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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


  •   长时间骑马快跑是很累的,为了照顾宣卿的体力,下午敖敦也是带她在林中散步。林中空气清新,偶有几声鸟鸣。

      敖敦聊这聊那的,大有一种随缘、遇见什么就猎什么的意思。

      “这片林子里偶尔有好东西,桑伦珠以前遇见过几头合作狩猎的母狮子。”敖敦说。

      “狮子!”宣卿有些惊讶,“我只在笼子里见过,有漂亮的围脖,应该是公狮子。没想到桑伦珠这么厉害!”

      “桑伦珠?”敖敦笑了笑,“她都吓哭了,是我帮她猎的。”

      这才是意料之中...宣卿跟着笑起来。

      “累吗?”

      “不累!”宣卿摇摇头,“你都问了好多遍了,我喜欢这样和你在一起呢。”

      说得倒是直白,敖敦有些高兴,正要说话,眼神却被什么吸引,抬手拦住她。

      “怎么了?”

      敖敦松弛闲散的气质全无,瞬间变成一匹似进入狩猎状态的狼,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抓在不远处一片草坡。

      宣卿好奇地看过去,只看到绿草和散落的岩石,没活物呀...她眯了眯眼睛仔细观察,终于捕捉到一抹移动的影子。

      是一只狐狸,身体线条优美,毛发流转着漂亮奢华的光泽。它非常警惕,每移动几步就会蹲伏,与岩石几乎融为一体,只有透亮的眼珠转来转去。

      “银狐,看上去品相不错。”敖敦压低声音,“猎来给你做个围脖怎么样?”

      没等宣卿接话,那只银狐身后的岩石边又探出个一模一样的脑袋,它观察四周,走了出来。两只银狐互相蹭对方的脖颈,十分亲昵。

      “是一对。”敖敦的手摸向猎弓。

      “有点残忍呢。”宣卿小声说。

      敖敦便没搭弓:“那不猎了。”

      “但我突然想到猎了这一对刚好可以送给皇兄和皇嫂。”宣卿又说。

      人怎么可以这么反复无常。

      那对银狐的位置巧妙,坡地四周没阻拦,草草接近很容易被它们发现,一旦它们受惊躲进岩石缝或者窜入灌木丛,这样的动物在林中逃起命来比马要敏捷,想再追踪就有些难了。

      敖敦看着她挑挑眉。

      宣卿和他对视时,竟然感受到邀请之意。

      敖敦握着弓,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和银狐的左侧,又指了指雪团子和银狐的右侧。

      他好像在说分头包抄...?敢不敢?

      宣卿愣住,我吗?她想到早上连石头都没射中,现在却要在移动中瞄准两只聪明狐狸?

      可是敖敦信任她了,把她当作可以交付一侧的搭档。况且她哪儿学过知难而退的道理?都来大围猎了不尝试尝试怎么行?大不了就是没射中,狐狸跑了,敖敦难道还会怪她?

      宣卿又紧张又兴奋,自信满满地冲他点点头。

      敖敦面露赞赏,一打手势,两人同时而动。

      追北抬起蹄子,从左侧快速逼近。敖敦的目标是切断银狐向左逃窜的路径,只要进入射程,他就可以动手。

      宣卿从右侧包抄过去,她虽也拿起弓,却不自信能够射中,索性制造动静吸引银狐的注意力,想着能把它们逼向左边也好。

      银狐果然被马蹄声惊动,惊慌失措地朝右前方树丛逃窜。

      这样下去它们会逃个没影,宣卿有点紧张,雪团子背上平稳,脱手射箭不是做不到。

      敖敦搭箭看向越来越远的狐狸,这个距离虽能射中,却难保证皮毛完整,可再不动手就会错失机会。

      瞬间,一支白羽箭破空而去,速度快得惊人,直直钉在两只银狐面前的地上,截住它们。

      一只银狐顿时嘶鸣起来,猛地刹住脚步,转向左后方。

      正是敖敦所在的方位。它们先后冲下草坡,又一支白羽箭飞来,贯穿一只银狐的后腿根,将它牢牢钉在地上。

      另一只银狐正要回头,敖敦的第二支箭飞来,扎在它身上同样的地方。

      宣卿拉弓的手还没放下,对自己第一箭的失手有些气馁。

      她明明凭银狐逃跑的轨迹预判它们下一步的位置,结果好像估算的太远了。

      她可是投入了全部的努力和专注,还以为这一箭能让人刮目相看呢!

      敖敦已经到了猎物边,大的银狐正在挣扎,被他用短剑柄击打头部,短暂晕厥过去。他小心地拔出箭,做简单的止血。

      这时他才抬起头看向刚刚赶到的宣卿。

      “你抓住了?”宣卿跳下马。

      “是我们抓住了。”敖敦纠正。

      “我都没射中...”

      “你的拦截箭很关键,否则它们已经逃进林中了。你可能真是个射箭的天才,卿卿。”敖敦拉过她,轻轻擦去她额前的细汗。

      “真的?”宣卿一下子没了坏情绪。

      “嗯,你很厉害。我说过的,射不射中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努力尝试了。很多人第一次打猎,遇见这种情况都无法反应,你已经完美得无可挑剔了。”敖敦的手向下,摸了摸她红扑扑的脸。

      还挺会说话的,宣卿被哄得有点骄傲,拉着敖敦转了半圈,借他的身子挡住自己,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算作奖励。

      “只是亲脸吗?”敖敦有些愉悦地问。

      “有人到了!”宣卿背着手退出半步。

      远远跟着的侍从们到了,收起猎物。

      “啧。”敖敦瞥了一眼他们,“晚上补给我。”

      “只能亲一下...”

      “嗯。”敖敦笑着应下。

      一下,又没说一下是多久,多久都不算耍赖。甚至他开始盘算是否要打发侍从去别处打猎,反正围猎圈里能威胁到他的野兽尚不存在,不需要人跟随。

      当夕阳即将落下金神殿山,大围猎第一天结束,各部落的人马向王帐靠拢。

      空地上燃起数堆巨大的篝火,烤肉的香气飘散,侍从们忙碌地在其中穿梭,清点各旗的收获。吹嘘炫耀的声音不绝于耳,奔狼原上的好猎物数不胜数。

      海东青旗果不其然收获最多,轻松拉开了差距。那日都桌边围了一堆人,宣卿也不由自主地凑过去看了看,原来他活捉了一只漂亮的兔狲,旁边人正说这小家伙在草原上也算罕见。

      兔狲有一身厚实漂亮的皮毛,脸又圆又宽,额头上散布着黑色的斑点,背上有一道一道窄窄的横纹。最漂亮的是那双黄绿色的眼睛,像两颗夜里发光的宝石。

      “有点像小猫,好漂亮,它还会笑诶!”宣卿隔着笼子逗了逗,那兔狲居然歪着嘴笑起来,抖抖毛发,自信放光芒。

      “世子妃要是喜欢,就送你!”宝迪慷慨地说。

      “怎么抓的?它看上去没有受伤。”宣卿丢了一小块生肉进去,兔狲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那日都可以同时握好几支箭,第一支带了网,后面三支在其他角上固定,就把它网住了!”宝迪说。

      好难以理解的操作...

      不过看来是他捉来送宝迪的,宣卿摇摇头,“我不要!以前宫里养过猫,毛茸茸看着可爱,但我摸了身上会起红疹子,还是留给你玩吧。”

      桑伦珠带着她的猎物兴奋地跑回来,野兔、山鸡和獭子,看上去倒不少。

      “嫂嫂!看我猎的獭子!”桑伦珠招招手,把獭子递给侍从,凑过来,“一会儿烤了吃,獭子好吃!哎呦,这是什么?小猞猁狲!”

      “这叫兔狲,猞猁狲才不长这样呢!”宝迪反驳。

      “就你有见识!”桑伦珠白她一眼,“这是谁的?那日都的?那就归我了!”

      “不行!你都有貂了,这只是我的,养在帐里正好合适。”宝迪撞了撞她,把她挤到一边。

      “那日都!你见色忘义!”桑伦珠指着正和人碰杯喝酒的那日都,“你有好东西都不先送给你的亲妹妹,给她?”

      那日都刚饮了一口酒,闻言摊摊手。

      夜色彻底降临,篝火上飘起的火星点缀着漆黑的天幕,庆祝晚宴随之开始。

      人们围坐在篝火边,豪迈地烤肉喝酒,隔着老远,宣卿都能听见拖雷在吹自己今天扳倒了一头野猪。

      敖敦和宣卿坐在主位旁边,他依旧细心地分肉给她。

      烤过的獭子肉果然好吃,肥瘦均匀,丝毫不腻,带着焦香和油香,只撒点粗盐就可以吃了。丹烟也坐过来,被分了烤肉,抱着就啃起来。

      “公主,你说北陆的烤肉...怎么就...这么香呢...”丹烟感叹,那模样就像以前在建都,两人半夜偷偷去厨房找吃的时候。

      “好吃你就多吃点,”宣卿又分几串给她。敖敦一路上给她弄这弄那的吃,倒没有很饿,“你不跟着去打猎真是太亏了,我跟你说,可好玩啦...”

      宣卿比划讲述今天发生的事,高兴之余还喝了几口烧酒,眸子因为火光和酒意显得格外明亮。

      敖敦只是看着她们。

      酒过三巡时气氛愈热,悠扬的马头琴声响起,拖雷借着嗓门优势,唱起热情的北陆长调,几个奔放的贵族姑娘已经拉起男子围着篝火跳起舞。

      桑伦珠和宝迪拉着那日都就加入队伍,宝迪的舞姿洒脱优美,大方迷人,宣卿好生羡慕。

      不过这样热闹的场面居然没有乌乐风,她的红裙当是最配。宣卿看来看去,终于看到乌乐风,她正拉着贡布的胳膊指着篝火,但贡布低着头抱紧胳膊坚决不去。

      贡布竟是个在外羞涩内敛的性子,宣卿不禁笑出声。

      “敖敦!我也想去!”宣卿向敖敦伸出手,眼里带着期待。

      “嗯?”敖敦有点犹豫,还是伸手牵住她,“嗯。”

      敖敦也会因为跳舞害羞?宣卿心想,不管了!

      她拉起敖敦加入人群。

      北陆的舞蹈步伐简单,没什么难度,只要配合乐曲的节奏,她看了一会儿就学会了。

      她拉着敖敦的手放在自己腰间,跟随其他的贵族男女舞动起来。他们时而贴近,时而分开,在一堆马步裙里,她的南盛衣裙跳起这种舞步,分外特别。

      “累了就说,不要和巨诺海一样。”敖敦格外温柔。

      “不会!”

      火光映照着男男女女舞动的身影,宣卿抬头看着敖敦,逐渐同步的心跳渐渐模糊掉周围的一切,这个世界里似乎只剩下她和他。

      晚宴持续了很久,琴声变得零星断续,许多人已经喝得东倒西歪,在篝火边上裹了皮裘沉沉睡去。

      “回去休息?”敖敦喝了口酒。

      远处的乌乐风冲宣卿使了个眼色,她会了意,对他说:“你先回去,我和乐风去走走!”

      敖敦点头,看她们走到一处没人的篝火边坐下。

      “快跟我说说!”乌乐风迫不及待地问,“你和世子怎么样?我看你们两个腻腻歪歪的...”

      “你一上来就问什么?”宣卿脸红,甩开她,“这么久没见了不应该先关心关心我么?”

      “这不就是关心你吗!”乌乐风凑近了些,“没有我在中间夹着,你们应该突飞猛进才对!算了,我觉得也不用问,看你们也不像不好的样子。”

      “那你和贡布呢?”宣卿反问,“你们现在应该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吧?”

      “那当然!阿爸一开始还不乐意呢,幸好你在圣旨上写了句可以另行婚配。虽然他也还没同意我和贡布成亲,不过我们在一起他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乌乐风笑着说,“年轻人管管部落也不错啊!大家天天对着一群老头子有什么意思?都挺配合我的。贡布现在是我的护卫队长,晚上嘛...就是我的贴身侍卫!”

      “你真是口无遮拦!”宣卿恨自己怎么一下就听懂了。

      “害羞啊?难道你和世子...”

      “啊啊啊!!”

      “逗你呢!反正朝鲁部现在是我说了算,我就是要他们知道女人也不差,一样可以骑马射箭,可以带部族繁荣发展,可以带兵打胜仗!”乌乐风握了握拳。

      “真佩服你,乐风。”宣卿看着这个如同草原烈火一般的女子,突然感慨,“能凭自己的本事决定命运,活得像鹰一样自由。”

      “说什么傻话?”乌乐风用肩膀撞她,“要不是你给了我机会,我现在应该在苏日图州的王宫里哭吧?”

      “你才不会哭呢,你就算到了那种处境也没放弃过,不像我特别爱哭,做什么都要靠别人。如果不是侥幸生得好,我可能什么也不是。”宣卿有点怅惘。

      “怎么这样说?”乌乐风疑惑。

      “我就是突然想起从前在南盛,男子们可以去上学堂,通古今知天下大事。而我认识的贵女们从小就要学习许多...诗书礼仪、琴棋书画,样样都需要涉猎,从早到晚跟着教习嬷嬷练习。学了那么多,等十四五岁却要被带去说媒,好像学那些都是为了嫁入高门,一辈子屈居内帷、相夫教子。那些东西就像漂亮的羽毛,装饰的越多,就越能住进一个好笼子。”宣卿托着脸,“我以前什么都不懂,把我的一切都当做理所应当,只顾自己开心,肆意挥霍。我喜欢跳舞,自己没学好,就寻来美丽的舞女;我喜欢琴,自己懒得弹,就找来琴师表演。我觉得自己不一样,便不常在意别人,从没想过帮她们改变这种不一样。”

      宣卿叹了口气,“此刻我才明白,可我都回不去南盛了。想来我也亲手造了许多笼子。”

      “可你也帮助和庇护了很多人啊!如果我是舞女,让我给你还是赛罕跳舞,我会选谁显而易见吧。”乌乐风随手揪了几根杂草编环,“况且你都为了他们来和亲了...离开亲人和家的感觉我很清楚。”

      “那些不过是举手之劳,和亲也并没有让我受委屈。”

      “举手之劳怎么了?这世上多的是人独善其身。”乌乐风打断她,拍拍她的肩膀,“你就是想的太多,就算你想做什么,你可以慢慢想慢慢做嘛,十七八岁的年纪,有什么好急的?你想改变,给你哥哥说好了呀,他什么都答应你的吧?”

      “你说得对。”宣卿点了点头,“我渐渐知道女子也必须有自由选择的权利,你们可以和男子一起骑马射箭,南盛女子为什么不行?我想到了!七月敖敦要带我回南盛省亲。到时候我去恳请皇帝哥哥,在建都先试着建立男女都可入内的学堂,让女子也有机会接触经史子集、算术医技。”

      “好好好,这才是你,想好了就去做...”乌乐风渐渐完成那个草环,把它戴在头上,摇头晃脑,“绿草配红花,好不好看?说到你的皇帝哥哥,最近南盛边境关卡查得还真是严诶...”

      “我们苏日图州也得...”宣卿满脑子想着学堂。

      “又要建房子?!”

      好友重逢总有说不完的话,两个人低声笑语不断,直到夜深了,丹烟蹑手蹑脚地凑到旁边。

      “公主!”丹烟低声说,“要不先回去吧?明天再聊。”

      “行了行了!快回去吧,”乌乐风把草环套到丹烟头上,“再聊下去,我怕世子给我背后盯个大洞出来!”

      宣卿这才起身与她道别,回到大帐里时敖敦果然已经在了。

      他坐在案边,看似随意地拿着一卷地图,身上有一丝淡淡的酒气,耳朵在灯光下透着薄红,见她回来便直直望向她。

      “地图拿反了。”宣卿说。

      “噢...”

      玩了一天,其实宣卿早就累了,强压着困倦洗漱更衣,飞快爬上床瘫着。睡意猛然来袭,她感觉敖敦躺在了旁边,便抱住他的胳膊。

      瞬间入睡。

      敖敦躺了片刻,夜里安静,他能听见自己变快的心跳和她清浅的呼吸,晚宴的酒在身体里烧着,压抑许久的渴望又蠢蠢欲动。

      他酝酿片刻,假装自然地说:“这里的床比你寝殿的小,睡起来...会难受么?”

      没回应,寝衣单薄,她微微起伏的胸口像直接贴着他手臂似的。说起来她的衣服全是他一应负责的,款式布料都经过他手,解哪里最容易开,他一清二楚。

      莫要再想入非非了...

      “卿卿...”敖敦头昏脑涨地唤了一声,“你忘了...”

      还是没回应,他侧过身看她,果然是累坏了,睡得很熟。他的呼吸有些加重,他了解她的,也许这时候做什么她都不会醒,但这念头一起,他自己都觉得过分。

      遂,给了自己清晰响亮的一巴掌,倒头就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 5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