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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若只如初见(二) 周赋生,你 ...

  •   2025.03.21 21:43:38

      周赋生被要求以关系人的身份跟警察去趟警局进行简单询问。

      从公寓出来到坐上警车,那个被施塬叫作小徐的男警一直如临大敌地盯着他,好像他是什么凶神恶煞的罪犯,对此他没有任何反应。

      但其实从他看着法医把白布盖在盛炽身上的那一刻起,他只觉得那一块白布也一起盖在了他的神魂上,于是周遭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渺远,他看得见也听得见,却都像是隔着一层轻纱似的朦胧而不真切。

      大脑因为短暂失去思考力而变得迟钝,他像是一具行尸走肉被小徐推搡着押上警车。

      “喝点水。”

      这道声音转了好久才被周赋生的听觉系统捕捉,他迟缓地抬眼,对上了施塬的眼睛,施塬坐在副驾驶往后给他递了一瓶水。

      周赋生很快就避开了他的目光,摇摇头没有接,裹着衣服闭上眼睛,把头靠在了车窗上,夜晚的温度有点低,他感到浑身发冷。

      施塬收回手没再说话,车子平稳地驶向警局,一路沉默。

      到达警局后,周赋生作为第一优先排查对象被带往了询问室。

      例行核实完身份后,施塬开口说了进询问室的第一句话:“你是几点到达死者住处的?”

      周赋生如实答:“八点。”

      “几点发现死者的?”

      “进去后就发现了。”

      “我们是在九点零三分接到你的报警电话,既然进去后就发现了,为什么一个小时后才报警?”

      “我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死了,什么时候报警有区别吗?”周赋生反问。

      “你刚才说,死者是你有血缘关系的亲姐姐,既然你是专门过去给她庆生的,说明你们之间关系还不错,亲姐姐在浴室自杀,你不选择立刻报警,反而在客厅抽了一个小时的烟,你对待亲人离世的反应是否太过冷漠?”

      周赋生看了施塬一会,忽然低头笑了一声,他的动作很轻微,声音也很浅淡,但在寂静的询问室里仍然很清晰。

      “那施警官觉得我应该什么反应,抱着我姐的尸体痛哭流涕,才算是你们认为的、正常的反应?”

      旁边负责记录的警察严肃地开口道:“你只需要回答问题,也可以保持沉默,但不要反问。”

      “我确实有点用词不当,我向你道歉,”施塬斟酌了一下用词,“这一个小时里,你在做什么,有没有联系除警察之外的其他人?”

      周赋生靠到椅背上,抬手按了按额角:“没有,我姐姐是演员,你们应该通知她的经纪人和公司。”

      “好,把你知道的情况详细说一下,比如你姐姐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具体表现在哪些方面?”

      “没有,她二月十四号刚在电影节上领了奖,后面工作排得很满,在今天之前,我没有见过她……我最后一次见她,是二月十二号,元宵节那天,我们一起吃了顿饭,她还说,等这阵子忙完,清明的时候我们一起给爸妈扫墓。”

      “根据你的回答,请你再仔细回忆一下,你确定在此之前你姐姐并不存在反常的行为,是吗?”

      “……”

      “我不知道。”

      询问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新月府那一片监控覆盖率很高,警方不费吹灰之力就还原了案发时周赋生的行动轨迹,虽然现在案件性质还未定性,但至少周赋生不再有嫌疑。

      询问结束后,周赋生在走廊上碰到了匆匆赶来的盛炽的经纪人,经纪人冷冷看了他一眼,越过他跟着警察进了询问室。

      盛炽的经纪人是一个雷厉风行的女人,名叫佟青。周赋生不知道佟青在这些事里扮演着什么角色,但盛炽的遭遇一定和她脱不了干系,甚至有可能都是她一手造成的。

      周赋生一直看着佟青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慢慢捏紧了拳头。

      不会就这么结束的。

      即便周赋生无法接受,但也必须承认,盛炽的死亡很有可能就是因为她触及到了那些人犯罪的核心证据。

      没有人知道盛炽把收集到的证据藏在了什么地方,在这些证据被上交或被销毁前,那些人只能惶惶不可终日地度过每一个夜晚。

      盛炽走完了所有泥泞荆棘,她用鲜血指引的彼端,他就算是跪着也要走下去。

      周赋生转过身头往外走,有个人叫住了他,他回头看去,是男警小徐。

      “哎那个,”小徐跑到他面前,神情有些羞赧,“对不起啊,刚刚有点先入为主,误会你了。”

      周赋生低头看着他,没想到他会因为这个道歉。

      “我就是刚来实习嘛,以为碰到了什么大案子,就……”小徐说完才惊觉说错话了,赶忙道歉,“啊,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没事。”周赋生打断他道,“你不用和我解释,我不是你上司。”

      小徐尴尬地挠了挠头说:“师傅让我来给你道歉的嘛……”

      周赋生掀起眼皮,看向了小徐身后的人,施塬从走廊的另一头走过来,那个方向是法医中心。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周赋生听着小徐的话,想起了九年前的施塬,那时候他也只是个听师傅话的实习警察,而现在他已经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刑侦队长了。

      这九年施塬变了很多,褪去学生时期的青涩,那个一本正经背课本的年轻警察出脱得沉稳干练,他的相貌被岁月雕琢得越发英挺,却又因为自身性格的谦和而并不显得冷厉。

      明明周赋生也没有见过施塬几面,可他就是有一种莫名的久别重逢的感觉,他不知道这种奇怪的心理从何而来,只是再见到施塬时才倏然发现时过境迁,他已经认识他这么久了。

      周赋生垂下目光,率先避开了施塬的视线。

      但也仅限于此了,毕竟他从不知道他是谁。

      “喝点水吧。”施塬走到周赋生近前,递过来一瓶水。

      看来这瓶水今晚不喝是不行了,周赋生看着施塬握着水瓶修长而有力的手,最终接了过去:“谢谢。”

      “法医会尽快给出结果的,这两天要保持电话畅通,警方会随时联系你。”施塬对他道,“如果你想起什么细节,也请及时与我们补充。”

      周赋生点了点头,没有出声。

      “也请你不要太过伤神,今天晚上发生这么多事,你应该也很累了,回去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后面还有很多事需要你处理,你不能倒下去。”施塬看着他说。

      周赋生这才重新抬眼看向施塬,其实在对方认真说话时一直避开目光是很不礼貌的行为,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坦然与他对视。

      “我知道,”周赋生很轻地弯了一下嘴角,“我不会倒下的。”

      周赋生站在警局门口的时候将近夜里十二点,他抬头看向城市的东方,遥遥的天幕之上,一弯月牙正缓缓升起。

      今夜依旧是个晴夜,璀璨的星河慢慢显现出温和的光。

      “有时候我觉得,我们就像一群二维平面上的蚂蚁,

      忙碌地穿梭在密密匝匝的三维建筑模型之间,

      横轴竖轴纵轴穿行交错,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

      而每一个任意点,都是可以精准定位的空间点。”

      ……

      施塬用最短的时间把车开到了警局,两分钟后他骑了一辆摩托车出了大门。

      路口等红绿灯的间隙,他拨通了一个电话,嘟了几秒就被接通。

      “喂,徐顺。”

      “唉师傅,怎么了?”

      “我也就带了你两个月,不用叫我师傅。”施塬一边把手机卡在支架上一边重新拧动车把。

      徐顺在那边呵呵笑了两声说:“这不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哈哈哈,那怎么了施队,找我有事?”

      施塬没和他打嘴仗,问道:“你现在有空吗?”

      “这会儿没事,”徐顺说,“不过这两天国庆人流量大,晚上要配合交警部门查酒驾。”

      “你下午能空出来吗,帮我找个人。”施塬说。

      徐顺一口答应下来:“可以啊,没问题,找谁?有无照片?”

      施塬说:“还记得3.21浴室自杀案的那个男人吗?”

      徐顺想了想说:“长得好看但说话很刻薄的那个?”

      施塬默了默道:“你还挺记仇。”

      “没有没有,我已深刻检讨,不会再犯,”徐顺深知纪律,并不打探案子细节,“我是说,他那张脸很有记忆点,我记得,那去哪找,有大致范围吗?我现在就能出发。”

      “我等下给你发条路线,尽量不要声张,”施塬说,“等案子结了我请你吃饭。”

      徐顺笑道:“说这话就见外了,改天聚一下倒是可以。”

      挂了电话,施塬把车停在路边给徐顺发了路线图,随后一路往九泽区飞驰而去。

      他相信周赋生有能力隐藏踪迹,所以在找周赋生之前,他要先把树下的东西挖出来。

      施塬把车停在了路口,拿着一把工兵铲来到了老树下。

      他并不知道东西埋在哪一边,只能凭直觉挖,他绕到靠墙的那一边,抬头看了看二楼的窗户。

      近日雨水不多,泥土干裂,挖起来并不容易,老树的树根粗壮苍劲,根系发达,盘虬错节,有些树根已经破土而出,一铲子下去比挖在铁上没什么两样。

      施塬只能上楼接了两盆水浇下去,这才勉强能挖得动,好在他的直觉还算准,挖的位置并没有偏多少,半个小时后,他在深约八十厘米左右的坑里挖到了一个装在防水袋里的铁盒。

      铁盒像是以前的老式铁皮月饼盒,目测长宽高在24*17*8cm,那时候的铁盒尺寸大多都是这种规格,虽然隔了一层防水袋,但铁盒仍然被侵蚀得很严重,表面的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暗绿的铁锈爬满了整个盒身。

      施塬尝试着打开,果然已经锈死了,只能用工兵铲暴力撬开。

      然而由于没找对支点用力过猛,又或许是心急,铲子划出去的刹那,开刃的那一侧直接在他的手背上开了一道口子,顿时鲜血直流。

      施塬犹豫了两秒,咬着牙先撬开了盒盖,这才回到摩托车旁打开边箱,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小塑料箱,里面装着一些常用的伤药。

      条件有限,施塬只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消毒后贴上了一张医用敷贴。

      他长出一口气,因为处理的太简单粗暴,导致伤口周围的皮肤一直在生理性跳动,疼痛是必然的,但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缓和,更没有心情去喊痛。

      他想起那张鲜血淋漓的照片,周赋生的胳膊上被他自己生划了那么多刀,他有因为疼痛而收手吗?

      施塬深吸几口气调节呼吸,重新把注意力放到了铁盒上。

      大概是为了充分防潮防水,盒子里的东西做了好几层密封,施塬光是拆开这些密封袋和热缩膜就费了不少功夫。

      这些东西大概就是周赋生在日记里提到的爸爸的遗物,施塬先拆出来一本老旧的相册,相册很薄,翻开来也只有几张照片。

      第一张是一对年轻男女的合照,男人清秀帅气,女人灵秀清丽,两个人都笑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神情,这两人很明显就是周赋生的父母。后面的两张是年轻女人的单人照,再往后翻是一张三人合照,年轻夫妻抱着一个可爱的两三岁女童,女童睁着一双天真烂漫的大眼睛,像是在好奇地打量这个新世界。最后一张是一家四口的合照,彼时这对夫妻依然年轻,岁月只在他们的脸上留下少许痕迹,而女童已有少年人的模样,牵着弟弟站在父母的身前,照片中的四个人都满面笑容,仿佛诠释了家庭最温馨幸福的模样。

      五张照片就是这本相册的全部,尽管相册后面还有很多空着的透明插袋,却没有更多的照片填充进去,单薄的相册像是这一家四口戛然而止的生活,割裂的是再也无法倒回的过去。

      施塬略一思索,把五张照片抽了出来看向背面,四人全家福的照片背后写着一句话,是周赋生的笔迹。

      “你们都不要我了吗?”

      突然间,施塬只觉心像是被紧紧抓住了一般,难言的苦闷涌上心头,直让他心痛。

      他收起照片和相册,继续看里面的东西。

      他把拆出来的物件一一放进铁盒里——一本结婚证,一本离婚证,一个随身听,一本八十年代版的生活科学手册,一块表盘碎裂的石英表,一本密码锁的小本子,还有一把没有油的打火机。

      施塬拿起那本密码本,时隔多年密码锁依旧顽固地□□着,他掰了两下没掰开,只能老实输密码,三位数的密码锁,他先试了周赋生的生日没打开,又试了盛炽的生日,顺利开了锁,由此可见这应该是姐弟俩其中一个人的本子。

      打开笔记本的扉页,名字是“周炽”——是盛炽的本子。

      施塬先粗略往后翻了翻,发现里面大多是一些摘抄,有短句有歌词,并且每一页都有各色贴纸和简笔画修饰,而那些短句,带有很浓的年代色彩,诸如一些非主流伤感个性签名。

      这里面有周赋生想传递的线索吗?

      施塬快速翻着本子,直到在满是字母符号的一页停了下来。

      盯着这一页密密麻麻的字母符号,施塬只觉得一阵寒意直窜上脊背。

      他拿过手机打开相册再次点开了那张鲜血淋漓的照片,周赋生手臂上斑驳蜿蜒的刀口,竟与这本子上的字母符号有七八分相似!

      施塬紧握着手机,另一只手一拳砸在了墙上。

      周赋生,你这个疯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若只如初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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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存稿,日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