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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二十二年,并非偶然 二十二年暗 ...
电话那头,傅砚深醉意朦胧、破碎绵软的告白,穿透电流、跨越距离,轻飘飘落进沈听晚耳中。那几句卸下所有铠甲、毫无防备的真心话,没有半分商场杀伐的凌厉,没有半分平日里清冷克制的疏离,脆弱得一碰就碎。
于此刻心绪翻涌的沈听晚而言,这从来不是惊扰湖面的细碎涟漪,而是轰然坠落深海的巨石,在她沉寂多年、满是迷茫猜忌的心湖里,掀起一场席卷四肢百骸、无处可逃的滔天海啸。
“我喜欢你……从高中就喜欢了……”
“喜欢得快疯了……”
倘若在半小时之前,初闻这番告白,她定会满心震动,久久沉溺在解开多年青春谜题的震撼与错愕之中,为那段无人知晓的少年暗恋心生悸动。
可此刻不同。
她的怀中,紧紧环抱着那本深蓝色布面旧日记,薄薄一册纸页,承载的却是远超“高中心动”的重量,是横跨二十二年、贯穿他整个人生的沉默守望。这本日记撕开的真相,更早、更厚重、更滚烫,也更让她心神震颤、鼻间酸涩,心疼得五脏六腑都跟着隐隐发疼,几乎无法呼吸。
指尖依旧残留着旧纸张粗糙温润的触感,页间沉淀的岁月气息、青涩字迹里藏着的满腔赤诚,无一不在告诉她——傅砚深的爱意,从来都不是始于青涩高中,不是始于一场权衡利弊的联姻,而是始于懵懂幼时,始于他们初见的岁岁年年,扎根骨髓,贯穿余生。
沈听晚浑身微微发颤,睫毛簌簌抖动,挂满了强忍的湿意。她慌乱收紧手臂,将日记死死护在怀中,仿佛护住的不只是一本旧本子,更是他二十二年无人知晓、孤寂深沉的整片真心。她颤抖着抬起手臂握紧听筒,嗓音带着浓重未消的哭腔,裹挟着极致的慌乱与滚烫的关切,一字一句急切叮嘱:“你……你在哪里?别开车,千万不要自己开车,找个安全的地方好好休息……”
电话那头的傅砚深,似是被她话语里直白滚烫的温柔安抚,纷乱躁动的情绪骤然平复一瞬。酒精彻底麻痹了他素来清醒理智的神经,褪去了所有总裁的矜贵冷傲,只剩下最纯粹、最执拗的少年心性。
他不再强势,不再克制,只剩下满心卑微的忐忑与执念,反复呢喃着心底最在意的顾虑,像个生怕被抛弃的孩子:“晚晚……你先答应我……别喜欢别人……好不好?”
这句藏了半生的恳求,轻飘飘五个字,压垮了沈听晚最后一丝情绪防线。
她鼻尖一酸,滚烫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顺着白皙的脸颊肆意滑落,砸在深蓝色的日记本封皮上,晕开一小片浅浅的湿痕。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压抑已久的哽咽与笃定的认真:“我没有喜欢别人!从来都没有!”
“傅砚深,你听话,先保证自己平平安安到家,好不好?”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沉寂。
或许是终于听见了心心念念的答案,悬了半生的心稍稍落地;或许是烈酒彻底吞噬了他残存的意识,那份紧绷了数十年的克制与清醒轰然坍塌。方才还带着委屈执拗的嗓音,渐渐变得低沉模糊,细碎的呓语断断续续,含糊不清地萦绕在听筒之中,最后彻底归于死寂。
冰冷空洞的忙音,在安静的书房里一遍遍回响。
沈听晚僵在原地,维持着握听筒的姿势,久久未曾动弹分毫。胸腔里的心绪翻江倒海,震惊、恍然、酸涩、心疼、愧疚、欢喜,万千情绪交织缠绕,密密麻麻裹住她的四肢百骸,让她浑身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良久,她才缓缓放下冰冷的座机听筒,指尖颤抖着、带着近乎虔诚的姿态,再次轻轻翻开了那本承载了二十二年深情的日记。
她不再按部就班从前翻阅,而是直接翻至整本日记最开端的扉页。
最前面的纸页,因岁月沉淀而微微泛黄发脆,边角被反复摩挲得略显柔软。上面的字迹褪去了后期的凌厉沉稳,带着孩童独有的稚嫩笔锋,一笔一画认真规整,却已然能窥见日后力透纸背的倔强与执拗。
而那落笔标注的时间,赫然是二十二年之前。
二十二年,何其漫长。
是她从懵懂襁褓、蹒跚学步,长成亭亭玉立、眉眼温柔的模样;是他从稚气孩童、青涩少年,蜕变成杀伐果断、执掌商业帝国的顶尖大佬。
是他整整一生的青春与年少,全部悉数赠予了她一人。
沈听晚的瞳孔骤然剧烈收缩,心脏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连呼吸都瞬间停滞。
沈叔叔。
寥寥三个字,清晰落在纸页顶端,清晰得刺眼。
她瞬间醍醐灌顶,所有零碎的记忆瞬间串联成片。傅家和沈家是世交,二人自幼便相识,那些被她遗忘在时光缝隙里的幼时初见、零碎交集,原来从一开始,就被他妥帖珍藏、岁岁铭记。
原来他们的缘分,从蹒跚学步的年纪,就早已注定。
她压着翻涌的情绪,屏住呼吸,指尖轻轻拂过泛黄纸页,一字一句静静细读那些尘封多年的年少心事。
【幼时】
今天跟着爸爸去沈叔叔家做客,见到了晚晚妹妹。她小小的一团,皮肤白白软软的,像奶奶亲手做的糯米糍,软乎乎的格外可爱。她看见我,不怯生,睁着圆圆的大眼睛对我笑,嘴角还挂着小小的口水,天真又可爱。
我把书包里最喜欢的汽车人玩具送给她,我所有最好的东西,都想分给晚晚妹妹。
纸页空白处,用彩色蜡笔歪歪扭扭画了简笔画,笨拙的线条勾勒出一个扎着小辫的小女孩,旁边立着一个小小的机器人,稚嫩又真挚,藏着孩童最纯粹、毫无杂质的偏爱。
【幼儿园】
晚晚第一天上幼儿园,不习惯陌生环境,站在教室门口哭得很凶,眼睛红红的,看得我心里难受。
我把老师奖励我的草莓牛奶全部留给她,她喝了甜甜的牛奶,就慢慢不哭了。
我在心里悄悄发誓,以后所有的草莓牛奶,所有好吃的、好玩的,通通都只给晚晚。我要护着她,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小学】
隔壁班的男生调皮,故意扯晚晚的长辫子,把她惹红了眼眶。
我看见之后,立刻冲上去和他打了一架,胳膊挂了彩,蹭破了一大片皮,也丝毫没有退缩。
最后那个男生被我打怕了,再也不敢欺负晚晚。
爸爸问我为什么打架,我没有说。这是我和晚晚的秘密,我要悄悄护着她,不用任何人知道。
【初中】
晚晚站上舞台表演话剧,穿着白色小礼裙,像落入凡尘的小公主,眉眼灵动,耀眼夺目。
台下掌声雷动,无数男生为她欢呼鼓掌,目光紧紧追随着她。
我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看着万众瞩目的她,心底莫名闷闷的,很不高兴。
这么好的晚晚,只可以我一个人看。
【高中】
晚晚文科极好,文笔温柔细腻,作文次次被贴在学校公告栏当作范文。
我每次路过公告栏,都会停下脚步,一遍遍认真读她写的文字,一字一句,反复回味。
我的理综稳居年级第一,足够优秀,以后可以慢慢教她做题,可以站在她身边,和她并肩同行。
高三的谢聿,总是刻意靠近晚晚,明目张胆献殷勤,还给她写情书、当众表白。
我让人悄悄提醒了他,离我的晚远点,不要痴心妄想,不要随意招惹。
看到这一行字迹工整、语气冷硬的字迹时,沈听晚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浑身微微震颤。
困扰了她整个青春的疑惑,在此刻终于尘埃落定。
年少时风光无限、热烈张扬的学长谢聿,明明当初对她极尽热烈追求,轰动全校,却在一夜之后,骤然彻底疏远,再也没有过半分交集,态度冷淡得形同陌路。
这么多年,她始终百思不得其解,以为是少年新鲜感褪去,以为是学业繁忙无暇顾及。
原来,从始至终,都是傅砚深。
是年少的他,不动声色、暗自出手,不动声色掐灭了所有旁人靠近她的可能,默默扫清她身边所有的桃花与纷扰,霸道又偏执地,将她护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无人知晓,无人察觉。
她继续往下看,眼眶越来越热,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
【高三毕业】
晚晚填报了A大,那是她心心念念的学校。
我毫不犹豫,志愿全部填报A大。她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我的未来规划里,从来没有第二个目的地,只有她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归宿。
【大学】
毕业晚会,有人当众向晚晚表白,拿着鲜花,声势浩大。
我站在人群最昏暗的阴影里,双拳紧握,心底的占有欲几乎冲破理智,差一点就冲出去,将她护在身后,宣告所有人,她是我的偏爱。
可我最终忍住了。
傅家根基未稳,我尚且不够强大,没有十足的底气护住她。我不能自私地将她拉入未知的风雨,不能让她跟着我冒险、受委屈。
我只能等,等我羽翼丰满,等我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为她遮风挡雨,护她一生安稳无忧。
【联姻前夕】
听闻沈家近期资金链断裂,陷入巨大危机,家族濒临破产。
我彻夜难眠,反复权衡利弊。
这是我唯一能光明正大靠近她、拥有她的机会。
我可以借着联姻的名义出手相助,帮沈家渡过难关,护她一世安稳。
我知晓这样的手段太过刻意,太过卑劣,像是一场精心算计的交易。
可我别无选择。
我眼睁睁看着她身处风雨,绝无可能袖手旁观,更不能接受,她为了家族安危,被迫嫁给旁人,余生与我无关。
【新婚夜】
她穿着洁白的丝绸睡衣,坐在婚床边,拘谨又忐忑,像一只受惊的蝴蝶,浑身满是警惕与不安。
我看着她小心翼翼、满心疏离的模样,所有积攒多年的滚烫渴望,瞬间被彻底冻结。
我太爱她,爱了太多年,舍不得半分惊扰,舍不得让她受半点委屈。
我不敢靠近,不敢触碰,怕她后悔这场联姻,怕她觉得这场婚姻只是冰冷的交易,怕她厌恶我的靠近。
我选择逃离书房,独自熬过漫漫长夜。
我愿意等,哪怕等一年,十年,一辈子,我都心甘情愿。
【婚后一月】
结婚整整一个月了。
我刻意保持距离,不敢过分亲近,只想让她慢慢适应我的存在,适应傅太太的身份。
可我好像做错了,她越来越怕我,越来越疏离我。
昨天她忽然消失,只留下一张简短的便签,手机关机,杳无音讯。
我动用所有人脉疯狂寻找,心慌到极致,几乎快要疯了。没有她的消息,我的世界一片漆黑。
日记的字迹,至此骤然戛然而止。
最后一页落笔的日期,赫然就是昨天。
是她擅自离家、关机失联,让他疯找整日、濒临失控的那一天。
沈听晚浑身脱力,顺着冰冷的书柜缓缓滑落,瘫坐在柔软的地毯上。后背紧紧抵着微凉的实木书柜,刺骨的凉意透过衣衫浸透肌肤,却丝毫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滚烫酸涩。
滚烫的泪水彻底决堤,顺着脸颊肆意奔涌,砸在泛黄的纸页上,晕开一圈圈浅浅的水渍,打湿了那些青涩真挚、藏了半生的心事。
这不是简单的感动落泪,是极致的震惊,是豁然开朗的通透,是后知后觉的愧疚,更是铺天盖地、几乎将她淹没的心疼。
二十二年。
整整二十二年的时光。
从蹒跚学步的幼年初见,到青涩懵懂的少年时代,再到成年后的联姻相守。
一幅幅沉默绵长、无人知晓的暗恋画卷,在她眼前缓缓完整铺展。
原来幼时每次做客傅家,桌上永远提前备好的草莓牛奶,从不是巧合;
原来小学每次被人欺负后,总会及时出现替她撑腰的身影,从不是偶然;
原来高中三年精准贴合她节奏的补课、永远温热的早餐、恰到好处的帮助,从不是互利的同学情谊;
原来大学同校的缘分、无数次暗处的守护、默默的保驾护航,从不是凑巧;
原来这场世人眼中冰冷功利、权衡利弊的商业联姻,从来都不是她一人的无奈妥协,而是他筹谋半生、步步为营、赌上所有换来的圆满。
所有的恰好相遇,所有的温柔眷顾,所有的默默守护,从来都不是命运馈赠的巧合。
全都是他长达二十二年的,处心积虑,深情布局。
他的爱意,从来都不是始于青涩高中,不是始于一纸婚书。
是从她两岁那年,流着口水对他展露笑颜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蓝图里,就再也容不下任何人、任何事。
这一生,执念唯一,偏爱唯一,规划唯一,全部都是她沈听晚。
而她,傻傻懵懂,后知后觉,被他偏爱守护了整整二十二年,却猜忌了他一个月,误会了他无数次。
以为他冷漠寡情,以为他只重利益,以为他的婚姻只是交易,以为他从未对自己动心。
甚至可笑地暗自揣测,他或许根本不爱自己,这场婚姻只是他稳固事业、应付长辈的工具。
傅砚深,你这个傻子。
天底下最笨、最执拗、最让人心疼的傻子。
沈听晚将日记本紧紧抱在怀中,埋首其间,肩膀剧烈颤抖,哭得无声又崩溃。
她为他二十二年无人知晓、孤寂隐忍的单向守望落泪,为他小心翼翼、不敢惊扰的笨拙偏爱落泪,也为自己这一个月以来的辗转反侧、无端猜忌、彼此内耗落泪。
明明早已被人爱入骨髓,偏偏彼此笨拙试探,白白蹉跎了无数朝夕。
不知在原地哭了多久,眼底的酸涩渐渐稍稍平复,窗外暮色彻底浸染天际,华灯初上,城市霓虹次第亮起。
楼下庭院里,终于传来熟悉的汽车引擎熄火的声响,紧接着是轻微的开关车门声,还有助理低声恭敬的叮嘱。
是傅砚深回来了。
是醉酒失态、剖白真心,满心忐忑不安的他,终于回来了。
沈听晚连忙抬手,慌乱擦干脸上残留的泪痕,用力深呼吸数次,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万千情绪。她小心翼翼、无比珍重地将那本承载二十二年深情的日记本,放回原本的抽屉,轻轻推合上锁,妥帖安放好他藏了半生的秘密。
整理好微乱的衣襟与情绪,她挺直脊背,稳步走出书房,一步步走向客厅。
宽敞奢华的客厅里,暖黄灯光温柔洒落。
傅砚深正被贴身助理小心翼翼搀扶着,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往日里永远一丝不苟、矜贵冷冽、完美无缺的男人,此刻褪去了所有锋芒与气场,尽显狼狈脆弱。
笔挺昂贵的定制西装皱巴巴堆叠在身上,领口松散敞开,规整的领带被随意扯至胸口,凌乱不堪。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冽酒气,不刺鼻,却彻底打乱了他所有的清醒自持。
他双目轻闭,修长的眉头紧紧蹙起,眉心拧出一道浅浅的褶皱,薄唇紧抿,面色泛着醉酒后的不正常潮红,眉宇间盛满难言的疲惫与酸涩,周身笼罩着浓郁的脆弱感。
往日那个执掌万亿商业帝国、冷静杀伐、从容不迫的商界帝王,此刻脆弱得不堪一击。
佣人阿姨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看着醉酒失态的男主人,满脸忐忑,不知该如何处置。
沈听晚缓步走上前,神色平静温柔,眼底却藏着未散的温热情愫。她对着助理轻轻颔首,声音带着哭过的微哑,却格外沉稳安定:“辛苦了,剩下的交给我就好,你先回去休息吧。”
助理看着神色温柔的沈听晚,如蒙大赦,连忙恭敬点头,悄然躬身退离,轻轻带上了大门。
偌大的客厅,瞬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沈听晚缓缓在傅砚深身侧坐下,静静凝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看着他俊朗却疲惫的眉眼,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眼底未曾褪去的慌乱与不安,心头百感交集,又酸又软。
她缓缓抬起纤细的指尖,带着极致的温柔与珍视,轻轻落在他蹙起的眉心,一点点抚平那道紧绷的褶皱。指尖微凉的触感轻轻拂过他温热的肌肤,温柔又缱绻。
傅砚深浓密的长睫骤然轻轻颤动,像是沉睡之人被温柔惊扰。
他艰难地、缓缓地睁开沉重的眼眸。醉酒让他深邃的眼眸蒙上了一层浅浅的水雾,视线朦胧模糊,褪去了平日的锐利深沉,只剩下一片纯粹的茫然与温柔。
朦胧视线聚焦的第一秒,他便精准锁定了身侧的沈听晚。
迷茫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紧张、忐忑与小心翼翼的试探,眼底盛满了不敢置信的微光,生怕眼前的温柔只是醉酒后的一场虚幻梦境。
他嗓音沙哑得厉害,干涩粗糙,带着浓重的醉意与不确定的惶恐,轻声开口:“晚晚……”
“我……我昨晚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
醉酒断片的他,记不清完整的对话,却隐约残存着自己失态告白、剖白心意的零碎碎片。
清醒后的羞耻、慌乱与不安,瞬间席卷全身。他下意识想要坐直身体,褪去这份脆弱狼狈,重新戴上冷漠克制的伪装,眼神慌乱躲闪,不敢直视她的眼眸,手足无措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我是不是说了什么胡话?你别在意,我昨晚喝醉了,神志不清,都是胡言乱语……”
看着他急于否认、笨拙掩饰、满心惶恐的模样,沈听晚积攒许久的情绪再也忍不住,彻底破防。
她再也舍不得让他独自隐瞒、独自煎熬、独自惶恐。
沈听晚微微倾身,抬起双手,温柔捧住他微凉的脸颊,掌心贴合着他温热的侧脸肌肤,力道轻柔却坚定,强迫他抬眸,直视自己的双眼。
她的目光澄澈明亮,坦荡温柔,盛满了心疼、爱意与笃定,没有半分嫌弃,没有半分疏离,一字一句,清晰郑重,穿透所有慌乱与不安,落在他耳中:
“傅砚深,你没有说胡话。”
“你说你喜欢我,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喜欢我了。”
“你还跟我说,让我这辈子,都不要喜欢上别人。”
傅砚深浑身骤然一僵,四肢百骸瞬间僵硬冰冷,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他最大、最隐秘、珍藏了整整二十二年的秘密,他用尽半生隐忍、小心翼翼守护的暗恋,他拼尽全力想要永远隐藏、只在心底珍藏的深情,终究还是在醉酒失态后,赤裸裸、毫无保留地摊开在了最在意的人面前。
羞耻、慌乱、忐忑、惶恐、绝望,无数情绪瞬间将他彻底包裹。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眼底光芒骤然黯淡,像一个等待最终审判、束手就擒的囚徒,静静等待着她的疏离、质疑与排斥。
可预想中的冷漠与嫌弃迟迟没有到来。
下一瞬,沈听晚温柔的嗓音再次响起,轻轻撕开了所有尘封的真相,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不安:
“我还看到了一样东西。”
她微微侧头,目光轻柔望向二楼书房的方向,眼底盛满滚烫的温柔:“在你书房的抽屉里,那本深蓝色的日记本。”
轰——
傅砚深的瞳孔骤然极致放大,双眸猛地睁大,眼底仅剩的最后一丝冷静彻底碎裂殆尽,满脸皆是难以置信的极致震惊。
他僵在原地,呼吸彻底停滞,浑身僵硬得动弹不得,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大脑一片空白,彻底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
他藏了半生的心事,写满半生暗恋的日记,被她全部知晓了。
所有的隐忍、所有的笨拙、所有的偏执、所有的小心翼翼、所有的处心积虑,尽数暴露无遗。
看着他彻底怔住、不知所措的模样,沈听晚心头的心疼愈发浓烈。她微微凑近,额头轻轻抵上他微凉的额头,呼吸交缠,暖意相融,嗓音轻柔得带着哽咽,字字叩心:
“傅砚深,告诉我。”
“不是高中,对不对?”
“是从我两岁那年,流着口水对你笑的那一刻开始,你就已经喜欢我了,对不对?”
咫尺之间,呼吸相缠,温柔裹挟着滚烫的真相,将他层层包裹。
傅砚深怔怔凝望着她清澈温柔的眼眸,那里面没有半分厌恶、没有半分嘲讽、没有半分疏离,只有铺天盖地的心疼,和他从未敢奢求、小心翼翼期盼了半生的温柔情意。
紧绷了二十二年的心弦,在这一刻,彻底轰然断裂。
他喉结剧烈上下滚动,干涩的喉咙几经起伏,终于挤出一个沙哑破碎、带着极致认命与哽咽的音节,轻若鸿毛,却重逾千钧,震彻彼此余生岁月:
“……对。”
一字落地,尘埃落定。
二十二年隐秘暗恋,二十二年孤身守望,二十二年笨拙隐忍,在此刻,彻底天光破晓。
沈听晚眼眶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绽放出一个含泪却极致明媚的笑容。
心酸与欢喜交织,愧疚与爱意相融,填满了胸腔每一寸角落。
原来他们错过的,从来都不只是婚后猜忌拉扯的一个月。
是整整二十二年的时光。
是无数个他独自思念、独自牵挂、独自煎熬、独自期盼的日夜。
她指尖轻轻描摹着他英挺的眉骨,描摹着他常年蹙眉留下的浅浅纹路,温柔又心疼,嗓音哽咽软糯:“傅砚深,你这个笨蛋……彻头彻尾的大笨蛋。”
“你让我错过了二十二年。我们本可以早点相识,早点相知,早点相守,本可以不用互相猜忌,不用彼此疏离,不用白白浪费这么多时光……”
“本可以”三个字,像一根细针,狠狠刺进傅砚深的心底。
他浑身猛地一震,瞬间收紧手臂,力道极大,近乎偏执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极致的后怕、卑微与惶恐,紧贴在她耳畔,字字恳切:“不要‘本可以’……晚晚,真的不用。”
“现在就好,能拥有现在的你,就已经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他闭上眼眸,浓密的睫毛沾染细碎湿意,隐忍多年的情绪彻底失控,带着无尽的惶恐与珍视,低声呢喃:“我不敢赌,一点点都不敢。”
“我怕我太早表露心意,太过急切,会吓到年少的你,会让你下意识逃离我。我怕我晚一步,你就会被别人打动,会成为别人的新娘,会彻底离开我的世界。”
“这二十二年,我每一天都如履薄冰,像走在万丈高空的钢丝之上,步步惊心,夜夜难眠。”
“我从不信神明天意,可遇见你之后,我日日感恩上苍,感恩它让你平安喜乐,让我有幸陪在你身边。我甚至卑劣地庆幸沈家那场危机,庆幸那场联姻,哪怕我唾弃自己的算计,也依旧感谢它,给了我唯一能光明正大拥有你的资格。”
沈听晚埋首在他温暖宽阔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混着淡淡的酒意,温柔又安心。
她终于彻底懂得,他所有的冷漠疏离,所有的刻意距离,所有的笨拙沉默,从来都不是不爱,而是太爱。
爱到极致,便生出怯懦。
爱到入骨,便心生卑微。
他坐拥万亿身家,执掌商业沉浮,运筹帷幄,杀伐果断,从无败绩,可唯独面对她,小心翼翼,束手束脚,卑微到尘埃里。
“对不起……”她声音软糯哽咽,抬手紧紧回抱住他的腰身,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肩窝,满心愧疚,“对不起,我一直都不知道,不知道你爱了我这么久,爱得这么辛苦。”
“我还一直误会你,猜忌你,以为你冷漠无情,以为你只重利益,以为这场婚姻只是你的交易……是我不好,是我太笨了。”
傅砚深立刻轻轻摇头,宽大的手掌温柔抚着她的长发,一遍遍顺过,动作珍重至极,带着无尽的宠溺与疼惜:“傻瓜,别道歉。永远不要跟我道歉。”
“从来都不是你的错。是我太贪心,又太怯懦。”
“我贪念你的温柔,贪念你的陪伴,贪念你的余生,却又胆小懦弱,不敢让你知晓我的心意,怕我的深情成为你的负担,怕我的偏执让你厌恶。”
他微微松开怀抱,双手温柔捧起她泪痕未干的小脸,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她的眉眼,眼底的血丝清晰可见,却滚烫得犹如星火燎原,盛满了毫无保留、坦荡赤诚的爱意。
二十二年的隐忍克制,二十二年的深藏不露,在此刻尽数卸下,坦荡示人。
“晚晚,现在你什么都知道了。”
“知道我的卑劣算计,知道我的胆小怯懦,知道我长达半生、偏执疯狂的爱意。”
“我所有的不堪、所有的心事、所有的执念,全都摊开在你面前了。”
他嗓音微微颤抖,是孤注一掷的忐忑,是倾尽所有的虔诚,是此生唯一的郑重恳请:
“你还愿意留在我身边吗?”
“不是联姻捆绑的傅太太,不是利益交易的妻子。”
“只是单纯留在傅砚深身边,留在这个爱了你二十二年、余生只会更爱你的人身边,好不好?”
这是他此生最盛大、最孤注一掷的告白与祈求。
赌上半生执念,赌上所有深情,赌上余生岁月,只求她一句应允。
沈听晚定定地望着他眼底的忐忑与赤诚,望着这个为她隐忍半生、偏执半生、温柔半生的男人。
过往所有细碎的画面一一涌上心头。
高中教室,永远温热的早餐,永远精准的补习,永远默默注视的目光;
大学操场,无数个暗处守护的身影,永远恰到好处的解围,永远不动声色的偏爱;
婚后岁月,默默的照顾,笨拙的体贴,怕她受凉的叮嘱,怕她受委屈的隐忍,怕她逃离的惶恐。
所有无人知晓的温柔,所有无人察觉的偏爱,所有无人读懂的深情,此刻尽数圆满,尽数明朗。
她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翻涌的爱意,微微踮起脚尖,仰头凑近他微凉的唇瓣。
轻柔一吻,温柔缱绻,不带半分功利,不带半分试探,只有纯粹的心动、绵长的心疼、笃定的爱意。
一触即分,却足以抚平他半生所有的孤寂与不安。
傅砚深浑身巨震,眼底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璀璨极致的光芒,暗沉多年的眼眸,在此刻亮得惊心动魄。
沈听晚望着他怔然失神的模样,含泪浅笑,字字清晰,句句郑重,胜过世间所有山盟海誓:
“傅砚深,没有愿不愿意。”
“从来都没有。”
“从我翻开那本日记的那一刻,从我听懂你醉意告白的那一刻,从我看清你二十二年真心的那一刻——”
“我就彻底留在你这里了。”
她抬手轻轻牵起他的手掌,将他温热的掌心,稳稳贴在自己跳动有力的左胸口。
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能清晰、真切地感受到她平稳炙热的心跳,一下、又一下,稳稳落在他荒芜半生的心间,填满了所有空白与孤寂。
“这里,从今往后,只住着你一个笨蛋。”
“只住着爱了我二十二年的傅砚深。”
“而且,一住就是一辈子。”
“我们要一起变老,变成白发苍苍的老公公老婆婆,到时候你眼睛花了,看不清日记的字迹,我就念给你听,把你藏了半生的心事,一一讲给你听。”
温柔真挚的话语落定,傅砚深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滚烫情绪。
他猛地俯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温柔又坚定,仿佛要将这二十二年所有的错过、所有的遗憾、所有的孤寂,尽数弥补。
高大挺拔的身躯微微颤抖,宽阔的肩膀轻轻耸动。
这个纵横商场、历经风雨、从未有过半分脆弱的铁血男人,此刻在她温柔的怀抱里,卸下了所有铠甲与伪装,像个得偿所愿的孩子,悄悄红了眼眶,落了热泪。
温热的湿意,轻轻浸透她肩头的衣衫。
无声的落泪,是半生隐忍的释放,是得偿所愿的动容,是余生安稳的笃定。
沈听晚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抬手,温柔穿过他浓密的黑发,一遍遍轻抚他的背脊,安静又坚定地回抱着他,安抚着他半生孤寂的深情。
窗外暮色温柔,晚风轻柔拂面,万家灯火次第明亮。
暖黄的灯光铺满整间客厅,温柔笼罩着紧紧相拥的两人,将这段迟来了二十二年的爱意,温柔加冕,岁岁绵长。
冰封了二十二年的单向暗恋,终于在这一刻,被温柔的阳光、滚烫的真心、双向的奔赴,彻底融化。
过往所有的猜忌、疏离、错过、煎熬,尽数烟消云散。
原来最好的爱情,从不是一时的心动,不是短暂的热烈。
是年少伊始的一眼沦陷,是岁岁年年的默默坚守,是半生隐忍的深情不变,是兜兜转转、历经风雨后,依然双向奔赴的笃定余生。
时光沉默无声,爱意震耳欲聋。
他们的故事,始于两岁初见的懵懂偏爱,藏于岁岁年年的隐忍守护,终于坦诚相待的双向奔赴。
迟来的告白,恰逢其时的相守。
过往皆为序章,余生皆是圆满。
从此,山海皆可赴,岁岁皆相守,年年皆情深。
二十二年的时光,透过这密密麻麻的字迹,化作一幅漫长而沉默的暗恋画卷,在她眼前缓缓展开。
二十二年暗恋的冰封,终于在此刻,被阳光和她的泪水,彻底融化。
傅哥,你的暗恋故事被晚晚发现了噢,后续故事会怎么进行呢?
各位可以猜一猜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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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二十二年,并非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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