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微的风》一枝汐

30、电光石火

　　接近深夜十一点，女生宿舍即将熄灯。
　　知微刚洗漱完，换上了软绵绵的棉质睡衣。她坐在床头正准备揭下面膜，搁在枕头边的手机突然极其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赫然闪烁着那个沉寂了很久的名字——江昊。
　　知微的手指停在空中，迟疑了两秒，还是划通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没有像往常那样传来打闹的声音，只有一片沉闷而粗重的呼吸声。几秒后，江昊那极其低沉、喑哑却透着致命磁性的声音，顺着电流缓缓贴上了她的耳膜：
　　“林知微，下楼。”
　　简单的四个字，没有任何余地，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知微的心脏猛地漏了一拍。她根本无法拒绝这个声音，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低低应了一句：“好，你等我。”
　　她连衣服都顾不上换，直接在软糯的睡衣外面套上了那件黑色的中长款羽绒服。知微站在镜子前，顺手拔掉头上的发夹，让一头蓬松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肩头，拉上拉链，快步跑下了楼。
　　——
　　深夜的宿舍楼下，树影婆娑。
　　江昊就站在树下漆黑阴影里。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身形高大挺拔，可微卷的黑发却有些凌乱。在他眼里，当那个穿着臃肿黑羽绒服、露出小半截软绵绵睡衣裤脚、黑发散乱的林知微从楼道口小跑出来时，她就像是一只毫无防备、懵懵懂懂撞进猎网里的小白兔。
　　清纯、娇软，看起来没有任何伤害力。
　　可只有江昊自己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像小白兔一样的女孩，骨子里到底有多狠心。她可以毫无顾忌地不告而别，把自己封印在代码世界里半个月，可以当着全宿舍的面挂他电话，甚至可以用那种公事公办的理智，将他所有的骄傲与等待踩在脚下。
　　见知微走近，似乎还微微仰起头，张开那张樱粉色的唇试图说些安慰或道歉的话，江昊胸口积压了一整个寒假的嫉妒、压抑与疯狂，瞬间彻底失控！
　　他连让她开口的机会都没给。
　　江昊突然跨出阴影，大掌极其凶狠地扣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揽住她的纤腰，猛地将她整个人狠狠扯进了自己滚烫的怀里！
　　铺天盖地的霸道与侵略感瞬间将知微淹没。
　　带着浓重酒精气的吻，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狠狠封住了知微所有的声音。江昊又急又凶，带着一种报复性的撕扯与占有，疯狂地汲取着她唇齿间的氧气。
　　“唔……！”
　　知微整个人被他死死按在胸前，浓烈的酒气渡过来，弄得她舌尖发麻。知微下意识地抬起双手贴在他坚硬的胸膛上，用力地想要推开他，有些艰难地从唇齿间挤出一句：
　　“你……你喝了多少酒？嗯……”
　　可话还没说完，江昊再次霸道地将她剩下的惊呼全部吞进了肚子里。
　　他的手掌按在她单薄的脊背上，逐渐收紧，仿佛要把她融进自己的骨血里。他的吻从最初带有报复色彩的凶狠，慢慢的，不可避免地带上了深深的眷恋与哀求。
　　知微觉得双腿发软，大脑一片空白。
　　属于十七岁的初恋记忆、过往无数个被他捧在手心里偏爱的甜宠瞬间，在这一刻铺天盖地地席卷了她。看着面前这个英俊、骄傲却为了自己喝得烂醉失控的男朋友，知微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对他保持绝对的冷酷。
　　她心动了，狠狠地心动了。
　　甚至在某一瞬间，知微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疯了的鸟，明知道面前是水，却依然想不管不顾地冲进去，甘心溺死在他深沉的爱意里。这种失控的心动与对过往的舍不得，让她眼眶一酸，手掌抗拒的力道渐渐化开，最终软软地攀上了他的肩膀，极轻极软地回应了他一下。
　　感到怀里女孩的顺从与微小的回应，江昊那颗疯狂暴躁的心，瞬间像是被一双手温柔地抚平了。
　　他的动作缓缓慢了下来，从侵略变成了极尽温柔的安抚。江昊深深地吸吮着她的气息，直到两人都有些缺氧，才恋恋不舍地微微拉开了一丝距离。
　　夜色里，两人皆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抵着额头。
　　空气里只剩下彼此紊乱而急促的心跳声。
　　江昊低头看着怀里的知微。她眼神迷离，唇色微微红肿泛亮，清亮的眼里泛着一层湿润的水汽，美得让人心尖发颤。
　　江昊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眼底满是撕不掉的占有欲与失而复得的欢喜。他紧紧握住知微冰凉的小手，顺势往自己衣服口袋里塞，低头贴在她红透的耳廓边，哑着嗓子诱哄：
　　“知微……宿舍要熄灯了。今晚陪我，嗯？”
　　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酒意与微弱的哀求，让人根本无法硬下心肠。
　　知微被他抱在怀里，听着他胸口如雷的心跳，感受着手心里他传过来的滚烫体温。那一刻，她看着江昊眼里近乎卑微的眷恋，心里酸软成了一片。
　　她舍不得，她是真的舍不得这个十七岁就惊艳了她青春的少年。
　　可理智又在清醒地拉扯着她。知微在他怀里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小脸贴在他胸前，指尖揪着他的外套衣角，声音带着刚刚亲吻过的娇软与沙哑，小声拒绝：
　　“不要……江昊，太晚了，我明天一早还有课，而且宿舍要锁门了……”
　　她语气里没有冷冰冰的拒绝，只有娇柔的委屈与依恋。
　　就这么轻软的一句话，甚至带了一丝微小的试探与软弱，却像是一道清咒，瞬间将江昊所有的侵略性与执念击得溃不成军。
　　江昊僵了一下。
　　看着怀里这个软绵绵靠着自己、眼里泛着水光、娇软得不像话的女孩，江昊原本蓄满占有欲的心，在刹那间全线缴械，溃败得一塌糊涂。
　　他到底还是败给了她。
　　他舍不得逼她，舍不得看她有一丝一毫的难堪与不情愿。哪怕他喝了酒、哪怕他嫉妒得发狂，只要知微流露出一点点软意与抗拒，他就心软得一塌糊涂，恨不得把整颗心都奉到她面前。
　　“……真是服了你了。”
　　江昊极其无奈地叹了一声，发出一道沉沉的低笑。他眼里的狼性瞬间退去，重新变回了那个只对她顺从的大狗。
　　他揉了揉知微蓬松的黑发，重新将她紧紧揽入怀中，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她身上干净的馨香。
　　“林知微，你就是仗着我舍不得对你狠。”江昊的声音哑得厉害，语气里满是纵容与无可奈何的妥协。

　　知微听着他贴在耳边的低语，眼眶终于忍不住一热，伸手紧紧环住了他高大的腰讽。
　　月光下，两个人就这样在即将熄灯的宿舍楼下紧紧拥抱在一起。
　　他们谁都没有提未来，谁也没有提那个无法跨越的阶层与规划，只是贪婪地汲取着彼此身上的温度，像是在进行一场明知没有明天、却依然沉溺其中的末日温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