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 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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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正好，微风也不燥。
估摸着敖敦没空，宣卿就自己带着弓去了射箭场，想着能在大围猎之前多练一会儿是一会儿。
几日下来，她对这把弓熟悉了很多，麻利摆好姿势，试着空拉几次找了找手感。
自信满满！她便取了一支箭搭上，可瞬间觉得和敖敦在时不太一样，靠自己想命中靶心太困难了。
几轮下来，她的箭散乱地钉在靶子的边缘，甚至还有几支脱靶。
她又拉弓弦弹了几次，望向靶子，微微皱眉，没有敖敦帮忙调整姿势和角度，果然还是觉得不得要领。
“嫂嫂的箭术还不错啊，才练了几天，好用功。”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木棚边传来。
宣卿闻声转头，看到那日都不知何时来了，靠在木棚边，似乎已经看了有一会儿了。
他今日一身骑装，背了她送的那把朱霰和箭袋，手上戴好了玉韘，看样子也是来练习的。他脸上带着淡淡的放松的笑意，气场柔和，一看就好相处。
“那日都，”宣卿揉揉肩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自己练总觉得箭会飘，和我瞄准的方向不太一样。”
那日都目光飞快地扫过了靶子和那些箭，直言不讳：“姿势没什么问题，基础很牢固。但是嫂嫂撒放的时候，手腕有些不自然，感觉你像是怕自己的力道不够，所以想推一把箭，反而影响了它自然的路径，方向就偏了。”
“哇！”宣卿有些惊讶，“还真是，我就是担心射不到那么远，想帮它使使劲来着...”
那日都笑了笑，空手做了个极其自然流畅的撒放动作，像吃饭一样，“不可以用手腕的力量去推箭，箭应该是被弓弦弹出去的，你只能决定它的方向。嫂嫂再空拉几次吧，听听弓弦弹出的响声，感受那个时候手臂和手指自然放松，再被弹开的感觉。记住它就好了。”
“我试试，”宣卿听他说话就觉得靠谱，深吸了一口气，举弓空拉，努力找他说的感觉。
弓弦发出的声音略有不同，她摸摸下巴，“好像...是有点不一样了，感觉没那么累。”
“嗯，顺畅多了，不累是因为你的右手放松了。”那日都点头肯定，渐渐靠近了些观察，“可以搭上箭试试，找到感觉再撒放。”
宣卿又射了几箭，手不再刻意使劲，做好完整动作，把箭的弹出完全交给拉满的弦。
果然，箭矢飞出的声音都清脆不少，落点比方才更接近靶心。
“太谢谢你了，那日都！”宣卿一脸感激。
同时她也觉得那日都真的好像话多一点的敖敦，看事情精准，人又靠谱，虽然不是一个母亲生的。随父亲？难道龙格巴图年轻时候是这样沉稳的？不可能吧。
那日都笑得有些腼腆，“嫂嫂客气了。嫂嫂瞄得很准啊，有一双好眼睛。”
“你也是来练习吗？大围猎要到了，你会紧张？”宣卿好奇地问。
“紧张倒谈不上，嫂嫂把这弓赠予我之后，我也有认真练习。只是最近贪玩，没静下心来好好摸弓。再好的弓手如果不勤练，本事也会生疏。”那日都说得自然，低头拉了拉弓弦。
说罢，他想活动筋骨一样，很随意地抽出一支箭搭上弦，抬弓拉开，眼睛刚落到靶子就松手了，动作行云流水。
干脆的破空声，宣卿还没反应过来看，那羽箭已经钉入百步之外的靶子，正中红心。
他甚至没有刻意瞄准，手臂稳，撒放也毫无迟疑，像箭听他的话自己飞去了一样。
“就是这种感觉，把射箭当成本能，把弓当成自己的身体。”那日都补充道。
“不愧是北陆的神射手！”宣卿被激励到了，搭上一支箭射出去，命中了她的靶子边缘。
她的靶子可远没有百步，但她已经很满足了。
“嫂嫂可别给我戴高帽了，都是他们瞎起哄的。”那日都谦虚道，“是你自己悟性好，基础也打得牢，一点就通。”
“可不是戴高帽，”宣卿聊天也不忘练习，边瞄准边说，“是在越州时，敖敦和我哥哥比箭，父亲当众说的。说你能百步穿杨，是北陆的神射手。”
“比箭么？大哥并不是爱攀比的人，”那日都也在旁边练起箭，一射一准，“说起来嫂嫂和大哥的感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北陆人问话这么直白吗...宣卿手一抖，箭脱靶了。
“是从定亲的时候就开始了么？不然大哥为什么和你哥哥比箭术。”那日都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开口。
“不是！”宣卿立刻接话，手也没再搭弓了，“那是我哥哥攀比心上来了，非拉着敖敦比箭。他也不擅长箭术，有点自取其辱。”
“这样。”那日都笑了笑，又射出一箭，正中靶心，将上一支劈成两半，“我之前给宝迪送了信物。”
“匕首么？”宣卿心想话题转变真快，还是接话，“我也有一把，叫吉雅赛音。”
那日都点了点头：“北陆爱情的信物就是匕首，如果一个男人把自己的匕首送给一个女人，那就是决定了和她共度一生。顺带一提，吉雅赛音是好运的意思。”
好运...怪不得吉雅赛音能帮她挡下一支箭，有时候这种玄玄的东西还真灵。
“但是我前几天跟宝迪说，想去告诉铁延将军，让他同意我们成亲，宝迪不同意。”那日都面露苦恼，继续说，“我有点没把握，她明明收下信物了，这是为什么呢？我什么都做得好，只有感情上不太行，想着嫂嫂可能知道女孩子心里怎么想。”
什么叫什么都做得好只有感情不太行！宣卿在心里叹了口气，此人总是用淡淡的语气炫耀自己的优秀。
“可能因为你们才十七岁，太早了吧，一辈子还很长呢，那么早成亲干嘛？”宣卿道，“虽然我们南盛还有十四五岁就成亲的...我反正一直觉得太早了，所以之前都不愿意嫁人。”
意思就是那日都也忒直白了，懂不懂循序渐进啊？
“可我记得嫂嫂去年成亲的时候也才十七岁吧？”那日都顿了顿。
“我那是被逼的！”宣卿摆了摆手，“父亲都带着人去了，当时宫里另一个公主才四岁，只能我了呀，不然我还想再出宫玩几年呢。”
“被逼的？你不喜欢我哥。”那日都淡淡地陈述。
“那是之前了！”宣卿跟他聊天简直无地自容，完全在被套话，“就是...后来相处多了...慢慢的就水到渠成了嘛。”
“明白了，所以宝迪是还想自由地玩几年。”那日都点点头，“那我再等一等，嫂嫂说得对，十七岁也不急。”
“嗯，”宣卿取了一支箭搭上，“就像你教我的射箭一样，要找到合适的节奏和感觉，感情的事大概也是一样吧，只要真心去对待，到那个临近撒放的时候，两个人就会想成亲了。”
“谢谢嫂嫂点拨。”那日都最后射了一箭，全中红心，他满意地收起弓，豁然开朗，“我得先走了，嫂嫂接着练吧。一定要记住那种感觉！”
“好。”宣卿看着他大步流星地走远，又仔细瞄准了靶子射出一箭，这次羽箭成功扎进了靶子内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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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敦是晚些时候来的，站在旁边看她练习了一会儿，很快发现不同。
“今天手感不错？”敖敦递了个水囊过来，微微挑眉，“这撒放很漂亮，自己悟的？”
“不是，”宣卿转过身，脸上带着些小得意，接过水囊喝了一大口，“是那日都下午来过，刚好让他指点了一下。他可真厉害，喏，那个靶子。”
她指着百步之外那个红心满是箭的靶子，“全是那日都的箭，一次都没偏。”
“那日都？”敖敦道，“难怪，这儿没有比他更擅长弓箭的人。他是怎么说的？”
“说我手腕太紧，撒放时自己推箭反而影响了箭的方向，让我记住手指自然被弹开的感觉。”宣卿比划着又射出一箭，同样在内环。
“其实我也看出来了，原本是打算等你力道再足一些、动作更熟练些再点出这些关窍的。他说出来了也好，现在改了，后面也会更顺畅。”敖敦思索着说。
不是说敖敦不喜欢攀比嘛？这话里意思明显是自己比上那日都也不差，宣卿在心里偷笑。
“他说我学得不错，悟性也高，我这个徒弟可没给世子殿下丢脸吧？”宣卿还想继续练习几次，手却被握住了。她侧头看，敖敦从背后圈住她，完全用他的力道把箭射出去，正中红心。
“学得不错，就是不专心，总喜欢看老师。”敖敦取过她的弓，卸下她的箭袋，“别再练了，今天够努力了，手都磨红了。”
“谁让你总是动手动脚的，还说些奇怪的话。”宣卿埋怨道，跟着他在木棚的长椅坐下。
“教射箭却不碰到你，那怎么教？”敖敦捧着她的手，解掉护指皮条，再取下玉韘，掏出药膏，旋开盖子蘸了涂在她手指上，“我已经很克制了，卿卿。”
“...”他叫的卿卿真是听起来有种怪怪的感觉，宣卿摇了摇头，“说起来，那日都和宝迪是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嗯。”敖敦道，“宝迪他们家世代为将，和王室关系很好。小时候那日都聪明、性子好，大家都喜欢跟他玩，特别是宝迪。那时候她还没长开，头发短短的，像个小子一样皮实，天天闯到宫里，拉着那日都爬树下河，两个人偷偷给桑伦珠靴子里放毛毛虫，在桑伦珠睡着的时候拿毛笔在她脸上画乌龟。”
...怪不得桑伦珠天天和他们吵架，原来桑伦珠才是受害者！
以前看桑伦珠那么大大咧咧，宝迪那么细心，还以为...宣卿叹了口气，第一印象害死人。
“宝迪的箭术就是那日都教的，这么一看...教箭术确实有利于感情发展。”敖敦若有所思，“宝迪可是很厉害，跟着她阿爸，不管是功夫还是箭术都不错，因为她不像桑伦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桑伦珠看着什么都会一点儿，其实什么都不乐意学好，除了马球打得还不错。还有就是她和你一样，也会跳舞。”
“真的？我都没看见过。”宣卿有些惊讶。
“冬天里祭拜长生天的时候总是需要王室的女子去跳舞，和你的那种不一样，会融合武术，看上去不是特别柔美，是我们北陆的风格。”敖敦总算涂完了药膏，转过身靠在椅背上，“她太贪玩了，不过她本来也不用做什么，我让她喜欢玩就玩，她就真的除了玩什么也不考虑，以前也有贵族男子找来提亲，被她打回去了，她说她都瞧不上，她只瞧得上像父亲或者自己哥哥那样的。”
“怎么和我一模一样？”宣卿笑了笑，“我以前也觉得世界上最好的男子就是皇帝哥哥那样的，而且以前我哥哥也跟我说你喜欢玩就玩，一辈子不嫁人也没事。”
她摊开手，看着手上的药膏在阳光下微微透明发光。
“想家了？”敖敦问。
“有一点。”宣卿承认。
“七八月的时候有年贡，我陪你回建都看看吧？”敖敦突然说，但听起来不像是一时兴起。
“真的？！”宣卿猛地坐直，眼睛瞬间亮起来，凑到他旁边，不敢置信，“我听错了吗？可是年贡不是派重臣前往就行吗？世子亲自去可以吗？合规矩吗？你那些政务怎么办？父亲会不会说你？”
而且之前南盛和北燕的关系也有点微妙，她心里还有点担心。
“你没听错。”敖敦喜欢看她毫不掩饰的开心的样子，自己也跟着笑了。
他伸手轻轻刮了刮她的脸，“南盛不是就有成亲后多久回门的规矩么？你都来北陆半年多了，想家也正常。父亲那边我去说，至于政务，那日都也有从小学着处理，让他代理一段时间没问题的。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想不想回去？”
“我想我想！”宣卿用力点点头，“我想看看宣骋哥哥、皇帝哥哥、皇嫂、贵妃娘娘、淑妃娘娘、黛公主，还有我那个宣瑾侄儿，他应该到时候都能走路或者说话了，还有青驹和我那些婢女们，也不知道过得如何...”
好一个可汗大点兵，敖敦不禁笑出声，顺势捏捏她的脸，“那就说定了，等围猎结束我就着手准备，到时候一定带你回去。”
“敖敦，”宣卿故作娇柔地喊了一句，握着他的手靠在他肩膀上，“你真好...感觉你总知道我在想什么。”
“卿卿，你很好猜啊。”敖敦笑道，“想什么都写在脸上，心里想的也会不由自主地说出来，我只要没瞎没聋都能知道。”
又开心又安心，宣卿没有接话，已经开始期待回家那天了，不过眼下还是先期待大围猎！反正敖敦向来是说到做到，回家肯定已是板上钉钉。
“起风了，回去吧。”敖敦站起身，拿上弓具，牵住她往回走，“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那我要吃桂花糖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