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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生死之局(三) 南宫殇 ...


  •   南宫沁雪静坐于玉制书案的云纹蒲团之上翻看与宗门相关书籍,自南宫云鸿被拖走到今日他一直住在书房里。

      南宫家虽然仅省三百人,但依然照常分配着自己平日里该做的工作,好像一切都没有变,安静而祥和。

      “嗡鸣——”

      低沉、连绵而具有震撼力的钟声响起——是外敌来袭的警报。

      然而南宫家的人没有任何一个人理会这件事情,大多抬头看看天或者是望向远处即将逼近的船只和船上黑压压的人群后,又自顾自的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阴风呼啸,鬼哭狼嚎之声响彻山谷,他们已大军临下,可南宫家阵营里却无人拔剑迎敌,有人低头擦拭法宝,有人与同伴低语说笑,甚至有修士拿出糕点慢条斯理地品尝。

      这是什么?这是对他们的公然藐视与不尊重,是赤裸裸的羞辱!!

      呵呵,不过没关系,很快你们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一个娇滴滴的女人道:“门主你看他们好像都没把您放在眼里哎。”

      准确来说应该是一个男人。这个男人身粉红衣衫,胸膛露出了一大片,浓妆艳抹,搔首弄姿,当真是恶心至极。

      少年红衣胜雪,声音清亮,笑道:“右护法,你又调皮了。”

      众人都发出了咯咯的笑声,粉衣男人手拿着绣帕掩面嗔怪道:“讨厌,一群死鬼,又嘲笑人家。”

      万道归墟门,此门不问出身,不分正邪,凡有执念有力量者皆可拜入山门。妖可修,魔可存,鬼可聚,恶人可入,唯一的规矩便是“强者为尊”。

      然而当他们登入南宫家广场之后,预想中的血战没有发生,那些本该在此练剑的弟子、巡逻的守卫,全都消失了,只有清风呼呼地穿过回廊。

      一路走来连个阻拦的人影都没有见到,这太不对劲了,南宫氏一族,百年世家,弟子逾万,怎么可能如此不设防。

      那股一往无前的锐气,在死寂的广场悄然消失了。

      窃窃私语声像蚁群一样在广场蔓延开来。

      “怎么回事?”

      “人都哪儿去了?”

      “这……有古怪。”

      “……有埋伏?”

      魔修老者,黑袍裹身,绿眼露尖牙,周身绕黑雾,指尖黑掌带寒光,冷嗤一声,语气阴测测道:“不过是一群缩在龟壳里的杂碎。”

      一名身形瘦小如猴,皮肤蜡黄如久病的修士喝道:“管他的,有门主在,何怕之有!”

      话音刚落,身后众人仿佛被注入了无穷力量,齐声应和,刀剑出鞘之声铿锵作响。

      南宫家广场之上,壮汉声如惊雷炸彻四野:“藏头鼠辈,速来受死!今日便掀了你们的老巢,杀得你们宗门上下片甲不留,神魂俱灭!”

      “藏头鼠辈,出来受死!”

      “出来受死!!!”

      “杀他个片甲不留!”

      “片甲不留!片甲不留!!”

      “杀——!”

      众人瞬间目光灼灼,士气如火山喷发,势如破竹般冲向前方,喊杀声震山震海,势要将天地都撼动。

      这时,主殿那沉重的殿门无声地洞开了。

      两队蓝衣弟子如同静默的潮水自殿内涌出,迅捷而有序地沿主殿之巅的白玉石台阶两侧流泻而下。

      不过眨眼工夫,他们便已定格在长长的台阶之上,每一级台阶,左右各立一人,身姿挺拔,垂眸敛目,从殿门一直延伸到广场,形成了一条绝对寂静、绝对肃穆的人行通道。

      万道归虚门的人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方才还喊杀震天的广场此刻又再一次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红衣少年勾唇笑了。

      南宫沁雪静立于长阶之巅,淡黄衣袍在微风中轻扬,如月华流转,清辉加身。他的面容是一种超越了性别的、纯净的俊美,宛如古玉生辉,恬静而温和。

      他从漫长的白玉石阶上走下来,时间在他周身放缓,步履轻移,稳若深潭,缓若云舒,每一步似乎都踩在了时光的褶皱之上。

      他的目光悲悯、澄澈,仿佛映照着人间万般悲欢,却又不含一丝恨意。看向众人时,分明是平视,却让人不得不想起神明垂眸。

      这很恐怖,又何其可笑!

      跟随他左右的是一名相貌俊逸、眉目凌厉的年轻男子和一名相貌端正,沉静如渊的男子。

      万道归虚门的众人终于回过神来,刚才压抑的心情瞬间变得轻松。

      看向这些所谓的正道人士时,心中更加的鄙夷。

      而南宫沁雪的目光此时却看向了红衣少年身后的那名男子。

      男子身形修长,面容俊美如玉雕,却是一种失了烟火气的白,通透而冰冷。

      他并未低头,却始终垂着眸子,让人看不真切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又或者说他本就心如止水,毫无波澜。

      那曾是他的下属,和苏然一样,是他的左膀右臂。如今却站在了对立面,可那又能怎么样呢,因为这个人从始至终都不曾属于他这一边。

      不日前。

      南宫家,南宫沁雪书房内。

      男子立于南宫沁雪对面,他抬手行的是最标准的揖礼,道:“家主,我祖母病重,家中无人照料,妘臻恐怕是要离开一段时间了。”

      南宫沁雪执杯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即他从容放下茶杯抬首望去,目光依旧温和。

      他缓声开口:“流光容易,你随我左右,竟已四载寒暑。今日忽觉,我尚不知你出身何处,家中尚有几人……说来,倒是我这个做主上的疏忽了你。”

      其实他是问过的,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他们才刚认识不久的时候。只是要答的人还没有答,要听的人也没能听到。

      后来他们逐渐变得很有默契,无论走到哪,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双方便可心领神会。

      这为南宫沁雪除去了很多麻烦,也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助力。

      他并非无意知晓他的过往,只是在他看来,既已认定此人,便如欣赏一块美玉。何必执意追溯他出自哪座山、受过几道水蚀。他只需站在此处,周身自有清辉,他信他眸中映出的天地与他所见乃是同一片,既已同心,又何须将那脉络纹理,都剖析得清清楚楚。

      可这种想法,在弱肉强食、人心叵测的修真界里,不过是自欺欺人的笑话——何其可笑,又何其痴心妄想!

      妘臻沉默不语,一直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南宫沁雪笑了笑道:“罢了,你去吧。”又道:“什么时候回来?”

      妘臻道:“不知。”

      南宫沁雪道:“无妨,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

      往日里,妘臻目光虽淡,却偶尔也能折射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而此刻那层薄冰已化为万载不化的玄冰,冷得刺骨。

      南宫沁雪心知肚明。

      帘子后走出来一个人影,带着些许戾气,声音压得极低。

      “他当真是连哄都不哄你了。”

      是啊,连编个谎话都这么……敷衍。

      此人正是苏然,他的目光锐利如刃,眸底无半分温度,紧盯着方才那道身影远去的方向。

      “你当真要放他走。”

      “没有人能拦得住他。”

      “家主,你,还是太心软了!”他的声音平稳得近乎冷淡,只有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戾气。

      他们确实拦不住那人——此人修为之深,心智之敏,他再清楚不过。而那人,根本不在意他是否怀疑、会不会应下请求。或许不过是因为,无论他信与不信、应与不应,那人都有十足把握,从容脱身而去,无人能阻。

      他眸光掠过身旁之人。本来想唤一声“幕遮”,但总觉得这么叫,身旁之人一定会很想给他一击重拳。因为就连他自己都很想这么做。

      南宫沁雪道:“放出消息,磐根谷‘固道琼花’重现。”

      固道琼花:能筑牢修为根基,适配靠丹药堆砌者补全短板。既保根基坚固,又能让其进阶速度远超同辈。

      南宫云鸿资质不算太高,却能成为南宫家这一代的佼佼者,仅是因为他是靠灵丹妙药提升的。

      最主要的是他有心病,每当众人谈起家族的几代年轻人中的佼佼者时,诸多前辈总压他一头,特别是南宫沁雪,总是和他相隔甚远。

      都到他这一代了,满世界还在嚼着南宫沁雪当年的佳绩盛景,翻来覆去称颂那早已尘埋的辉煌——凭什么?!这凭什么不让人怒火焚心?又如何不让人嫉妒的发疯?!该被捧在云端,受万人景仰的,本该是他!是他啊!

      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想要去争一争,证明自己。更何况是一个少年,一个认为一切都本该属于他的少年。

      毕竟在他祖父的“日夜熏陶里”,南宫家本就应该是他的,他才是当之无愧的南宫家主!

      不出所料,南宫云鸿得到消息逾时未久便立马带人前往磐根谷,只有少数部分人留守大长老院。

      他望着他,目光是一种深远的平和,是将一切都温柔地包容,而后轻轻地放下。

      红衣少年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转,面容中闪过一丝了然,眼神显得阴郁而危险。随后定在了南宫沁雪身上笑盈盈道:“南宫家主,别总盯着我家妘臻看呀,也看看我呗。”

      广场内一阵哄堂大笑。

      那名壮汉将玄铁锤搭在肩上耻笑道:“怎么,看上妘臻了?那可没什么希望喽,就连这个死不要脸的臭婆娘都碰一鼻子灰。更何况是像南宫宗主这般矜持之人,要是贴上去被推回来了,岂不是要羞得躲进屋里哭他个三天三夜,连门都不敢出!哈哈哈!”

      粉衣男人声音尖细,怒道:“粗汉子你懂什么!我那叫矢志不渝!”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当这仙门魁首是何等人物,原来是个卖屁股的兔儿爷!瞧这腰细腿长的,裹着厚重的衣袍真是糟践了,不如跟爷回去保你夜夜快活,早日得道升天!”

      “素闻南宫宗主风姿绝世,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只是这通身的气派,不似清修之士,倒像是那天上仙倌,专会迷惑人心,难怪门下弟子如此忠心,怕不是都被这家主‘言传身教’过了吧?”

      “哈哈哈哈哈……”

      “放肆!”一名年轻弟子目眦欲裂,剑已出鞘三寸,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你敢辱我家主,我必取你狗命?!”

      “怎么,我们说不得?你们这些所谓名门弟子,整日对着这么个骚里骚气的家主,心里指不定存着什么龌龊念头!装什么清高白莲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遭笑声浪涛般翻涌,有人笑得弯腰捧腹、直喘粗气,有人仰头开怀大笑、声震四野,污言秽语随着笑声漫天飞,句句皆是羞辱,字字裹着嘲弄,脏水般劈头盖脸浇来。

      听着对面的污言秽语与刺耳狂笑,弟子们气得浑身发抖,可家族祖训如铁律,家主未发令,纵使怒火焚心,也只能死死克制。

      苏然周身戾暴涨,腰间长剑嗡鸣不止,眼看就要血溅五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轻缓而坚定地覆上了他握紧剑柄的手背。力道不大,却重若山岳,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

      他侧首望去对上的是南宫沁雪的柔和的视线,那张脸依旧惊艳,在阳光下似乎泛着淡淡的光泽和暖意,那双眼睛仿佛在告诉他:我没事的,泓之。信我,好吗。

      他看着南宫沁雪,看到眼眶发红,看到眼里布满血丝。他……懂他眼里的深意。他……不想他……为难。

      王立压低声音道:“泓之,听家主的。”

      眼底翻涌的猩红渐渐褪去,他轻轻地收回了握紧剑柄的手,冷嗤一声,拂袖甩向身侧,不再理会这群啊腌臜的东西。

      红衣少年眉眼清润,嘴角挂着抹浅淡笑意,眼神半眯着,带着几分慵懒的倦意,仿佛连抬眼打量周遭都觉得费力,瞧着纯良无害,像个不知世事的贵公子。

      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摸索着腰带上的玉佩,动作闲散。

      南宫沁雪上前一步道:“不知阁下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少年微微抬眸,周遭的声音瞬间戛然而止。

      他踩着松缓的步子上前,红锦袍摆轻扫地面,自带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他俯身,唇瓣几乎贴上南宫沁雪的耳廓,气息温热却带着一丝冷意,声音压得极低裹着几分暧昧:“来请你,到我府上坐坐。”

      南宫家众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背脊上窜起,当真是被惊得心头一凛,脸上的神色瞬间僵住,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少年转身的刹那,眼底阴鸷未退,开怀笑意却已张扬开来,身后的属下们立刻心领神会,先前的恭谨瞬间褪去,那名为首的壮汉猛地仰头大笑,声音粗粝刺耳:“哈哈哈!这可是天大的福气啊!”

      有人眯着眼打量,嘴角撇出讥讽的弧度,低声对身旁的人笑道:“你瞧他那模样,怕是吓得腿都软了吧?”

      有人则拍着大腿,轻蔑道:“也不瞧瞧自己配不配,门主恳请,简直是抬举他了!”

      他们的笑意简直白又刻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羞辱。

      实际上南宫沁雪只是在少年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时,眉梢微不可察地一动,随即惊色转瞬即逝。

      周遭的嘲弄对他来说显得那般微不足道,他面色依旧平静,眼底无波无澜。

      红衣少年却似乎并不在意,他摆了摆手,对身后的属下说道:“来人啊,把我的步辇呈上来。”

      玄铁打造的步辇被八个人艰难地抬至南宫沁雪的身前。此辇红玄铸躯,血纹影现,抬着它的人,脊背被压得如拉满的硬弓。

      南宫沁雪并非惊讶于这个步辇的做工材料,而是抬着他的人。

      抬辇者褪去外衫,衣料垂落身侧,仅着长裤赤膊躬身,白皙的脊背被千钧重压碾得血肉模糊,暗红鲜血顺着皮肤的纹路缓缓溢出,划出刺目的痕迹。

      而这些人不是别人,看着他们垂落身侧的服饰便可知晓:他们是……南宫家的人。

      南宫家的人早已尽数逃脱,唯一的可能便是这是大长老带过去的人。

      南宫沁雪无声叹息,暗道:“没想到到了今日,大长老还是看不真切。”

      恰在此时,一排身穿黑衣的人迅速小跑过来,为首的在粉衣男子耳旁低语几句。

      粉衣男人上前对红衣少年道:“门主,都翻遍了,没有发现‘涵渊玄武珏’和‘锁云白虎印’的任何踪迹。”

      红衣少年眸底掠过一抹恍然,无所谓道:“无妨,南宫宗主不是在这吗。”

      他回头望向南宫沁雪,笑意愈发明艳,眼底的阴鸷越发刺骨。

      “放肆!!!你们这群杂碎竟敢碰老子?!老子剁了你们的狗爪!!!”

      “我日你大爷的!谁他妈允许拖老子的?!老子可是未来的南宫家主!”

      “给老子松手!信不信,我现在就屠了你们全派,灭你满门九族,连鸡犬都不留!!!”

      “老子要你死——!”

      被拖过来的人正是几日前南宫沁雪命王立关在大长老院里道南宫云鸿。

      “咚”地一声,他被重重摔在了粉衣男人脚边。此刻他嘴角溢血,衣衫破损,头发散乱,趴伏在地。

      怒火瞬间冲顶,他撑着地面刚要抬头怒斥,余光却瞥见四周密密麻麻的目光,到了嘴边的怒吼骤然卡住,喉结滚动了几下,竟惊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惶然取代。

      “右护法,南宫家内院就这一个人。”

      粉衣男人似乎并不在意这个,而是对南宫云鸿道:“你刚才说你要屠了哪个门派,鸡犬都不留来着?”

      “我我我……我,都是误会都是误会。”他躬身行礼,又道:“姜天世是我祖父,我知道他向来与贵派交往甚密。今日贵派前来,我作为东家本该出面迎接、好生款待。只是……”他眼睛冒光,身形挺直手指着南宫沁雪道:“只是这个人前不久前把我给关起来了!”

      “哦,他为何要把你关起来?”红衣少年眯了眯眼问道。

      南宫云鸿说道:“小兄弟,你不知道我……”他话音未落,却硬生生挨了一巴掌,在广场内格外响亮。

      “大胆,竟敢对门主无礼!”粉衣男人怒道。

      “啊?门主?”

      “还不下跪,求门主宽恕!”

      “我看还不如直接打断他的狗腿!”

      “拔掉舌头!”

      南宫云鸿脸色瞬间惨白,额上冷汗潸潸而下,向红衣少年行的便是跪拜之礼,道:“对、对不起!晚辈知错了!求前辈恕罪,晚辈有眼无珠,冒犯前辈,实非故意,求前辈开恩!!!”

      这何其讽刺——这红衣少年顶多大他个一两岁,他称人家为前辈。南宫沁雪作为他的兄长、家主,他却视他为仇敌。

      “败类!”

      “叛徒!”

      南宫家众弟子毫不掩饰的鄙夷。

      南宫云鸿也不示弱,侧目怒视刚才说话的弟子,回过头来时恭敬道:“禀门主是这样的,不久前我祖父先行离开南宫家前往贵派,接着妘臻也走了。我听闻固道琼花重现,于是带着人马离开了南宫家前往了磐根谷。没想到我一回来,南宫家的人就全没了,只剩下了那几百个人。后来我仔细想一想,一定是南宫沁雪这个‘狡猾的狐狸’故意支开我的!”

      红衣少年问道:“哦——”

      南宫云鸿笑嘻嘻的,带着一丝讨好和小心翼翼道:“门主,我祖父怎的不在?”

      红衣少年道:“死了。”

      南宫云鸿道:“死了?怎么可能。”

      粉衣男人讥笑道:“居然拿着假的珠子来献与门主,门主没有让他生不如死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南宫云鸿向后踉跄了几步,喃喃自语道:“……假的……珠子。怎么可能?不不不不,绝无可能!怎么会是假的呢?我和祖父明明……”

      暮的,他回首,双目圆睁,道:“是你!都是你害的!南宫沁雪我要杀了你!!啊——呕噗”

      一条银鞭精准无误地穿破了他冲向南宫云鸿的身躯,他重重倒地,鲜血自他嘴里喷涌而出,瞳孔睁大,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与不甘。

      粉衣男人看了看银鞭上的血迹,用绣帕抹了抹,嫌弃的扔掉了。

      红衣少年道:“剩下的事就交予左护法全权处理,其他人不得干预。”

      粉衣男人软声娇言:“是。”转身时向万道归墟门众人发出他那尖细的嗓音:“所有人摆驾回门!”

      主上话音落定,这群三教九流之辈虽满心不甘,私下窃窃嘀咕、满心憋屈,却无人敢违逆,只得悻悻摆驾回山门。

      红衣少年抬手示意南宫沁雪,道:“南宫宗主,请上座。”

      南宫沁雪静默不语,他缓步至南宫云鸿身前,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抚合其双眼。

      红衣少年倒也不恼怒,双手抱臂,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他抬起步子踏上那架由弟子们撑起的步辇,每向上挪一步,都似有千钧重量压在心头。

      红衣少年紧跟其后。

      无数大船在江面上前行,已驶离半日有余,船上的南宫家众人回望时,唯见远山如黛,云雾缭绕。忽闻有人低呼,众人抬眼望去,却见那隔绝仙府的苍莽大山间竟腾起缕缕黑烟,初时纤细如丝,转瞬便浓如墨染,裹挟着焦糊之气,冲破云霭,直上九霄。

      那曾见证家族百年鼎盛,子弟满堂、仙音不绝的琼楼玉宇,终成断壁残垣间的一抔飞灰,随着江风四散,再无半分踪迹可寻。

      南宫家众人默默垂首,衣袖间尽是寒凉,只觉这江风也带着焚后的余烬,吹的人心头发紧——百年基业,终究是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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