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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醉意表白  她在他书 ...

  •   傅砚深立在落地窗前,指尖轻轻摩挲着西装袖口平整的走线。

      窗外是傅氏集团林立高耸的写字楼群,车流如织,城市浮华尽在眼底,可他眼底深处翻涌的,却是无人窥见的凛冽寒意。

      今日的合作谈判,于外人看来只是一场普通的商业并购洽谈,于他而言,却是一场迟到数年的、关于年少心事的清算。

      多年浮沉商场,他早已练就一身不动声色的沉稳城府,喜怒不形于色,杀伐皆藏从容。可唯独牵扯到沈听晚的过往,牵扯到那个名叫谢聿的男人,他心底蛰伏多年的执念与隐秘醋意,便会不受控制地破土而出,翻涌成汹涌浪潮。

      他缓缓敛去眸底所有外露的冷意,将那些翻江倒海的情绪尽数压回心底深处,如同将一头蛰伏猛兽重新锁进牢笼。脊背挺拔如松,身姿从容沉稳,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慢条斯理地抬手,一点点抚平西装外套上微不可察的褶皱。每一个动作都规整克制,优雅矜贵,是刻在骨子里的豪门教养,是常年身居高位沉淀出的极致稳重。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份沉静内敛的气场之下,藏着怎样蓄势待发、极具压迫性的攻击性。

      “请谢总移步第一会议室。”

      他淡淡开口,声线平稳无波,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客气疏离,挑不出分毫错处。

      可心底早已暗自打定主意。

      今日公事公办,稳稳拿下项目,稳住集团版图,是分内职责。

      除此之外,他还要借着这场时隔多年的重逢,将年少时横亘心底、耿耿于怀多年的那点芥蒂、那些无人知晓的酸涩旧账,一并清算,彻底了断。

      他从不与人争无谓输赢,可唯独关于沈听晚的所有过往、所有旁人沾染过的痕迹,他从来都计较,且计较了整整一个青春。

      ……

      与此同时,傅家偌大空旷的别墅之内,是与顶层写字楼全然相悖的静谧与冷清。

      日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落,将整座宅邸映照得明亮通透,纤尘不染。

      可越是精致奢华,便越是冷清寡淡。

      整栋别墅装修皆是顶级名师设计,极简高级的冷调风格,名贵的进口石材地面,价值不菲的艺术摆件,整齐陈列的奢华家私,每一处细节都透着无可挑剔的昂贵与精致。可这座人人艳羡的豪门宅邸,自始至终都缺少寻常人家烟火缭绕的温度,空有华丽外壳,无半分暖心温情。

      沈听晚独自立在空旷的客厅中央,浑身都被这种极致的冷清包裹,心底积攒多日的失落、茫然与压抑,在无人打扰的安静里,一点点肆意蔓延、肆意滋生。

      婚后整整一个月。

      一场仓促而至的家族联姻,将两个原本活在各自世界的人,强行捆绑进同一段婚姻、同一座屋檐之下。

      婚前,她以为这是命运迟来的偏爱,是她年少暗恋求而不得多年,终于等来的恰逢其时。

      婚后,她却日日深陷迷茫与忐忑。

      傅砚深待她体面周全、礼貌客气,从不亏待半分,物质、体面、尊重,无一缺失。可唯独缺少爱意,缺少温存,缺少夫妻之间最寻常的亲昵与偏爱。

      新婚夜那一个克制疏离的额头吻,那句郑重其事的“在你愿意之前,我不会碰你”,曾让她一度以为,他是尊重她、顾及她。

      可往后日复一日的疏离,彻底磨平了她心底所有的侥幸与期许。

      他夜夜独居书房,晨昏错峰,温柔克制,也冷漠克制。

      他们同住一屋,同食三餐,却永远隔着遥遥距离,像最熟悉的陌生人,客气、疏离、分寸得当,完美得像一场毫无破绽的商业合作。

      久而久之,心底难免滋生出叛逆与不甘。

      她被困在这座华丽精致的牢笼里,衣食无忧、万事顺遂,却困不住心底的荒芜与落寞。整日无所适从,浑身慵懒烦躁,坐立难安,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抚平心底那点空空落落的怅然。

      她轻轻抬步,孤身一人,漫无目的地穿行在空旷冷清的厅堂之中。

      光洁透亮的大理石地面清晰倒映出她单薄纤细的身影,孤单又寂寥。偌大的房子安静得可怕,连自己的脚步声都清晰可闻,回音轻轻飘荡,更衬得满屋冷清。

      名贵摆件静静伫立在各个角落,精致冰冷,沉默无声,整座别墅如同无人常住的样板宅院,精致规整,却毫无生气。

      她缓缓抬步,漫无目的地游荡,目光空洞,心绪纷乱。

      不知不觉间,脚步不受控制地停驻在二楼书房门前。

      这一间书房,是整栋别墅里她最陌生、最敬畏、也最好奇的地方。

      厚重沉稳的实木房门,常年紧锁,从不对外开放,是傅砚深独属的私密领域,是他不允许任何人轻易踏足的专属天地。无论佣人保洁,还是身为妻子的她,都从未被允许踏入半步。

      这里藏着他所有不为人知的秘密,藏着他从未对外展露的心事,藏着她始终看不透的冰山底色。

      可今日,许是清晨傅砚深出门洽谈事务太过匆忙,往日紧锁的房门,竟没有完全闭合。

      一道细细窄窄的缝隙轻轻敞开,安静地立在静谧的走廊里,像一个悄然打开的缺口,静静引诱着她心底压抑许久的好奇。

      阳光从走廊落地窗斜斜照入,落在门缝边缘,微微透亮,朦胧窥见屋内规整深沉的陈设轮廓。

      沈听晚立在门前,心口微微发颤。

      婚后一个月的所有隔阂、所有困惑、所有自我拉扯、所有深夜辗转的迷茫,尽数涌上心头。

      她太想读懂他了。

      太想知道,这个看似冷漠疏离、恪守分寸的男人,心底到底在想些什么。

      太想解开横亘在两人之间那层厚厚的迷雾,太想知晓,这场看似交易的婚姻之下,到底有没有半分真心。

      无数个深夜,她反复揣测、反复内耗,一次次自我怀疑:是不是从始至终,都只是她一厢情愿?是不是这场联姻,于他而言,真的只是一场各取所需、无关风月的交易?

      心底积攒的困惑与执念,终于压过了理智的克制。

      她迟疑伫立良久,指尖微微蜷缩,心跳紊乱,明知窥探他人隐私是禁忌之举,明知踏足他的私密领域不合分寸,可心底那点汹涌的探究欲,终究战胜了所有顾虑。

      她轻轻抬手,指尖触碰到微凉的实木门板,力道极轻、极缓,一点点将虚掩的房门彻底推开。

      轻微的推门声响在寂静走廊格外清晰,却无人打扰。

      书房之内的景象,一如她对傅砚深所有的认知——规整、严谨、克制、一丝不苟。

      宽大厚重的红木书桌一尘不染,桌面干净得近乎严苛,没有一丝杂乱。商务文件分门别类整齐收纳,条理清晰,逻辑规整,一如他处事雷厉风行、缜密严谨的风格。精致钢笔端正搁置在专属笔架之上,金属质感清冷干净。

      整面墙体的巨型书柜顶天立地,书籍排列整齐划一,极致治愈强迫症。大多是晦涩专业的金融典籍、经济分析、外文原著,冷静克制,贴合他商界帝王的身份。零星几本穿插其中的建筑设计画册,是唯一能窥见他温柔审美与细腻品味的痕迹。

      屋内空气清冷干爽,萦绕着他常年独有的清冽雪松古龙水香气,淡淡的、冷调的,糅合着纸张沉淀的淡淡墨香,构筑成独属于他清冷沉静、疏离自持的专属气场。

      这是一个完全属于傅砚深的世界,冷静、理智、克制、强大,不带半分烟火气。

      沈听晚轻步走入,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片沉静。

      她目光缓缓扫过一丝不苟的桌面,从文件、纸笔、摆件一一掠过,最后,视线稳稳定格在书桌正中,一只并未上锁的深色抽屉上。

      整间书房密不透风、严谨刻板,处处皆是极致规整,唯独这一处细微疏漏,像是刻意留出的破绽,安静、隐秘,无声引诱着她探寻深处藏匿的秘密。

      她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呼吸轻轻放轻。

      忐忑、紧张、愧疚、好奇、期待,无数情绪交织缠绕,缠绕在心口,沉甸甸的。

      她清楚知晓,此举逾矩、不妥、冒昧。

      可心底那点卑微又执拗的念想,一遍遍在耳边回响——

      就看一眼。

      只多看一眼,或许,就能离他更近一点。

      或许,就能读懂他冰封外表之下,深藏不露的真心。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慌乱紊乱的心神,指尖轻轻搭上冰凉的金属拉手,缓缓向下一拉。

      抽屉应声轻开。

      里面物件寥寥无几,干净得过分。

      几支全新未拆封的钢笔整齐摆放,一盒质地精良的朱砂印泥静静置于角落,除此之外,最显眼、最突兀的,是一本深蓝色布艺封皮的旧日记本。

      封面素雅干净,没有任何花纹、任何题字、任何装饰,质地微微陈旧,边角轻微磨损,带着被珍藏多年、反复摩挲的岁月痕迹。

      仅仅一眼,沈听晚的心脏便骤然狠狠一缩。

      胸腔心跳骤然加速,砰砰直跳,震得耳膜微微嗡鸣。

      她屏住呼吸,指尖颤抖着伸出,轻轻抚过微凉陈旧的布面封皮,郑重得近乎虔诚。

      这是傅砚深的日记。

      是他年少时的心事,是他无人知晓的过往,是他从未向任何人袒露过的、最私密的独白。

      她微微低头,缓缓掀开厚重硬壳封面。

      扉页之上,笔锋遒劲利落、干净有力,是她无比熟悉的、独属于傅砚深的字迹。

      就在她凝神屏息,准备沉入文字世界的瞬间,门外忽然传来佣人阿姨温和轻柔的呼唤,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书房所有的静谧。

      “夫人,该用午饭了,今日厨房特意炖了您爱喝的松茸鸡汤。”

      突如其来的声响像一记惊雷,瞬间拉回沈听晚所有思绪。

      她心头猛地一惊,浑身骤然紧绷,像一只受惊逃窜的小兔子,瞬间慌乱无措。

      来不及细想、来不及细看,她飞快合上日记本,指尖慌乱按压,迅速将它放回抽屉原处,手忙脚乱推回抽屉,严丝合缝掩好,不敢留下半分被人动过的痕迹。

      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跳出胸腔,脸颊微微发烫,心底满是偷偷窥探的心虚与慌乱。

      她快速抬手整理衣衫,抚平慌乱神色,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转身快步走出书房,轻声应声:“知道了,我马上就来。”

      走出书房的一路,她心绪久久无法平复,心底被浓烈的好奇与悸动填满。

      那本日记静静躺在抽屉,藏着她迫切想要知晓的所有真相。

      她暗自宽慰自己,不急。

      来日方长。

      它安稳在此,无人挪动,无人知晓,她总有机会,慢慢读懂他藏了数年的心事。

      楼下餐厅,精致丰盛的午餐早已整齐摆好,荤素搭配,营养均衡,皆是按照她的口味精心烹制。

      可此刻的沈听晚,满心满眼皆是二楼书房那本深蓝色旧日记,桌上再鲜美的佳肴,也入不了她的眼、入不了她的心。

      草草动了几筷,味同嚼蜡,全然食不知味。

      午饭结束,她轻声找了个午后疲惫、想要回房午休的借口,温柔支开佣人,独自一人悄然折返二楼。

      这一次,她格外谨慎小心。

      确认整层二楼无人,她轻步走入书房,反手轻轻落锁,彻底隔绝外界所有声响、所有打扰,给自己一段完完整整、安安静静的独处时光。

      屋内彻底静谧,只剩她一人心跳轻轻回响。

      她再次俯身,轻轻拉开抽屉,郑重取出那本陈旧的深蓝色日记。

      指尖细细摩挲过磨损边角,岁月沉淀的质感触手可及,仿佛隔着漫长时光,触摸到了少年傅砚深隐秘深沉、无人知晓的温柔心事。

      她缓缓翻开扉页。

      落笔时间,定格在盛夏六月,高中毕业那日。

      一行青涩笃定、落笔沉重的字迹,稳稳撞入眼底:

      “她今日毕业,眉眼含笑恰似六月暖阳。我立于人群之外静静凝望,只觉世间万物皆失了色彩。前路漫漫尚且未知,我亦即将远赴他乡求学,可我心知肚明,傅砚深这一生,终究是彻底栽在了她的身上。”

      短短数语,字字千斤。

      一瞬间,沈听晚所有心防轰然坍塌。

      胸腔酸涩翻涌,暖意与酸涩交织缠绕,狠狠攥紧她的心脏,让她呼吸骤然停滞,眼眶瞬间温热发红。

      她从未想过。

      从未敢想。

      那个年少时耀眼夺目、清冷自持、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傅砚深学长,那个婚后冷漠克制、疏离礼貌、分寸十足的傅砚深,竟然早在遥遥年少之时,就已经对她情根深种,执念深沉。

      原来,从来都不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一厢情愿。

      原来,她偷偷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青春暗恋,从来都不是单向的独角戏。

      她强忍眼底汹涌的湿意,指尖微微颤抖,一页页缓缓往后翻阅。

      日记并非日日赘述、流水记录,篇章断断续续,留白很多,可每一段落笔,都字字真挚、句句深情,写满了少年藏于心底、隐忍克制、从未宣之于口的满腔心动。

      【九月十五日阴】
      鼓足勇气将补习邀约纸条递到她手中,掌心早已沁满冷汗。
      明明只是一句简单的询问,我却紧张到指尖发僵。
      她轻声应允,软软唤我一声傅同学。
      指尖无意相触的瞬间,似有电流窜遍四肢百骸,心底荒芜多年的角落,骤然春暖花开。
      那张小小的纸条,我会好好珍藏一生。

      【十月三日晴】
      听闻她嫌早餐豆浆甜度太高,入口发腻。
      往后日日谨记,所有偶遇、所有顺带、所有巧合,皆换成清淡口味。
      只要她微微皱眉不喜的,我尽数避开。
      只要她眉眼含笑喜欢的,我尽数珍藏。

      【十一月二十日雨】
      放学撞见她与高三学长站在走廊闲谈说笑。
      她眉眼弯弯,笑意明媚,那样鲜活温柔的笑容,从未赠予我半分。
      心底堵得发闷,难言酸涩,翻来覆去无法释怀。
      暗中打探得知,那人名叫谢聿。
      第一次生出浓烈的不甘——我多想站在她身侧的人,是我。

      【一月十日雪】
      收到她赠送的圣诞老人挂件,是她随手挑选、答谢补习的小小礼物。
      于她而言,只是举手之劳、微不足道。
      于我而言,是整个寒冬最温暖珍贵的馈赠。
      日日悬挂书包之上,寸步不离,视若珍宝。

      【六月八日毕业典礼】
      悄悄拍下她身着学士服的模样。
      清风拂发,眉眼清丽,笑意温柔,惊艳我一整个年少岁月。
      暗自立下誓言:
      来日我定要拼尽全力、步步登高,变得足够强大、足够耀眼。
      终有一日,我要堂堂正正站在她身旁,护她岁岁周全,将她稳稳拥入怀中。

      一页页青涩真挚的文字,一字字笨拙深沉的少年心事。

      过往无数被她忽略、被她误解、被她当成寻常善意的细碎瞬间,此刻尽数串联,豁然开朗。

      年少时无数次恰到好处的偶遇,无数次顺手的帮忙,无数次温柔的包容,无数次无声的偏袒。

      她从前只当,是学长温柔善良、待人谦和。

      如今才懂,从来都不是博爱温柔。

      只是独予她一人的,笨拙又滚烫、小心翼翼的偏爱。

      他默默熟记她所有喜好、所有忌口、所有小习惯。

      他悄悄珍藏她随手送出的每一件微小物件,视若瑰宝。

      他会因为她与旁人亲近而暗自酸涩、独自吃醋。

      他会为了配得上她、靠近她,拼尽全力蜕变成长,步步攀登,从不停歇。

      他将满腔滚烫暗恋,小心翼翼藏于心底,独自熬过漫长孤寂的青春岁月,无人知晓,无人共鸣,无人倾诉。

      滚烫的热泪再也克制不住,顺着白皙脸颊肆意滑落,一滴滴砸在泛黄陈旧的纸页之上,晕开浅浅透明的水渍。

      所有疑惑、所有猜忌、所有委屈、所有婚后一个月的自我拉扯,尽数烟消云散。

      所有迷雾尽数拨开,所有隔阂尽数通透。

      原来这场世人眼中利益捆绑、功利冰冷的商业联姻,从始至终,都是他蓄谋已久、步步为营、精心谋划的奔赴。

      是他为了名正言顺娶她、守护她、留住她,倾尽心力换来的圆满。

      原来新婚夜里刻意的疏离、克制、避让,不是淡漠无情,不是毫无心动。

      是深爱至极、珍重至极,唯恐自己唐突,唯恐惊扰她、逼迫她,唯恐让她心生半分抗拒与不适。

      原来婚后整整一月的清冷克制、夜夜独宿书房、礼貌疏离,不是不爱。

      是他太过笨拙,太过小心翼翼,太过害怕唐突出错,不懂如何温柔靠近,不懂如何表达汹涌爱意,只能用最体面、最稳妥、最不会失去她的方式,静静守在她身旁。

      原来他偶尔流露的强势管束、细碎叮嘱、无声占有,从来都不是霸道控制,是深藏心底、压抑多年的偏执在意与极致占有欲。

      他爱得隐忍,爱得克制,爱得卑微,爱得深沉,爱得几乎无人知晓。

      巨大的情绪冲击席卷全身,她浑身发软,四肢微微无力,顺着冰冷的书桌边缘,缓缓跌坐在柔软的地毯之上。

      怀抱紧紧收拢,将这本承载了他数年青春心事、满满深情的旧日记,牢牢抱在怀中。

      心口又酸又胀,又暖又疼。

      是迟到多年的心疼,是恍然大悟的动容,是得偿所愿的欢喜,是满心酸涩的愧疚。

      原来他们蹉跎了这么久,误会了这么久,彼此揣测、彼此疏离、彼此内耗,白白辜负了无数温柔时光。

      ……

      与此同时,傅氏集团顶层第一会议室。

      玻璃幕墙隔绝外界喧嚣,室内冷气微凉,氛围看似平和融洽,实则暗流汹涌、张力满溢。

      谢聿一身剪裁得体的正装,眉眼温润,笑意得体,待人谦和有礼,是世人眼中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儒雅绅士。

      他面带从容笑意,率先抬手,主动伸出手寒暄:“傅总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真远比财经报道之上更为年轻出众、气度不凡。”

      傅砚深眸底寒意沉沉,面上不露分毫,抬手短暂与之交握,指尖触碰瞬间即刻收回,疏离干脆,不带半分多余温度。

      脑海不受控制般翻涌出年少那些酸涩片段,翻涌出谢聿当年写给沈听晚的一封封情书,那些温柔字句、亲昵告白,是他年少耿耿于怀、无从释怀的酸涩心结。

      多年过去,旧事本该随风散去,可今日重逢,那些尘封的醋意与不甘,再次悄然翻涌。

      二人依次落座,团队早已敲定大半合作细则,整场洽谈流程顺畅、节奏极快。

      助理将最终修订版合同推送至两人中央,纸张平铺,条理清晰。

      谢聿笑意温和,语气松弛:“傅总请看,最终版本无争议条款,若无异议,我们即可正式签约,达成长期合作。”

      傅砚深目光淡淡扫过密密麻麻的合同条文,一目十行,过目即记,心思却全然不在商业利益之上。

      数秒之后,他利落合页,提笔落字,笔锋凌厉干脆,潇洒签名一气呵成。

      谢聿微微一怔,没想到堂堂傅总,对待重大并购项目竟是如此干脆利落、毫无拖沓。

      合约落定,合作即成。

      谢聿顺势笑着邀约:“合作圆满达成,傅总赏脸小聚一番?附近有家静谧威士忌酒吧,环境雅致,氛围合适,一同小酌,叙叙旧。”

      傅砚深眸光沉沉,心底思绪翻涌。

      他想起家中此刻独处的沈听晚,想起那本被尘封多年的少年日记,想起她刚刚知晓真相时或许泛红的眼眶、动容的模样。

      又看向眼前故作从容、看似温润无害的谢聿。

      心底积压多年的郁结,恰好借此彻底消散。

      “好。”他淡淡应声。

      车辆平稳驶离集团,前往市中心隐秘静谧的清吧。

      店内灯光昏黄柔和,光影错落,慵懒舒缓的爵士乐轻轻流淌,覆盖所有低语交谈。复古雅致的装修沉静温柔,隔绝了外界所有浮华喧嚣。

      二人落座僻静角落卡座,两杯单一麦芽威士忌静置桌面,晶莹冰块坠入琥珀色酒液,发出清脆轻响。

      酒杯轻碰,声响清浅。

      辛辣醇厚的酒液入喉,暖意顺着喉咙缓缓下沉,却丝毫无法抚平傅砚深心底翻涌的躁动与沉郁。

      几杯浅酌过后,公事话题渐渐淡去,闲谈慢慢偏向私人过往、年少时光。

      谢聿借着几分微醺酒意,状态愈发松弛随意,状似无意轻声试探:“傅总事业顺遂,前程坦荡,想来感情生活亦是圆满美满。”

      傅砚深指尖轻晃酒杯,酒液微微晃动,语气淡漠疏离:“尚且安稳。”

      谢聿轻笑出声,眼底泛起淡淡追忆之色,缓缓开口,语气温柔怅然:“说起来,年少之时,我也曾满心热忱追过一个姑娘。年少轻狂,热烈莽撞,写过许多情书,倾尽心意。只可惜不懂珍惜、不懂相守,最后遗憾错过。听闻如今,她早已成家安稳,岁月静好。”

      话音落下,他语气自然亲昵,毫无顾忌,轻轻唤出那两个字:

      “晚晚。”

      这一声亲昵私称,温柔熟稔,亲密无间。

      瞬间,彻底点燃了傅砚深心底压抑多年的醋火与怒意。

      周遭温柔慵懒的氛围骤然冻结,室内温度仿佛骤然下沉。

      傅砚深周身气场瞬间变冷,深邃眼眸寒意乍现,漆黑瞳孔沉沉覆满冷冽锋芒,直直锁定眼前笑意未散的男人。

      压迫感骤然席卷整座卡座。

      他语气低沉冷硬,带着十足的威慑力与不容置喙的强势,毫不留情直接戳破:

      “谢总口中之人,可是沈听晚?”

      谢聿笑意骤然僵在脸上,满脸错愕,措手不及:“傅总竟然认识晚晚?”

      “不仅认识。”

      傅砚深缓缓放下酒杯,杯底轻触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却重如落锤。

      他身体微微前倾,强大凌厉的气场尽数笼罩对方,一字一顿,清晰郑重,宣告着无人可以撼动的绝对主权:

      “沈听晚,是我傅砚深明媒正娶、领证在册、堂堂正正迎娶回家的妻子。”

      “过往种种皆是云烟,无关紧要。从今往后,她冠我之姓,入我傅家门,伴我朝夕岁岁,是我此生唯一的妻子,唯一的偏爱。”

      他冷眼睨着谢聿愈发难看的脸色,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字字铿锵,句句郑重:

      “还请谢总摆正分寸,恪守距离,收起所有不该有的心思、不该有的追忆、不该有的亲昵称呼。”

      “无论是商场名利,还是心头之人,过往数年,你终究,全程晚我一步。”

      这场刻意为之的小聚,最终不欢而散,氛围彻底冰封。

      傅砚深一身凛冽寒气,裹挟着淡淡的酒意,坐回专属座驾。

      车厢密闭安静,隔绝外界所有喧嚣。

      连日积攒的思念、不安、惶恐、害怕失去的执念,在微醺酒意放大下,尽数浮出水面,击溃了他所有冷静自持、所有沉稳伪装。

      他再也压抑不住心底汹涌情愫,拿出手机,拨通家中座机。

      佣人很快接通:“先生。”

      “夫人身在何处?”酒精浸染过后,他平日清冷沉稳的嗓音,添了几分沙哑慵懒,藏着不易察觉的脆弱。

      “夫人说身心疲惫,此刻正在书房歇息,特意叮嘱不让旁人打扰。”

      书房。

      短短二字,如同惊雷,在他心底轰然炸响。

      那间藏着他所有年少暗恋、所有隐秘心事、所有未宣之口深情的书房。

      那本他珍藏多年、从未敢让任何人窥见的少年日记。

      傅砚深心脏骤然一紧,心绪纷乱汹涌,所有镇定彻底崩塌。

      “立刻,让她接电话。”

      语气带着不容拒绝、近乎慌乱的强势。

      佣人不敢耽搁,连忙上楼通报。

      片刻之后,听筒另一端,传来沈听晚软糯轻柔、带着淡淡哭过的鼻音、微微慌乱温柔的嗓音:

      “喂?”

      那一声轻轻的应答,温柔软糯,是他心心念念、牵挂数年的声音。

      一瞬间,傅砚深所有铠甲轰然碎裂。

      在外杀伐果断、冷静自持、无坚不摧的商界帝王,彻底卸下所有锋芒、所有冷漠、所有骄傲。

      只剩下满心赤诚、满心柔软、满心压抑多年、无人知晓的卑微与深情。

      他靠着座椅后背,微微仰头,眼底泛红,嗓音沙哑破碎,带着浓重的醉意与极致的委屈,低声倾诉,字字句句,皆是藏了数年、从未对外人言说的真心话:

      “晚晚,我今日见到谢聿了。”

      “我心里格外不舒服,满心烦躁,堵得慌。”

      “往后,你再也不要喜欢他了,好不好?”

      “我喜欢你。”

      “从高中年少初见,从你对我笑的那一刻开始,我满心满眼,就再也装不下任何人了。”

      “这份喜欢,扎根多年,深入骨髓,缠绕心肺,快要将我逼至疯魔。”

      “晚晚,你回头看一看我,好不好?”

      电话那头。

      沈听晚静静抱着那本温热厚重的日记,指尖依旧残留着纸页的温度,眼底泪光未干,心口滚烫炽热。

      听着电话那头男人褪去所有强势、卸下所有伪装、卑微又真诚的告白。

      她终于彻底懂得。

      这个世人眼中高高在上、冷漠寡情、杀伐果断的男人,原来爱得这样隐忍、这样辛苦、这样孤独。

      他在外是掌控一切、运筹帷幄的傅总。

      唯独在她面前,永远笨拙、永远忐忑、永远小心翼翼、永远患得患失。

      连日以来所有的委屈、迷茫、猜忌、隔阂、误会,尽数消散无踪。

      心底只剩滚烫暖意与汹涌至极的心疼。

      泪水再次悄然滑落,这一次,不再是酸涩委屈,而是满心动容、满心圆满。

      她压下喉咙深处的哽咽,温柔出声,声音清晰笃定,字字真诚,回应他所有不安、所有忐忑、所有漫长等待:

      “傅砚深。”

      “我从来不曾喜欢过谢聿。”

      “从前没有,往后余生,更不会有半分心思。”

      “你不必小心翼翼,不必惶恐不安,不必独自揣测。”

      “其实很早很早以前,我就已经回头,望向你了。”

      “从当年你递给我补习纸条的那一刻起,我就早已栽进你的心意里,岁岁沉沦,再也无法抽身。”

      电话那头短暂死寂。

      下一瞬,听筒里骤然传来傅砚深压抑不住、狂喜急切的嗓音,带着少年般纯粹雀跃、失而复得的激动:

      “司机!立刻掉头!全速,回家!”

      电话匆匆挂断。

      沈听晚缓步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静静望向天际缓缓沉落的暮色。

      晚风轻轻拂过窗纱,温柔静谧。

      原来他们蹉跎的岁月,不是无缘,是太过深爱、太过克制、太过胆怯。

      原来所有疏离都是温柔的试探,所有冷漠都是笨拙的守护。

      迷雾散尽,心意昭然。

      漫长隐忍的双向暗恋,终于破冰。

      所有隔阂尽数消融,所有误会尽数解开。

      待他归来,两颗牵挂彼此、惦念彼此、深爱彼此的心,终将紧紧相依。

      往后朝夕相伴,岁岁相守,再无猜忌,再无疏离,再无蹉跎。

      余生漫漫,温柔相守,爱意绵长,岁岁圆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醉意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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