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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


  •   第二日的围猎也是被号角声自然唤醒的,比起头一日不那么急促。美美睡了一夜,宣卿慢悠悠起床出了帐篷,吹着迎面而来的晨风,只觉神清气爽。

      也难为敖敦,在这儿都没忘了早起给她做南盛的糕点。

      吃过早膳,宣卿骑在雪团子背上,看敖敦左来右去检查马具、猎弓和箭袋,又与侍从安排今日路线,心里满是期待。

      “今天不去争那些稀罕物了,”敖敦上马来到她身边,“去西边的小河谷看看,那边水草丰美,说不定能碰到些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还真是随心所欲!”宣卿嘴上说着,却欣然点头。她享受的就是这种悠然自得的氛围,比起紧张刺激的围猎更让她开心。

      一行人马向西边平缓的原野前行,离主猎场越来越远,这个方向没什么树木,只有大片大片绿油油的草甸,细碎的溪流在马蹄子底下蜿蜒。

      “这种草叶可以直接吃,生津止渴的。”敖敦指着一种贴地生长的小草说。

      宣卿将信将疑,摘下一片放进嘴里嚼了嚼,被酸得直皱眉又不好意思吐。

      “敖敦!你敢捉弄本公主!”她瞪了一眼敖敦。

      敖敦难得笑出声,递水囊给她:“公主别生气,你看那边。”

      顺着望去,河谷里美若仙境,成群的黄羊埋头吃草,在听见他们的马蹄声时警觉抬头。

      “黄羊很敏锐,胆子也小,一旦你越过了安全距离,它们就会逃跑。”敖敦示意其他人停下,出声提醒,“我们慢慢靠近,你试一试,就像昨天拦截银狐那样,预判它们的逃跑路线。选一只就好,盯紧了,不要贪心。”

      雪团子像听懂了他们的对话一般,迈着平稳安静的步子慢慢靠近。宣卿学着昨天他的样子,微微前倾身子,取出猎弓,搭上箭瞄准一只离得比较近的体型还算健壮的黄羊。

      那黄羊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抬起头停止了咀嚼,耳朵也竖起来,羊蹄在地上反复踏步。

      距离越来越近,就在它即将跃起逃跑的瞬间,宣卿屏住呼吸,完成了撒放,白羽箭飞去。可惜还是慢了一步,箭擦着黄羊的后腿过去,没入草丛里,受惊的黄羊群顿时发疯似的奔向河谷对岸。

      “真不容易!”宣卿轻轻埋怨了一声。

      “很好了。”敖敦笑着驱马靠近,“黄羊的后腿很有劲,起跑速度快,容易被误判位置。你能逼得它们仓皇逃窜,已经是进步神速。”

      他指着河对岸,黄羊群在那里重新聚拢,原地徘徊,只是警惕性依然很高,“我们过河再找机会。”

      “嗯!”宣卿跟着他涉水往河对岸去,这水并不深,刚到马腿,雪团子稳稳地踩着水底的草地和卵石,溅起晶莹的水花儿。

      对岸的草甸更加开阔,土壤是湿的,人坐下去保管会湿了衣服。黄羊群就在不远处拥挤着,宣卿思索片刻,已经认不出哪只是她刚刚瞄准过的了。

      敖敦说黄羊不急,就先带着她绕了一大圈,一边讲解如何利用地形掩护自己,一边和她说明风向的重要性,比如在上风处会更容易令猎物闻到人身上的气味,她以前从不知道打猎还有这些细节门道。比小时候学礼仪要有意思得多!

      又绕过一片草甸,宣卿注意到一头体型很大的、像马又像鹿的动物正在上游低着头饮水,它身上是赤褐色的短皮毛,有斑点和皇冠一样雄伟的鹿角,看上去非常气派。

      “马鹿,一般都是群居,它似乎落单了。”敖敦向她介绍。

      “果然是马不马鹿不鹿的...”宣卿嘀咕。

      “这只是公鹿,鹿角长得不错,鹿肉也好吃。”敖敦拿起弓,“这次我来?”

      宣卿点点头,这头鹿看上去和她的马差不多大了,肌肉也健硕,想猎到它肯定需要更大的力量和更精准的箭法。

      她看着敖敦从容地搭箭拉弓,手臂肌肉明显绷紧,接着就撒放了。羽箭像流星划过,直直穿透马鹿的要害。马鹿踉跄了几步就轰然倒地。

      “好厉害!”宣卿说完就在想自己这几天到底说了多少句“好厉害”,硬是变成了个没见过世面的捧哏。

      侍从们凑上去处理猎物,敖敦收了弓,脸上并没有多少得意之色,只是转过来笑着对她说:“你是初次尝试,以后有的是机会,你也可以的。”

      整个上午,他们就在河谷周围游猎。宣卿在他的指点下又试了几次,虽然还是没能猎到什么大型动物,但这种鼓励式教学令她自信和准头都提升不少,甚至亲手射中了一只有点笨的兔子,这足以令她高兴许久。一直到晌午休息,都还是一副求人夸奖的表情。

      “丹烟不跟着来玩真是太吃亏了!”宣卿坐在石头上晃着腿等肉吃,“待在帐篷里有什么意思。”

      “你把这只兔子带回去,鼓励她一下?”敖敦正坐着烤肉,那鹿肉的油脂丰富,一滴一滴落在火里,发出滋滋的声响,焦香一阵阵升腾起来。

      “她其实是想来玩的,但她见不得这些,她在药庭都目不斜视的!”宣卿玩着自己的衣带子,“其实丹烟怕血,以前有一次她看到厨房杀鸡,‘啊’一声就晕过去了。所以那次我受伤,她虽然在旁边,但是完全没敢多看伤口,等你来了她马上就出去了。只是她装得好,除了我都没人知道...”

      “原来是这样,”敖敦割下烤好的鹿里脊,吹了吹递给她,“我竟然没发现。”

      “因为平时也见不到什么血呀。”宣卿就着匕首接过鹿肉咬了一口,两眼直放光,这比昨天的獐子鲜嫩多了,混着木炭香气,比宫里的珍馐还香,“好吃好吃!这个给丹烟带一块回去,太好吃了。”

      “好。”

      吃饱喝足,宣卿看向远处神山顶上皑皑的雪,天与地辽远而壮阔,身边的敖敦正用一根草茎在地上随便划来划去。

      “敖敦,我给你讲讲我小时候的事?”

      “好,”敖敦闻言立刻丢了草茎,把火上最后一串鹿肉递给她,“我想听。”

      “我是父皇好不容易盼来的女儿,别人都是愁生不出儿子,他连着四个都是儿子。所以虽然宫里的规矩很严,但是对我要宽松很多,”宣卿靠在他肩上,“我特别贪玩,每天都在各个宫里跑来跑去,我敢拿父皇的龙袍擦嘴,不论我想要什么,婢女们都会去帮我找来。西域进贡的夜明珠,被我扔在地上当球踢。”

      说到这里她轻轻笑出声,身子一抖一抖,引得敖敦垂下眼看她。

      “我还真想看看卿卿小时候的样子。”

      “当然长得很可爱咯,大家都说我长得像母后,”宣卿一脸的自信,又沉下去,“但是皇帝哥哥和我不一样,那时候他还是太子,就跟你一样,过得一点都不轻松。在外人面前总是一副稳重老成的样子,做什么都一丝不苟。哪有小孩子那么厉害?对吧?有一次我溜达到乾元殿的书房外面,隔着老远就听见父皇在训斥他,我从窗缝偷偷看进去,就看到他跪在地上,父皇正拿着戒尺打他的掌心,好像就是因为背书时错了几个字...那时候他也才十四岁,父皇对他的要求太严格了,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读书,他必须做得比其他人都要优秀,才不会受罚。只是不会受罚而已!”

      “可是我那四哥,天天在宫里爬树掏鸟窝,和我一起抓蝴蝶斗蛐蛐,父皇从来都不管他。”宣卿撇了撇嘴,“哥哥每次被打了掌心,见到我就背着手,我都能看出来,他什么也不说,就和你一样,都憋在心里。就问我今天去哪儿玩了,是不是又淘气了...你们都这样,有什么都不肯说出来!”

      “他肯定也是不想让你担心,如果是以前的我,遇见桑伦珠,我也不会说那些不高兴的事。”敖敦递过帕子给她擦嘴。

      “就是不说才更让人担心嘛...”宣卿叹了口气,“后来有一天,我跟四哥在池边抓鱼,听乾元殿出来的宫女议论太子又在书房被查功课,说不定又得受罚。也不知道我哪里来的勇气,趁着四哥没注意,我心一横就跳进水里了!”她抱着敖敦的胳膊,“其实池子不深,但是我故意扑腾了几下,呛了几口水,把四哥和婢女们吓得乱成一团。果然父皇和哥哥就急匆匆地来了,父皇抱着我心疼得不行,根本顾不上考哥哥的功课。”

      原来打小就是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性子。

      “我的身体一直还不错,但是偶尔会刻意装病,因为这样就可以留住哥哥,他不用去装太子的样子,能轻松一会儿。只要我对父皇撒娇耍赖,想让哥哥陪我几天都可以。”宣卿晃了晃左手手腕上的玉镯,“这镯子就是哥哥送我的,毕竟他是我唯一同父同母的哥哥,父皇和母后不在了,他就是我最亲的亲人。我希望他过得开心一点,就像我现在也希望你过得开心一点。你们都是我最最重要的人,可是总感觉你们都有很多身不由己的责任,我却帮不上什么忙。”

      “突然乱说。”敖敦”把她搂进怀里,贴了贴她的长发,“我有你就很开心,你哥哥肯定也一样。以前可能过得是有点苦,但是我才二十一岁,我们还会在一起很多年,有时候我都想不出,未来有多幸福。”

      “幸福!”宣卿重复了一遍,闭上眼睛回抱住他。

      下午他们继续沿着小溪流向上游去,溪水浅了许多,地势略有起伏,水边开满了不知名的蓝色小野花。

      敖敦下了马,细细挑选了一些开得最饱满,花茎也长的采摘下来。等宣卿玩了一会儿水后回头看,他正坐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手指灵巧地摆弄着那些小蓝花。

      “在干什么?”宣卿凑过来问。

      “编个花环。”敖敦头也没抬,将几根花茎交错缠绕,在不会折断的情况下围成一截,几截缠连起来就成了个环,再把花朵一枝枝编进去。他的手法熟练,看起来不是第一次编。

      “以前还给谁编过?”

      “桑伦珠,她不会这个。”敖敦老实回答。

      宣卿突然玩心大起,捧了溪水偷偷泼他,有时候弄湿他的衣摆,有时候泼在他手背上。每次到了水边她都会这样,玩不腻,敖敦只是笑笑,毫不受她影响,继续手上的动作。

      一个专心编花环,一个专心搞破坏。在两个人的共同努力下,一个完整漂亮的蓝色花环诞生了!

      “好看。”

      敖敦把它戴在了宣卿头上,调整好角度,蓝色的小花映着她乌黑的发丝和明亮的眼睛,他满意地称赞了一句。

      宣卿摸摸花环,蹲在溪边临着水照了照,虽然看不太真切,但她的开心似乎要溢出来。

      “这算是世子妃的王冠么?”她问。

      “有点简陋了。”敖敦说。

      “简陋?不能这么评价,这可是世子殿下亲手编的。”

      回程的路上她一直戴着那个花环,虽然这野花和她今天衣裙的颜色不太相配。

      “公主回来了!呀,这花环!”丹烟远远瞅见他们,凑到雪团子旁边接过马绳。

      “好看吗?是敖敦编的!”宣卿跳下马,双手护着头上的花环。

      “好看!好看极了公主!”

      “新打的鹿肉!”宣卿从侍从手里提过一块洗干净的鹿里脊肉,“我学会了烤肉,我来烤给你吃!”

      “公主亲自烤?不行不行!”

      “那有什么的?我新学的,当然得显摆一手。”

      敖敦笑着看她们欢天喜地地跑去篝火边,默默伸手拴好马。

      各旗按照惯例在清点猎物,他们今日的收获同样远远比不过那日都,但那马鹿的角也受到了不少人称赞。

      不过敖敦并不过多谈及自己的收获,反而逢人问了就炫耀起世子妃是怎么驱赶羊群、射中兔子的,无比骄傲。

      接下来的几天,围猎继续进行,气氛日益热烈,宣卿始终跟在敖敦身边,既充分体验了草原狩猎的乐趣,又不至于过分劳累。她的箭术在实战中得到了极大提升,再也没有出现过偏得离谱的箭,甚至又靠自己的本事猎了几只小玩意。

      诶!我果然是射箭天才来着!宣卿总在心里偷乐。

      丹烟没法跟着出去打猎,但是她彻底迷上烤肉,每天在帐里跟着厨子转,孜孜不倦地学烤肉的方法和秘诀,她最期待的就是用餐时间。

      海东青旗的猎物数量、质量仍然是一骑绝尘,当然桑伦珠和宝迪对各自的旗都没什么贡献,她俩更像是出来换了个地方玩耍斗嘴的,只有那日都在认真打猎。

      每个夜晚,王帐周围都会点燃盛大的篝火,酒香肉香弥漫,猎手们围坐在一起分享今日收获,勇士们的摔跤角力引来各种围观与喝彩,男男女女的笑声和马头琴声回荡在草原的夜空。

      真希望这样自由美好的日子永远不会结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 6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