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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房间里的大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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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树荫,在宿舍楼下的道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江昊醒来的时候,头还有些隐隐作痛。
昨晚那场带着浓重酒意的失控,在脑海里一点点复苏。靠在宿舍床上,江昊有些烦躁地捏了捏眉心,唇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其温柔又泛着甜意的弧度。
他回味着昨晚那个拥抱,还有那个吻,回味着知微在最初的慌乱后,软软贴在他肩头、极轻极软的回应。
从高中的十七岁到如今的大学校园,岁月在变,可他对她的心动却从未递减,反而随着时间疯长。当年的高中女孩子如今褪去了稚气,渐渐显露出娇软与小女人情态,那份隐隐的妩媚与清纯交织在一起,让他着迷得不可自拔。
昨晚那声带着怯意与委屈的拒绝——“不要……江昊,太晚了,而且宿舍真的要锁门了……”还在耳边响着。
江昊心里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冲动。他昨晚喝了酒,力道太重,她那么娇软的一个小姑娘,肯定被吓到了。
但他同时也品出了知微那声拒绝背后的犹豫——她还没有准备好。
正因为爱得极深,他绝对舍不得在那种杂乱的深夜、在带有强迫意味的酒意下要求她。他想把她放在手心里娇宠着,等在一个最浪漫、最完美、她也完全准备好的时刻,全心全意地接纳他。
几乎是在那一刻,一个念头在他心里盘算开来——大理。
五一假期的苍山洱海,风花雪月。他要提前定好最难订的海景房,给她一场毫无后顾之忧的浪漫之旅,让她心甘情愿地留在自己的世界里。
——
从那天起,两人进入了一段前所未有的甜蜜期。
在室友们眼里,这简直就是堪称“大学恋爱模板”的梦幻日常。
江昊收起了所有的霸道,变得前所未有的体贴与小心翼翼。随着天气渐渐变暖,校园里的梧桐树抽出了新芽,校园主干大道两旁落满了金黄的晨光。
每一个傍晚,江昊都会准时等在楼下。
有时候是在主楼下的草坪旁,有时候是在老校区的林荫道,两人手牵着手,慢悠悠地散步。他会极其自然地接过她重重的书包,帮她把吹乱的发丝拢到耳后;在周末,他会带她去黄浦江边看夜景,去喧闹的街巷里找最好吃的馆子。
只有许妍,能看到这片平静甜蜜下的另一层波澜。
许妍永远忘不了寒假的那天清晨。
那天知微通宵整夜未归,直到天刚蒙蒙亮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宿舍补觉。许妍早起走出宿舍楼,一抬头,却看到不远处清冷的薄雾里,站着沈重重。
少年穿着干净的风衣,挺拔地立在晨光初露的风里,细银边的眼镜折射着极轻的微芒。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深沉而克制地凝望着她们宿舍楼的方向。
许妍当时就被那个眼神震在了原地。
那是一种极度压抑、却又深刻得令人心惊的隐秘专注。许妍太清楚了,在知微身后那个看似无人知晓的角落里,一直站着另一个同频而强大的人。
可此时的知微,正无知无觉地沉浸在当下的温情里。
三月初的一个周五下午,知微刚上完专业课,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声。
微信里弹出一个四人群聊,是实验室的徐老师发来的语音和一长串文字:
徐老师:“@沈重重 @越越 @林知微,寒假那个分布式系统的测试报告我看完了,架构写得很漂亮。今年顶级学术会议截稿在五月初,还有两个月出头。你们三个抓紧扩写成完整长文投过去。如果中录了,秋季学期系里全额资助你们出国参会。”
紧接着,群里跳出了越越秒回的一张“极客起飞”表情包,配了一行字:
越越:“收到!导师大气!这篇要是能中,我秋天正好顺路去开会。”
过了不到半分钟,沈重重也回了一条简短有力的消息:
沈重重:“收到。核心算法证明和数据对比我负责,知微梳理系统实现,越越主笔背景和相关工作。今晚我拉个写作大纲和任务死线。”
知微捧着手机站在走廊的窗前,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那是通往真正广袤学术世界的第一张实体入场券。全额资助、出国做展示、顶会长文……这一切对一个大一学生来说,遥远却又触手可及。
知微在屏幕上飞快敲下两个字:“收到!”
那天傍晚,江昊开车接她去了外滩。
外滩的霓虹次第亮起,将黄浦江面染成金黄与深蓝交织的绸缎。
江昊揽着知微的肩膀,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挡住江风。知微靠在他坚实的胸口,侧头看着江昊轮廓分明的侧颜。从十七岁起,这个少年就带给她最直接、最纯粹的生理性心动。直到现在,靠在他滚烫的怀抱里,知微依然会贪恋这种被他毫无保留偏爱着的安全感。
可下午那条群消息里的火苗,依然在她心里翻滚。
知微仰起头,指尖轻轻攥着他的大衣衣角,带着一丝试探与期盼开口:“江昊……今天实验室老师找我们了。他说我们寒假做的项目能投顶会长文,只要录用了,大二上学期就能全额资助出国开会。”
江昊低头亲了亲她泛凉的鼻尖,轻笑了一声:“挺好的啊,我们知微就是聪明。”
知微咬了咬下唇,借着这股势头继续轻声问:“江昊……你说,要是以后有机会申请到海外顶尖课题组的全额奖学金直博,大四的时候……你想不想和我一起考个 GRE,出国看看?”
揽在她肩上的手掌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江昊没有急眼,神情依然极其温柔。他顺手将知微有些冰凉的小手塞进自己的大衣口袋,语气里满是对未来的笃定与理所当然:
“傻瓜,去国外有什么好的?人生地不熟的,哪有在国内舒坦?”
他用额头抵了抵知微的额头,低声诱哄着:
“我爸已经在省城帮我们看房子了。等毕业了,我就回省城进单位,你在那边找个轻松的高校或者研究所,我每天接送你上下班。我们过自己的小日子,平平静静、安安稳稳的,不好吗?”
外滩的江风掠过江面,带着春初刺骨的潮气。
知微看着江昊眼底那份真诚而笃定的憧憬,喉咙深处像是被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与自责——眼前这个男孩子,把全天下最安稳、最完备、几乎不需要她承担任何风雨的未来,毫无保留地捧到了她面前。在这座繁华冷漠的大都市里,多少人穷极一生都在求这样一份踏实的托底。
他用他最熟悉、也最引以为傲的规则在深爱着她。
可那种铺天盖地的窒息感,却顺着江风一点点渗透进四肢百骸。
她无法告诉他,她想要的从来不是一间省城采光极好的学区房,也不是一份安稳清闲的体面工作;她无法向一个安居在温室里的人描绘旷野上的风暴有多迷人。任何辩驳在这一刻都显得尖锐又多余,只会将眼前这片用体贴和心动精心织就的温存撕个粉碎。
她舍不得,她太贪恋江昊怀抱里的温度了。于是,她本能地选择了逃避。
知微咽下了所有关于代码、顶会和全额奖学金的字眼,任由江昊把她更紧地揽入怀中。她缓缓仰起脸,迎着江风,唇角极其顺从、却又无比落寞地弯了弯,对他轻柔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像一层薄薄的糖霜,轻易地掩盖了底下冰冷刺骨的真相。
江昊以为这一笑是默许,心满意足地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唇齿间溢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已经在心里暗暗盘算起五一大理海景房。
知微将整张脸埋进他带着雪松香气的大衣领口里,闭上了眼睛。
她清醒地感受着少年的心跳,也清醒地听着两人之间那根名为未来的弦,在无声中崩断的细微声响。那道藏在房间里的大象,谁都没有去点破它,可知微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们只是在借着这片刻的温存,向注定覆水难收的初恋,做一场漫长而无力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