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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生死之局(二) 不知死活 ...

  •   七日后,南宫家,南宫沁雪书房内。

      一名眉目端正的男子拱手而严谨道:“家主,事情已经办妥了。”

      南宫沁雪静坐于玉制书案前的云纹蒲团上,面色平静,道:“……还剩几人?”

      苏然道:“三百人。”

      听到此话,他指尖微微收紧,又缓慢舒展开。

      他知道有人不会走,但没想到会怎么多。

      这是源于对他的信任?还是在南宫家扎根太久,早已不知该去往何处?亦或者是……别的什么?

      良久,他道:“……好。”

      苏然望着南宫沁雪,目光沉沉落了一瞬,虽然见南宫沁雪神色如常,但他却懂那平静面容之下所掩藏的情绪。

      注意到苏然的异样,南宫沁雪抬眸,只见苏然既不言语,也不告退,只是固执的守在原地。

      南宫沁雪轻叹了口气,他很了解苏然,他知道,现在苏然很生气,很愤怒,甚至很想杀人。但又很克制。他懂,这种克制一旦突破,便会是狂风暴雨的来临。

      他甚至明白,如果还在当年,如果自己不是家主,如果事情还没有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苏然紧握的双拳一定会重重砸在书案上,将那精致的文房用具震得七零八落。甚至可能不顾尊卑地抓住他的衣袖,恳求、警告或力谏。

      虽然于他而言他们二人本没有尊卑之别,但今时已不同往日,年少时的并肩而行,不分你我,或许早已成了奢望。

      他手腕微转,书页缓缓合上,全程没有发出半分纸张摩擦的声响。

      许久,他带着些许苦涩的笑意,道:“泓之,对不住啊。”

      闻之,苏然眼尾先轻轻颤动了下,紧握的双拳也像没了力气缓缓松开,眼里漫开了一层茫然的意外,像是没有料到此番道歉会落到他身上。

      待他稍微缓过神来,肩背原本稍松的线条重新绷紧,面色阴沉,道:“不是你的错!”

      他甚至都没行礼,就直接转身离开了书房。

      南宫沁雪的目光顺着苏然越走越远的身影,对方的脊背始终绷得笔直,连步伐都比平时要重些。

      南宫沁雪知道,这次苏然气的不是别人——而正是他。

      此刻,年少时的那句“南宫沁雪,你傻啊!就不能聪明点吗?就不能现实点吗?非得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你才觉得自己是个英雄吗?!”萦绕在他的耳旁。

      他好像看到了那个总是为他担心,为他操心琐事,为他兜底麻烦,却又每次出口言辞犀利刻薄的少年。

      说实话他是怀念的,此番在见也本该是欣喜的,但他此刻却高兴不起来了。

      自从他哥哥死后,南宫家发生了诸多变故。

      苏然变了,不会再当他做出他不赞成的决定时,斥责他。他不会再有过分逾矩的行为,对他更没有过一丝一毫的不敬之意。只是坚定地跟在他身侧,做他的左膀右臂。

      甚至可以说太规矩了,有时候都不像苏然。

      他好像……也变了,但本质上其实他们都没有变,苏然依然是苏然,他也还是他。

      纵是如今隔了层朦胧薄纱,但当危难降临的刹那,他们依就是彼此能全然托付后背的人。

      他望着那个早已消失了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这时一名蓝袍男子从帘子后方走了出来,拱手道:“家主。”

      “王叔。”

      这名男子是南宫家自南宫沁雪的父亲南宫长青起就担任管家的王立,虽然他已四十有五,但因其修炼功法使其外貌、体态和精力都维持在较为年轻的状态,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

      王立躬身垂目道:“苏然今日失了礼数,还望家主莫怪。”

      南宫沁雪道:“我怎会……怪他?”

      又怎么能怪他。

      王立静默良久,刚要开口却被书房外传来的劝阻声打断:“南宫小公子,你真的不能进去!”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拦我!!”

      书房内。

      王立道:“是为我们遣散南宫家众人的事而来。”

      书房外。

      南宫云鸿厉声诘问道:“家主,我知道你就在里面。我此次前来只为一件事,明明我才离开不久,回来后南宫家的人却跟人间蒸发了一样,这是为什么?抛开我是大长老孙儿这一身份,我也是南宫家年轻一代的翘楚,是南宫家未来的希望,更何况我还是你表弟!难道我没有资格向你寻求一个解释吗?你为何不肯一见?!是心虚吗?我祖父不在,你就这样欺负大长老院的人。”

      他这话说得实在无礼也太过大胆,很明显他真的觉得南宫沁雪已经完了,怕南宫沁雪死了他没有立威风的对象,提前来摆摆架子。毕竟在死人面前“畅所欲言”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所以他毫无顾忌、毫无忌惮、毫无恐惧的说出了这样的一番不知死活的话。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他只不过是在作死而已。

      书房内。

      王立怒道:“竖子敢尔!竟敢对家主无礼!!”

      书房外。

      “你个老匹夫,不过就是个给南宫家看门的狗!你居然敢教训我!”

      说着就要硬闯进来。

      门外守门弟子听到王立的怒声,知道里面的意思,喝道:“小公子,您当真以为这书房是您能随意进去的地方?!我最后说一次,如果你再敢胡来,就别怪我不顾及身份对你动手。莫要以为有大长老护着,我就会手下留情!”

      “他娘的,你也配对老子手下留情!!”随后他话锋一转阴狠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么就先拿你试试我的剑刃吧!”

      他眼中寒芒一闪,手中长剑骤然出鞘,带起一道刺目的寒光。剑势凌厉至极,剑尖直指对方咽喉。

      当然,守门的弟子自然都是族中精挑细选之辈,所以,又岂会是寻常之徒。更何况他守的是当代南宫家主的门!

      果不其然,守门的弟子巧妙地化解了这致命一击,并确保不伤到这个所谓的“南宫小公子”。

      然而人性本就如此,我饶你一命,你却未必会感念半分。

      陡然间,南宫云鸿的周围剑势沉凝如渊,水流虚影顿时浮现。

      守门弟子面露凝重之色,却并未退缩。他握紧剑柄,蓄势待发。

      南宫云鸿面露贪婪身形如鬼魅,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斜刺向守门弟子后腰肾俞穴。

      本是必死之局,那位守门弟子却毫发无伤。势在必得的南宫云鸿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震开——对此,南宫沁雪只用了一滴茶水。

      一道温和而有力的声线地从书房里传出来:“‘寒潭藏刃’,剑势沉凝如渊,先以水流虚影扰敌视线,再斜刺对方后腰肾俞穴,一招致残,再招夺命。”又道:“此功法虽霸道绝伦,然其性阴邪,修炼者需以心性为计,稍有不慎便会堕落魔道,万劫不复。此等阴邪功法,你,从何习来?”

      南宫云鸿后背重重撞在石壁上,他强装镇定的站起,听完南宫沁雪的话,并未立马作答。

      南宫沁雪和王立自书房缓步而出。

      南宫云鸿的双腿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既是忌惮南宫沁雪深不可测的实力,也是因为那股震骨的冲击力而难以站稳。连嘴角都在打颤,难以开口。

      守门弟子拱手道:“多谢家主救命之恩。”

      南宫沁雪微一颔首:“辛苦了。”那名弟子退下去后小院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王立冷冷道:“现在知道,你祖父为何不直接杀了家主,让你继位了吧?”

      南宫云鸿死死盯着南宫沁雪,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与骇然。

      王立又道:“是的,你没有听错。家主一直都知道你和你祖父的心思。”

      南宫云鸿再也站不住瘫软在地 ,想说什么,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然而短短时间内,他眼中的惊愕与骇然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稠的阴翳。

      王立神色之中闪过一丝了然:“心思如此歹毒,家主真不该饶你一命。”

      南宫云鸿似是想笑,以此来宣布他的胜利。但那两片嘴唇却像被无形的手拨弄的琴弦不受控制地高频震颤着,左歪右斜的勾勒出了一个滑稽的弧度。

      南宫沁雪道:“你真的以为你赢了吗?你真的觉得自此后南宫家还能重现盛景吗?”他平静的看着这个表弟“我曾答应过你母亲,若你将来犯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一定饶你一次。如果你愿意自毁修为,我可派人送你离开。”

      南宫云鸿挤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嘴唇因痉挛而断断续续:“哈、哈、哈,天大的……笑话。你、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

      王立看着南宫云鸿扭曲的面孔对南宫沁雪道:“家主,此人已无可救药。”

      南宫沁雪道:“送他回大长老院里吧。”

      “是”,王立本想大喊一声:来人啊!

      可转念一想,此时南宫家的人已尽数离开,这里本来就只有他们三个人。

      不过确实真的有人,像南宫云鸿这样的人,不管到哪里都是要带上几个人充场面的。

      有几个弟子挤在书房小院门口互相推搡着,似乎在为什么事而极力争执。可能是因为其他方面的原因,有所顾忌,不敢直接进来,却又不得不听从南宫云鸿的安排。

      王立看向南宫沁雪:“是大长老院的弟子。”

      南宫沁雪道:“如果他们愿意,就送他们离开,该有的待遇一样不少。”

      虽然那些人是大长老院的弟子,但同样他们也是南宫家门下的弟子。

      王立道:“是。”

      因而亲自揪住南宫云鸿的后领拖着离开了书房小院。

      任由南宫云鸿如何哀嚎,王立也无动于衷。

      王立将南宫云鸿随意的丢在了院门外,看着刚才进去时“意气风发”,出来时却狼狈不堪的南宫云鸿,门外的弟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南宫云鸿怒骂道:“他妈的,狗日的杂种些!一群孬种!窝囊废!没用的东西!!!老子不是说老子出事了,你们就进来吗?!平时我是怎么治你们的?就等着我祖父回来承受他的怒火吧!”

      他的嘴角明显还在微微打颤,但好歹也没刚才打颤的厉害了。骂人也顺口多了。

      弟子们听了似是恐惧,只默默听着,并不多言语。

      王立只交代了几句,弟子们听了之后面面相觑,很是犹豫,却在看了地上的南宫云鸿一眼后,立马做出决定,一溜烟的跑没影了。

      平时的卑躬屈膝、阿谀奉承,奴颜婢膝,早已化为了泡影。

      南宫云鸿似乎有点害怕了,他的眼眶微微泛红:“等等!别走,我改主意了。”

      王立冷冷地站在他的身侧,没有嘲讽,更没有丝毫同情。

      画面一转,他似乎又有些有恃无恐,幸灾乐祸道:“我忽然觉得好像也没什么,那群人我根本就不放在眼里。”猛然间,他的目光锐利的朝向书房院内那个身姿挺拔笔直修长的身影,“不像你南宫沁雪,被最信任的人背叛,那滋味,感觉如何?哈哈哈哈哈。我一直以为你只是眼瞎,现在看来你连心都是盲的,连身边睡着一头豺狼都感觉不到?”

      王立狠狠的甩了他一巴掌,力道足足用了六成,如果不是因为南宫沁雪在身旁,或许王立会忍不住一掌拍死他。

      他的脸被打得斜向一边,嘴角溢出鲜血,彻底躺在地上。但也不忘嘲讽。

      他面容扭曲道 “你想不想知道是谁背叛了你?你不会以为只有我吧?哈哈哈哈哈,那你还真是太年轻了南宫家主,真正的主谋可不是我和我祖父。”

      王立喝道:“不知死活!”

      南宫沁雪:“王叔,让他把话说完。”王立收敛起刚才的杀意,恭敬退到一边。

      南宫沁雪缓步至他身前,面容平静,没有一丝怒意:“我已经知道了。”

      “什么?”

      “我说我已经知道了。”

      “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这句话是你母亲临死前告诉我的。”

      南宫云鸿怒吼道:“南宫沁雪,你别给我提那个女人!”随即转移话题嘲讽道:“南宫沁雪,你就是个伪君子,整天把‘道义’二字挂在嘴边,装得一副悲天悯人、大义凛然的模样,看的让人胃里翻江倒海!除了修为高点,剑术好点,长得好看点。你还有什么?!最后还不是要死在你最信任的人手里头,你他妈就是一个蠢货、白痴!哈哈哈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还有……你该让位了。”说最后一句话时,他眼神带着毫无掩饰的挑衅。

      王立气得指节咔咔作响,但他跟在家主身边多年,自然明白家主的处事风格,所以只静立于家主身后。

      南宫沁雪看着这个执迷不悟的表弟,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悲悯。

      南宫云鸿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翻涌着浑浊的怒火与茫然的雾气,从牙缝里挤出不甘的话,道:“你……怎么敢?你怎么能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你自己才是最可怜的!妘——”

      他话还未说完,王立就用布塞进他嘴里,堵住他的嘴。

      南宫云鸿瞳孔猛然睁大:“唔唔……嗯嗯?……唔。”

      王立内心担忧面露慎色,拱手道:“家主,没必要与此人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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