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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别来无恙 施塬警官, ...
2025.03.24 10:23:41
警方通知周赋生去警局领回盛炽的遗物。
周赋生去了以后,只拿回了那条从盛炽手腕上取下的沾了血的小猫陶瓷手链。
至于那条平安扣,周赋生对保管证物警察说,他想让平安扣代他送他姐姐最后一程。警察没有拒绝。
周赋生离开了,没有处理盛炽的后事,也没有参加盛炽的葬礼。
盛炽的所有身后事都被那些人大包大揽地拿走了主导权,包括尸体的火化事宜,葬礼的主持更是一场空洞而虚伪的表演。
周赋生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无非是想借此找到盛炽藏起来的证据,所以才不准他触碰有关盛炽的一切东西,就连这些被当做证物的遗物也是他们过目后才被允许交到他手里的。
他们急切地催促警方结案,以不想引起公众舆论为由要求尽快火化遗体完成下葬,通过不断施压断绝警方企图提出疑问的可能,以阻止警方继续往下查。
明面上,盛炽自杀的逻辑链完全闭合,排除了他杀可能,但实际上很多东西都是经不起细查的,即便警方无法根据一两个微不足道的线索查到他们头上,又或是真的把矛头对准了他们其实也难以撼动其根基,他们有一套健全完备的为非作歹并善后的操作系统,他们之所以能横行霸道到今天是因为他们的确做到了斩草除根,而现在问题就出在盛炽手里有他们犯罪的证据,因此,他们必须速战速决。
周赋生猜想,解决了盛炽的后事,下一个要解决的应该就是他,只要他们没找到盛炽藏起来的证据一天,他始终都是个隐患。
而盛炽给他们留下这么大一个隐患,他们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他们不仅不会放过他,甚至会变本加厉地把从盛炽身上吃的亏从他身上讨回来。
但那又怎么样呢——周赋生把手链从证物袋里拿出来,戴在了左腕上——现在不过是触底反弹而已。
不会更糟了。
离开警局的时候,周赋生看到了骑着摩托车回警局的施塬。
尽管施塬戴着头盔,但周赋生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周赋生并不想和他打照面,于是拐到墙角避开了他。
施塬停好了摩托车,一手拎着头盔一手拿着手机站在门外走廊打电话,周赋生并不想打探别人隐私,他特意站远了点,还是被迫听了一耳朵施塬的电话内容。
是施塬声音太大了,不是他故意听的。周赋生这么想。
“为什么那把刀不能作为线索?有疑点为什么不让提出来?”
“你别跟我说这些,我办这么多年案子没见过这么专权的。”
“我说这话怎么了?敢做不敢让人说?你就给一句准话,能不能查?”
电话那头多半是否了施塬这句问话,只见施塬话都没说直接挂断了电话,还罕见地爆了句粗口。
“草,一群混蛋玩意。”
施塬兀自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听他没有规律的呼吸声应该是气得不轻,几分钟后,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进了门,很快消失在走廊转角处。
周赋生从走廊尽头收回目光,转身向警局外走去。
这次见到的施塬似乎和他一直以来的印象中那个温文尔雅的年轻警察不太一样。
在周赋生的印象里,施塬为人处世随和,但时隔两年的再次相见,他发现施塬对待工作,其实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较真与固执。或许,这也是施塬年纪轻轻就能当上刑侦队长的原因吧。
离开警局,周赋生去了一趟药店,他买了一瓶生理盐水、一卷医用绷带、几块无菌纱布、一袋无菌棉球和一瓶碘伏,随后拎着这些东西回了九泽区城中村的家。
他用了一下午的时间把房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收拾完洗了个澡已经临近天黑,他出门去附近的熟食店买了一块盐水猪肝和两个馒头,在街道口欣赏了一会儿晚霞,待到彩云渐冷,他才踏着一地暮色回家。
回到家天已经完全黑了,他没有开灯,把吃的东西随手放在了桌子上,转手拿着药袋进了洗手间。
他站在洗手台前,抬眼看向镜子,不禁被镜子里的自己此时此刻的模样吓了一跳——他的头发已经长到快要遮住眼,三天没处理过的胡子更是野蛮生长,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嘴巴苍白到没有一点唇色,整个人看起来沧桑又憔悴。
太难看了。他想。
他找来一把剪刀,认真地给自己剪起了头发——这些年他基本都是自己给自己剪头发,除了上高中那会儿他为了方便剃了寸头,上大学后他留了短碎发,他并不追求什么时兴的发型,对刘海的完成度也没有什么要求,只要不扎眼就行,起初剪的成品的确和狗啃的没什么两样,但所谓熟能生巧,现在他已经能熟练掌握自己理发这门技术。
剪完了头发,他又用刮胡刀仔细地剃了胡子。
处理完身上和掉落的毛茬,他掏出装在裤子口袋里的折叠刀,弹出了刀刃。
他闭上眼睛,把刀刃按在了手腕内侧。
用力,刀尖划破了皮肤。
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滴,一滴两滴,越滴越快,逐渐串成一条血线,然而这也仅仅是刚划破一层油皮而已。
尖锐的刺痛让周赋生条件反射地泄了力,刀刃离开了皮肤,第一道浅静脉割伤已经血涌如注。
可随之释放的内啡肽却让他有种平静的麻木。
试探、犹豫。
在平行于第一道刀口的地方,周赋生又划下第二刀,这一刀比第一刀短且浅,是一道试切创,泌出一条血珠。
第三刀,这是周赋生划下去的、最深的一刀,他牟足了一口气才在前两刀生理疼痛传达出的心理恐惧下摁下这一刀,可即便如此,也远远达不到切开血管的深度。
而他已没有勇气再划下第四刀。
果然,自杀的人都是胆大鬼,他并没有了结自己的胆量。
他后退着靠到墙上,慢慢滑坐了下去,手垂在地上,鲜血染红了老旧的地板。
他哆嗦着摸出一支烟,咬在嘴里,拿出的打火机却怎么也打不着火,只迸出几点火星子,仔细看去才发现打火机已经没油了,他痛苦地喘息着,眼泪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流,渐渐模糊了视线。
法医说,盛炽手腕上的试切创可以作为佐证她自杀的证据,她曾犹豫着、试探着在自己的手腕上割开了十道试切创和两道浅静脉割伤。
十道试切创,像她后悔的十年。
有没有那么一刻她会想,如果当初她没有签这家公司就好了。
长期积压的、巨大的心理压力在此刻爆发,周赋生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眼泪比任何一次都要汹涌,哭得狠了,连头也晕,胸口胀痛,他想大口喘气,呼吸道却像是被灼烧过一般,每用力呼吸一次都像刀刮在气管上一样,耳畔一阵一阵的嗡鸣声仿佛来自大脑深处的噪音,他又一次看到了雪花噪点,这一次,连带着整个世界都在噪点中扭曲。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处理完伤口的,他只知道自己用满是鲜血的手拿起馒头,毫不在意猩红的血沾在了馒头上,就那么无滋无味地把馒头吃了下去。
他没想到,有一天他的血也会沾在馒头上。
“我始终无法理解姐姐的痛苦,
直到我感同身受。”
……
施塬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从口袋里拿出笔和本子,对着照片把周赋生手臂上的符号一个不差地复刻在了本子上。
盛炽本子上的字母符号并不是英文字母,而是拼音,23个声母和24个韵母,而每一个声母和韵母的旁边都有一个相对应的符号。
从夹在本子里的一沓纸条来看,盛炽发明的这些符号应该是一种方便秘密沟通的暗语,施塬并没有多余的时间破译这些纸条上的对话,只看出了简单的几句是姐弟俩在聊投喂屋后小野猫的事情。
对照着本子上的符号,施塬还原了周赋生手臂上用刀刻下的拼音——bideng。
本子上并没有提示声调的符号,施塬尝试在底下写了几个可能的组合。
逼登?鼻灯?笔灯?笔等?必等?壁灯?
笔灯?必等?壁灯?
施塬把可能的三个词圈了出来,打了个问号。
如果是笔灯或是壁灯,会在哪呢?
如果是必等,是在等什么呢?
不对,施塬觉得不会是“必等”,周赋生不会留下一个似是而非的动词短语,如果他想留的是一个指向性线索,只有可能是名词。
施塬大脑飞速旋转着,把现有的线索一一串联起来,从日记本中发现云胡酒吧就是云胡茶馆后,他赶到云胡茶馆发现了茶馆柜子陈列格的规律对应着摩尔斯电码“evidence”,即证据,接着他来到周赋生的家,意识到日记里频繁出现的老树可能也藏着线索,从而挖出了老树下埋着的旧物件,并在旧物件中找到了能破译周赋生手臂上刀口痕迹的符号,得到了一个拼音词组。
他并没有刻意按照现在的顺序查案,却一步步走在了日记的时间线上,云胡茶馆的“evidence”在老树的“bideng”下。
所以,证据在“笔灯”还是“壁灯”里?
但无论是“笔灯”还是“壁灯”,找到周赋生,一切都会迎刃而解的。
施塬不再耽搁,飞快收拾好东西,骑上摩托车从周赋生的家出发,逆着A线而去。
然而没骑出去多远施塬就弃车而行,只因缺少监控覆盖的道路多半是崎岖不平的小路和偏僻小巷,甚至需要上楼梯过桥洞,走这条路线的确不容易被人发现,因为在举国欢庆的国庆假日也没在这条路上碰上几个人。
施塬找了整整四个小时,依旧一无所获,期间和徐顺通了几次电话,那边也毫无收获。
路过一个路边摊时,施塬买了根水果玉米,他从昨天中午吃了一桶泡面到现在只喝了两瓶水,中午饿过了劲也就没什么感觉了,这会儿被飘散在空气中的水煮玉米的甜香勾起了食欲,瞬间只觉得饥饿难忍。
正要付钱,他的余光瞥见一个清瘦的人影从阶梯路上下来往这边走,但是没走几步那身形猛地一顿,既而转身便走,重新上了阶梯路。
如果那人只是低着头从他身后路过他可能还不会在意,可他转身跑了。
转身跑了!
施塬刚付完钱,玉米都顾不得拿,拔腿就追了上去!
周赋生!
施塬腿长步子大,跑起来速度也快,没费多大力气就追上了那个人影,楼梯路转角平台上,他一把抓住人影的后衣领,直接将人从台阶上薅了下来。
他压低了声音道:“周赋生!”
可还没等他看清人影的脸,就毫无防备地被人影横来一拳挥向脸颊,他反应迅敏,几乎是险而又险地迅速抬起胳膊挡住了人影的拳头,却转而又被人影一个提膝狠狠顶在了肚子上!
施塬被顶得连退两步,后背避无可避地撞到了楼梯护栏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那一膝盖不可谓不重,施塬只感到本就因饥饿而收缩的胃部一阵抽搐,差点干呕。
眼看人影飞速转身还要跑,施塬眼疾手快一把擒住他的手腕,在人影又一拳打过来的同时,他一边偏头躲过,一边用力一拉,硬是拽着人转了半圈,转而抓住他的衣襟将人向后推去,直把人压在了护栏上动弹不得。
看向棒球帽下的那双忧郁倦怠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半遮半掩,施塬的心狂跳着,久久无法平息。
他又叫了一声,嗓音沉缓,像是生怕惊动眼前人:“周赋生。”
“找到你了。”
周赋生垂着眼睛,并不与他对视。
他轻轻喘息着,暗自与面前的人较劲,却发现只是徒劳。
他支撑不住似的慢慢滑坐下去,施塬也被他带的不得不蹲下身,最后半跪在地。
施塬放开了攥着周赋生衣领的手,身体却没挪动半分,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周赋生,而眼前的人长睫颤动,就是不肯抬眼瞧他一眼。
足足僵持了好几分钟,像是终于接受现实一般,周赋生极其缓慢地抬起眼帘,对上了施塬的眼睛。
这一次,施塬清楚地看进了周赋生浅瞳色的眼睛里,看着他清凉的瞳底清清楚楚地倒映着自己的身影,仿佛再没有隔阂。
他听到周赋生用沙哑的嗓音说:
“施塬警官,别来无恙。”
实不相瞒,这俩就是这样在我梦里见面的,那时还没写到他俩见面,他俩就这样在我梦里撕巴起来了,我说那行吧,你俩就这样撕巴吧
另:生生哥的自毁式行为受心理因素影响,相关情节属于剧情需要的艺术再加工,现实中请一定一定要珍爱生命切勿模仿!
希望所有的朋友都能健康平安,一生顺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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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别来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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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存稿,日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