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月沉》珍莓招了

55、第 55 章

　　午膳时分，宣卿寝殿桌上摆着几碟香喷喷的地道南盛菜。

　　桑伦珠的筷子像剑一样连连飞舞，边吃边赞叹，“大哥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这个油爆双脆，比南盛馆子做得好吃！”

　　“你什么时候去过南盛？”敖敦正给鱼肉剃刺。

　　“南盛人在我们北陆开的馆子，不就是南盛馆子咯？”桑伦珠就着米饭吃了口香嫩软滑的蟹粉豆腐，她已经彻彻底底地忘本，什么北陆菜，她不爱吃，南盛菜天下第一。

　　“我以前觉得公主吃饭积极，现在看郡主，感觉公主都变斯文了...”丹烟在一边端着碗笑道。

　　敖敦每次做的菜多，吃也吃不完，宣卿就让丹烟跟着一起吃饭，反正门一关，外面谁也不知道。

　　“我本来就斯文！”宣卿刚放下筷子就看敖敦又给她放了块鱼，她有些吃饱了，其实也不算特别饱，但是她怕自己又长胖，总刻意地控制食量。

　　说到底都怪敖敦做的菜太好吃了，那本《南盛地方食单》肯定没少被他翻，这样下去她带的厨子岂不是要失业？

　　“对了对了，”桑伦珠咽下一口饭，想起什么似的抬头，“说到好吃的，五月初奔狼原就要大围猎了，到时候会烤最新鲜的黄羊腿，炖最肥的野鸡汤，那时候的獭子最肥了，兔子也嫩...”

　　她在空中嗅了一口不存在的味道，“香！嫂嫂上次冬季围猎没去，这次一定得去。”

　　“真的？”宣卿吃了那块鱼肉，把饭碗藏到一边，有点期待，“这次我可以去嘛？”

　　上次忙药庭的事没能跟去，想起来总觉得可惜。

　　“本来就是要与你同去的。”敖敦点头。

　　“好，丹烟也要去！”宣卿拍了拍丹烟的肩膀，丹烟嘴里包着饭含含糊糊地应了两声。

　　“每次比赛都是那日都猎的最多，这次我一定要超过他！”桑伦珠又用力地扒起饭，好像吃好了就能提升打猎技术。

　　敖敦看她一眼，只觉她痴人说梦。

　　“说起来我还不会射箭，去了也只能坐在一边看你们玩，”宣卿叹了口气，脑子一转出个主意，“我想学射箭，这还有半个多月呢，说不定能练个样子，刚好可以练臂力，对我学马球也有帮助。谁教！”

　　“我我我！”桑伦珠吐出根骨头，来了兴趣，拍拍胸脯，“我教！嫂嫂，包在我身上！外面都吹那日都的箭术好，其实我也不差的，要说那日都第一，我应是第二。”

　　宣卿刚想应好，旁边传来敖敦的声音。

　　“我教。”

　　“啊？”桑伦珠疑惑，“可你接下来不是要忙大围猎的事宜嘛，本来就有那么多公文了，哪儿还有空教嫂嫂射箭？这种小事交给我就好啦！”

　　她说着还朝宣卿挤挤眼睛。

　　“有空。”敖敦道，“你上回看中的小马鞍我送你。”

　　“真的？”桑伦珠大喜，“可我还是想教嫂嫂...”

　　“这次把你的帐篷和宝迪的离远点。”敖敦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我突然想起来我这几天也挺忙的！既然大哥有空那就你教，你箭术那么好，嫂嫂交给你我最放心！”桑伦珠猛地埋头扒饭，这样的结果她很满意。

　　“可你说你是箭术第二...”宣卿看着他们一来一往，恍然大悟。

　　“我第三，我第三！嫂嫂，我哥的箭术才是这个，”桑伦珠比了个大拇指，“我是野路子，花架子，跟他学比跟我学好多了！”

　　“好啊，那你教我，反正你早早就答应过我的。”宣卿当然明白是敖敦想教她，托着脸看他，“那丹烟...桑伦珠可以教丹烟。”

　　敖敦“嗯”了一声，面上有些满意。

　　“不要啊！！”丹烟抗拒道，“我不要被急性子的人教东西啊！”

　　她想起教她马术的乌乐风，害她三天两头摔屁股还要说她脑袋不灵光，“我跟着看看我就高兴了，弓箭什么的我不想学啦...”

　　“那好吧。”宣卿不勉强她。

　　“哼，你失去了被本郡主亲自教学的机会。”桑伦珠抱着胸说。

　　-

　　四月中旬的风有了暖意，吹在人身上舒舒服服的。射箭场的沙尘被带动，一圈一圈地滚向外面。

　　宣卿坐在场边，一身红色的骑装，编了个侧辫，戴着投下阴影刚好够遮住她脸的帽子。

　　怪不得宝迪喜欢戴帽子，门道原来在这上头，北陆的太阳毒辣，她确实比桑伦珠皮肤白皙一些。

　　敖敦为她寻了一把三十磅的反曲弓，尺寸小，摸起来也不粗糙磨手。

　　“反曲弓适合初学练发力。”敖敦蹲在她面前取出个木盒，里面是暗红的玉韘。

　　他动作轻柔地把玉牒套在宣卿右手拇指上，仔细调整皮绳的松紧，“弦回弹的力道大，别弄伤手了。”

　　随后他又在宣卿其他手指上缠起柔软的细皮条，又慢又一本正经的。

　　彼此的手指不停交缠摩擦，勾得宣卿心跳飞快。她看到敖敦的睫毛低垂，脸也离得近，总觉得他好像随时会亲上去。

　　“我看他们学弓箭不是都有那种指套嘛...”宣卿摆摆头，把奇怪的念头甩出去。

　　“有，”敖敦缠完，满意地欣赏起来，“用这个可以多牵一会儿你的手。”

　　“什么啊...又不是不给你牵！”

　　宣卿感觉被他碰过的皮肤都开始发烫，也不懂自己纯情些什么。

　　“缠得紧不紧？”敖敦站起身笑着问。

　　“刚好...”

　　敖敦又检查了一番反曲弓，才递给她。

　　这弓比想象中沉了一些，她拿着走到场中，学以前看人射箭的样子，瞎比划了一下。

　　敖敦站在她旁边，空手示范了一下标准的握弓动作，“学我，先不拉弦。”

　　宣卿便认真地模仿起来。

　　“你要习惯弓的重量和平衡，”敖敦调整她刻意捏紧的手指，“正常拉就好。”

　　宣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跟着他学站姿。

　　“站姿也有讲究...”宣卿小声嘀咕。

　　“有。双脚与肩膀同宽，微微侧身，重心下沉。”敖敦隔了几步观察，又开始上手调整，“放松一点。”

　　但他摸来摸去，察觉到宣卿的身体明显更不听使唤了。

　　“你...你这样子碰我我会紧张...”宣卿脸上一热。她突然觉得还是让桑伦珠教好一点，这是正经调整么？她完全没法专注嘛...

　　“紧张？”敖敦有些做作地压低声音，故意在她腰间戳了戳，“这里最紧张，太僵了。”

　　“痒！”宣卿差点跳起来，双手握弓，用弓稍敲中他的脑袋，“你再这样就不让你教了！”

　　“不闹了。”敖敦做了个投降的手势，“你摆好姿势，我看看你记住了没。”

　　宣卿这才老实地站着，她以前都不知道射箭连站姿都有这么多学问，不一会儿就觉得手臂发酸。

　　“累吗？”敖敦问。

　　“手一直举在空中当然累啦...”宣卿老实承认，“但还好，我学过跳舞的嘛。”

　　敖敦点头，不太心软：“姿势很重要，一开始不练好后面就不好改了，还容易受伤。”

　　接下来就是搭箭和扣弦。

　　敖敦握着她的右手引导她学习撒放动作，“用力。”

　　宣卿学得认真，空手试了几次，敖敦终于允许她拉开一次弦。

　　“试试就好，不要往死里拉。”敖敦调侃道。

　　宣卿点了点头，短暂回忆了下，右脚后撤，侧身举弓，右手搭在弦上用力往后拉。

　　“嗯？意外的好拉。”宣卿看着轻而易举拉到耳边的弓弦，有些惊讶。

　　“就说长胖一点有好处吧，如果是二月的你，拉不到这么开。”敖敦有些骄傲，递给她一支箭，“射箭试试，我看看。”

　　宣卿也有点高兴，接过羽箭，又深呼吸，铁了心要一鸣惊人。

　　她搭箭拉弓，架势很足，还专门闭了一只眼睛去瞄准靶子。但她发现带上箭就不那么好拉了，因为很怕箭在没准备好时不小心被射出去，所以会额外注意握箭的手指，其他地方却露了破绽。

　　随着撒放，羽箭软绵绵地飞出去，落在前方二十步左右的位置，离靶子还差得远呢。

　　“好丢人。”宣卿撇着嘴说。

　　“挺好的。”敖敦盯着那支箭，“第一次射箭没脱手，姿势对。技巧、准头和力道可以慢慢练，有的人并不敢像你这样拉弓。”

　　“感觉有箭就不知道怎么使劲呢...”宣卿又拉着弓弦比来比去。

　　“我来帮你。”敖敦取一支箭，不知何时绕到她身后，俯身把她整个笼住，“摆姿势，别发呆。”

　　这样突然近身让宣卿紧张了一瞬，他的身材高大，罩下来时带着压迫感。

　　虽然每天躺在一个床上睡觉，晚上毕竟很黑...她能摸到的地方就那么点大，平日里他又那么乖顺，宣卿差点要忘了他是个单手抡重剑的家伙。

　　“头再偏一点点，左手伸直。你是在用手推弓，不是抬弓，明白么？”敖敦没发现她心里那点小九九。

　　一个是推不是抬让宣卿瞬间悟到了，她总为了维持弓身过度用力，推的话...其实只要端好左臂往前推，抵消右手拉弦带来的力就行了。

　　敖敦看着她的表情从迷茫到自信，微微挑眉，帮她抬起右臂一些，“后背也要发力，往后收紧。”

　　他没发现自己离得越来越近嘛！

　　宣卿努力集中精神，听他的指引，感受不同的地方，发现拉弓带来的张力越发明显，而她巧妙地省了些力。

　　但是...

　　“呼吸不稳了。”敖敦说。

　　她几乎就是被敖敦抱在怀里的，没办法完全集中注意力...宣卿努力稳了稳呼吸，又忍不住偷看他一眼。

　　“调整呼吸，看靶心，别看我。”敖敦声音里有了些笑意。

　　宣卿脸红回头，强迫自己去瞄那靶心。

　　“我帮你调整一下。”敖敦贴近她，歪了歪头去瞄，微微调整弓身角度，“可以了，放。”

　　他的话音落下，宣卿立刻松开了右手。

　　羽箭离弦而去，这次明显是带有冲力的，稳稳钉在了草靶最外圈。

　　“碰到了！”宣卿抱着弓跳起来，一脸求表扬的样子。

　　“还挺厉害的，要记住这种感觉。”敖敦说。

　　接下来的教学便轻松了不少，宣卿对姿势记得很牢，困扰她的问题就只有欠缺的力度和准头。

　　敖敦总是站在她身后，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手臂环过她帮她调整姿势，讲瞄准的技巧。他的手覆着她的，帮她补反复练习消耗的力量。

　　他向来是有问必答的，虽然字不多，但也没让她的哪句话落在地上。

　　不得不说抛去自己因看他导致的分心，他肯定是比桑伦珠适合当老师的。

　　“好看么？”

　　当她又一次因为看自己分心的时候，敖敦无奈又高兴地提醒。

　　“好看...”宣卿才收回目光去瞄靶。

　　敖敦教她的时间大多是下午或者傍晚，他们都各自忙完政务和药庭的事，毕竟早上宣卿起不来。

　　她的箭术不断提升，她习惯弓拉到合适位置的感觉，习惯弓弦滑过玉韘的感觉，更习惯被敖敦抱在怀里的感觉。

　　果然亲密接触也是有一回生，二回熟的。

　　每一次箭飞出去时她最高兴，一开始十次有九次都不在靶上，后来就好了，移动的目标射不中便罢了，静止的靶子有何难的？

　　她有七成的命中率，落点越来越集中，偶尔射中红心，她就会兴奋地转头等他夸奖。

　　就是可怜了她白皙的手指，虽然仔细保护了，还是会被磨红，和以前学琴弹多了一样。

　　每天丹烟都帮她涂护指的药油，还会在沐浴时帮她按摩身体。宣卿调侃她的手法熟练到可以出去开按摩馆子了，丹烟只在那儿说哎呀，幸好没学射箭。

　　“我真的能射中什么嘛？”

　　这日练习后，宣卿靠在木棚边看夕阳，等敖敦收拾弓具一起回家，突然开口问。

　　“最终能不能猎到其实无关紧要，”敖敦拿起箭袋和弓来到她身边，“重要的是你有在认真对待这件事，每一次都很努力，也不抱怨累。这比猎物更有价值。”

　　“那倒是！我可是很有毅力的，活该我当公主！”宣卿心里好受多了，不忘自夸一句，“我觉得我肯定能射中的。”

　　“嗯。你很有主见，也很坚定，说到的事就努力做到，我最喜欢这样的卿卿...”敖敦突然直白地开口。

　　他没忍住靠近了些，因为夕阳下的宣卿看上去温柔又缱绻。

　　“你突然说什么...”宣卿脸红心跳地抬头，对上他有些深情的眼睛，他们之间的距离变得好近。

　　“那天夜里...”

　　敖敦没说下去，伸手抵在她身侧的立柱，垂着眼，喉结微动，像有某种力量牵引他弯腰低头。

　　他越来越近，宣卿只觉得心快从胸口跳出来了，但是临阵脱逃非公主作风。

　　她双颊发烫，不躲不避，坦荡荡地闭上眼。

　　即将触碰的瞬间，不远处传来侍卫巡逻的交谈声，瞬间打破朦胧的氛围。

　　宣卿猛地睁眼，推了一把敖敦的胸口，慌乱地捂住脸，“有人来了！”

　　敖敦脸上有被打断的不悦，直起身叹了口气。

　　“回...回家了！”宣卿脚底抹油往回走。

　　敖敦被她这幅样子逗笑，快步跟上她：“走慢点。”

　　“嗯...”

　　这次和之前在药庭内室，还有平时落在额头脸颊的亲吻简直截然不同，有种格外缠绵但是又顺理成章的感觉...

　　可是自己在闭上眼期待什么啊！！

　　宣卿拍拍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