　知微看了一眼，耳朵先一步热了。
　　她飞快把手机扣上，心里骂了一句“有病”，过了几秒，又忍不住偷偷点开，再看一眼。
　　——这还只是开始。
　　到了第四周，他显然已经完全放弃了“正经军训少年”的人设。
　　消息时不时地弹出来。
　　有一次她正坐地铁回学校，对话框里突然亮出一张——
　　照片里的江昊，整件上衣都被他随手掀起来，
　　一只手扯着衣摆，另一只手拿着手机，
　　胸肌、八块腹肌、被太阳晒得均匀的皮肤，一览无余。
　　背后还是宿舍的铁架床，光打在他身上，影子勾出明显的肌肉线条。
　　配文很简单粗暴：【晒黑版八块腹肌，求表扬。】
　　知微：“……”
　　她盯着那张照片，感觉连手里的手机壳都跟着发烫。
　　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不是“我男朋友身材真好”，
　　而是——
　　完了，要是有人从旁边瞟一眼，肯定以为她在看女版《男人装》。
　　甚至都不叫《男人装》，该叫《女人看男人装》才对。
　　她把屏幕一关，心跳还有点乱，
　　过了两分钟，又鬼使神差地戳开对话框，把那张照片放大、缩小，默默地看了三遍。
　　人都是会为“独享”而心动的。
　　哪怕她嘴上嫌弃，心里也不得不承认——
　　被这种程度的美色专门投喂，确实……挺让人飘飘然的。
　　后来某一天中午，事情终于“东窗事发”。
　　那天几个室友一起在食堂吃午饭。
　　夏末的上海，食堂人多、空气里都是饭菜和空调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们抢到靠窗的一桌，端着盘子刚坐下，还没开始正式吃，知微的手机就“叮”地震了一下。
　　她想也没想就解锁、点开——
　　对话框里，最新一条消息赫然躺着：
　　江昊站在宿舍的洗手台前，
　　只穿了一条运动裤，腰线压得很低，
　　上半身完全赤裸，湿漉漉的头发往后撩着，
　　水珠顺着锁骨一路滑到胸口、腹肌。
　　他还很得意地在镜子前比了个“握拳展示肱二头肌”的动作。
　　配文：
　　【军训成果汇报，报告班长同志：本人体脂已降到看得见的程度。】
　　知微整个人愣住。
　　她只来得及在心里尖叫一声“完了”，
　　手机屏幕已经被旁边的人一眼扫到。
　　“哇哦——”
　　赵一一反应最快，筷子都忘了挟菜，整个人凑过来看：“谁啊谁啊谁啊？这是谁的男朋友？！”
　　周遥也不客气，直接一把按住她的手腕，把手机往自己这边转了转：“知微的。还能有谁？”
　　许妍原本正安静地喝汤，被她们这一嗓子吓了一跳，抬头一看，顿了一秒，也难得“啧”了一声：“这身材……可以。”
　　连一直说话慢悠悠的林蔓，都忍不住笑出声来：“你吃得……挺好的嘛。”
　　阿岚整个人趴在桌子上笑：“知微你太不厚道了，这种照片居然藏着掖着。”
　　知微：“……”
　　她真的是哭笑不得。
　　“不是——你们……”
　　她想解释点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解释起。
　　解释“他高中真不这样”？还是解释“我发誓我不是那种爱看肌肉照的人”？
　　话到嘴边，只剩下一句很虚弱的：“他就、有点中二。”
　　“中二？”
　　赵一一立刻反驳，“这叫体脂率诚实。”
　　周遥边笑边点评：“这要是我们专业群里的男生发，估计早就被挂在树上了。轮到你男朋友，就叫恋爱脑福利？”
　　“主要是——”
　　许妍抬眼看了知微一眼，淡淡地补了一句，“他只发给你，对吧。”
　　一句话，把一桌笑闹轻轻按回了柔软的地方。
　　知微耳根一下红了。
　　她没说话，只是低头把那张照片保存好，动作轻得像做贼。
　　“所以啊，”
　　赵一一拿筷子敲了敲桌面，总结发言，“你以后在我们这儿，不但有我们六个女生护着，还有一个十八块腹肌的外援。”
　　“八块。”知微下意识纠正。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这意味着，她数过。
　　周遥“哇——”了一声，笑得直接趴到桌上：“你还数过？可以的，班长同志。”
　　一桌人笑成一团。
　　知微只好把手机扣在桌上，想装作若无其事地吃饭，
　　耳朵却一直热着，筷子戳到米饭里的角度都透露出一种心虚。
　　但不得不说——
　　在那一刻，她心里确确实实有一点得意。
　　这种得意，并不高尚。
　　却极其真实——
　　在这个男女比例失衡、帅哥稀缺的理工科学校，
　　她的手机里，有一个不输任何电影男主的少年，
　　一张一张，用近乎自恋的角度，
　　把自己晒得黝黑、好看的身体拍给她看。
　　仿佛在用最直观的方式宣告：
　　“我是你的。”
　　而她，也第一次在别的女生“啧啧”感叹的视线里，真正意识到——这种有个粘人的帅男友带来的微妙膨胀感，在那一整个午后，都像气泡一样悄悄浮在她心口上方。

　　军训一结束，江昊就像关了一个月的笼子被放出来的狗——第一时间冲向的不是自己学校的食堂，而是她学校的大门。
　　那天傍晚，校门口的梧桐叶已经开始微微发黄，风从树梢吹下来，带着一点晚夏刚要退场的湿热。
　　知微拎着电脑包往外走，隔着人群很远就看见了他。
　　高个子，T 恤、牛仔裤、运动鞋，皮肤被晒得明显黝黑了几度，整个人像是被太阳烘过一遍。站在一堆刚上完晚自习的理工男中间，显得扎眼又好认。
　　他看见她的那一瞬间，眼睛亮了一下，像刚开了机的屏幕。
　　“知微！”
　　他抬手冲她招了下。
　　她还没走近，他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在她来得及反应之前，整个人狠狠把她一把搂进怀里。
　　撞上的力道不算小，知微被撞得往后一晃，怀里全是他身上刚散掉没多久的汗味和晒过的、带一点洗衣粉味道的 T 恤味。
　　她第一反应不是心动，而是——丢脸。
　　这儿可是学校主干道啊。
　　上下晚课的人一波一波涌出来，单车从旁边叮当骑过，门口摊贩正吆喝着卖鸡排和奶茶。
　　她隔着他肩膀，能看见路边几个女生下意识朝这边瞟了一眼，又立刻转回去窃笑。
　　“你干嘛！”
　　她从他怀里挣出来，脸一下子烧得发烫，抬手就去锤他肩膀。
　　江昊被她捶得“哎哟”一声，却一点都不躲，反而笑得更欢，像终于扑到主人身上的大狗，整个人松得一塌糊涂。
　　“想你啊。”
　　他理直气壮，眼睛带着刚军训完特有的那种亮，“一个月没见人了。”
　　知微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觉得他又幼稚又……有点可爱。
　　她还是忍不住继续象征性地锤了两下：“这里很多人的，你知不知道？”
　　“知道啊。”
　　他一点都不在意，甚至还低头看着她，笑得又贱又真诚，“那正好，给你们学校长长脸。”
　　说完还得寸进尺地弯下腰，
　　一只手熟门熟路地落到她头上，
　　“哧溜”一下开始揉。
　　那种大男孩式的“摸头杀”，从高中就开始。
　　知微的头发被他搓得乱七八糟，原本好不容易扎好的低马尾蹭得有点歪。
　　她仰着脸瞪他一眼，故意板着声音：“你别这样，好幼稚。”
　　话是这么说，身体却悄悄放松下来。
　　和刚才那个几乎要把她整个人揉进怀里的拥抱比起来，这种有点吵、有点闹的摸头，反而让她觉得安全。
　　——这个更符合她熟悉的他们高中就习惯的相处模式。。
　　还是这种“你烦死了”的感觉，能盖过刚才那一种荷尔蒙爆棚式的局促。
　　“哪样？”
　　江昊故意把身子再压低一点，视线和她平行，笑得不怀好意，“这样？”
　　他又在她头顶用力搓了一把，
　　把她的刘海搓得炸起来。
　　知微深吸一口气，刚要反击，肩膀忽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哎呀哟——校园偶像剧现场啊？”
　　是林蔓。
　　她一手端着奶茶，一手拎着快餐袋，站在知微身后看热闹，笑得特别欠揍：“你男朋友真粘人。”
　　“对啊对啊。”
　　阿岚也跟在旁边，一双眼睛亮晶晶地在江昊和知微之间来回打量，“这种甜甜的恋爱，可不可以也分一点到我身上？都怪我高中太实在，一心学习，错过了多少……”
　　她说着，还夸张地叹了口气。
　　“你现在也可以专心谈恋爱啊。”赵一一路过，顺嘴接了一句，“我们学校什么都缺，就不缺男生。”
　　知微被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夹击，耳朵热得不行。
　　她把江昊那只还停在她头上的手拍下去，咳了一声：“行了行了，你们先回宿舍，不要在这里围观好不好。”
　　“那不行，”
　　周遥故意拖长声音，“万一他把你拐走了，我们班谁来当班长？”
　　江昊被逗得哈哈笑，爽快接话：“你们放心，我又不是拐人，我是来报到的。”
　　他看向知微，眼神明晃晃的，在灯下像是要滴出光来，“以后我天天来。”
　　知微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他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军训结束，他彻底获得了自由，
　　从此以后，两所大学之间那条马路，会变成他每天来回跑的路线。
　　她被这种几乎要溢出来的存在感包围着，
　　一边觉得羞耻得要命，一边又忍不住有点享受这种恋爱，甜得有点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