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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若只如初见(一) ……你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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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3.21 20:00:00
周赋生拎着蛋糕一边刷卡进入户大堂一边给盛炽发信息。
“我到楼下了,现在上去。”
信息发送成功后,这条信息把盛炽回复他的最后一条信息顶了上去,既而绿色的聊天气泡占满了对话框。
他的拇指往上划了一下,看到盛炽三个小时前的回复:
“你八点过来,我播一个小时。”
周赋生在来的地铁上也看了会儿直播,跟着弹幕刷了几句“生日快乐”,盛炽今晚没怎么读公屏,一直专注于拆粉丝礼物和信件。
进了电梯后周赋生又点进直播,正好看到盛炽在和直播间的粉丝说再见。
“……大家的祝福我都收到啦,感谢这十二年来朋友们的陪伴和支持,希望在未来的日子里你们都能平安顺遂、幸福安康,以此回敬最诚挚的祝福。好了,我真的要走了,朋友们,再见。”
叮——十二层到了。
周赋生收起手机出了电梯,穿过电梯厅来到房门前,用指纹解开了智能门锁。
“姐,我……”
周赋生推开房门,却见偌大的客厅一片漆黑,只有阳台的落地窗外投射进来的零星光影,映照在冷白的地面上无端显现出一种说不出的孤寂与落寞。
咚、咚、咚。
周赋生的心狂跳起来,他一把将蛋糕甩到了玄关柜上,拖鞋都顾不得换就往里冲。
半分钟前盛炽刚刚结束直播,而周赋生清清楚楚地看见直播间的背景就是盛炽家的客厅——盛炽盘腿坐在茶几前,粉丝礼物堆了一地,她为了展示礼物坐得离手机有一定距离,当人物在固定的镜头画面中缩小,人物所在的场景就得到了充分的展示,因此画面中可以看到她的背后是落地窗,窗外是楼宇间错落的灯火与群星围绕着一弯残月的夜空。
很美丽的夜景,可是……
二〇二五年三月二十一日,农历二月廿二,天气晴,下弦月会在午夜十二点左右从东方地平线升起,在此之前,处于东八时区的夜空,不会看到月亮。
这是一场录播。
周赋生早该知道的,他只要抬头看一眼,就能发现今夜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可他在灯红酒绿的高楼大厦间穿梭太久,早已失去了抬头仰望夜空的能力。
他直奔向盛炽的卧室,卧室的门没有锁,他毫不费力地就打开了房门,房间里依旧没有开灯,厚重的遮光窗帘隔绝了窗外所有的光源,整个卧室被包裹在沉沉的黑暗之中,唯有浴室透出些许微弱的光,在地上投出一道锋利的光线。
紧接着,浓重的血腥味缓缓缠绕上来,密密匝匝地侵入周赋生的每一个毛孔。
他慌不择路地推开浴室的门,锋利的光线猛地展开,化成一滩柔和的光影,他走进那扇唯一盛着光的门,同时踏进了一片猩红的沼泽之中。
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不知道是不是房间里太过安静,他听不到一点声音。
他看到盛炽闭着眼睛躺在浴缸中,穿着一件蓝色的晚礼服,是她几天前站在颁奖台上领奖的那件,头发在脑后绾成了发髻,额前的碎发刘海打理的一丝不苟,冰蓝色的头饰插在发间,可能因为她的头轻轻歪着,鬓边的簪花也歪了一个角度,她的一只手放在肚子上,半蜷着的手下是一把沾满鲜血的水果刀,另一只手垂在浴缸外,手腕处血肉模糊,凝固的血液堵塞在皮肉外翻的切口间。
可是她的神情是那么的安逸,仿佛只是工作太累,所以换晚礼服时一不小心睡着了。
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过了一秒钟,视觉、听觉、嗅觉接收到的信息冲过感知屏障抵达大脑中枢,周赋生才调动僵硬发麻的四肢做出反应。
他拖着步子走到浴缸边,缓慢地跪坐下去,地上的血泊浸湿了他的裤子,但他毫无感觉,他只是抬起手伸过去,颤抖着将手指放在了她的鼻尖下,他又把手贴在了她的颈侧。
他收回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盛炽的脸,看了好久好久,随后他向前挪了挪,替她扶正了鬓边的簪花,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首饰盒,打开首饰盒,里面是一条平安扣吊坠,他取下吊坠,小心翼翼地戴在了她的脖子上,又将平安扣安放在她的心口处。
做完这些,他趴在了浴缸边,抬起手伸到盛炽的手边,用小拇指勾住了姐姐的小拇指,轻轻晃了晃,他喃喃自语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骗人,是小狗。”
“……你这个骗子。”
最后他支起身体,闭上眼睛,低头将额头抵在了姐姐的额头上,轻声道:“姐,二十九岁生日快乐。”
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撕心裂肺,周赋生只感到心里很空,像是缺了一块什么,应该是有想哭的冲动,但并没有眼泪流出来,眼眶反而很干很涩,还有点发疼。
他想站起来,早已麻木的双腿让他又跌了回去,溅了满身的血。他只能扶着浴缸撑起身体,眼前却阵阵发黑,昏黄的暖光里极致的殷红如潮水般涌进斑斑点点的灰黑色块,宛若大滴大滴的血液砸进他的眼睛,附着在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眩晕过后他离开了浴室,茫然地在空旷的公寓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最终他站到落地窗前,拿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您好,海定110,2154接警员,请讲。”
“新月府7栋1208,有人自杀。”
没等对面再问话,周赋生直接挂了电话,他说不出更多的字了,仅仅是吐出这一句话已经用尽了他全部力气。
他低头沉默地看着手机,在手机屏幕的光芒即将黯淡下去的时候,他点进了微博超话,编辑了一条超话帖子。
【#盛夏炽热的光超话# 自杀的人都是胆大鬼,如果可以,我也想做一次胆大鬼。
姐姐,生日快乐。】
点击发布后,他把手机关了机,随后他走到玄关处掩上房门,拿起玄关柜上的蛋糕回到客厅坐到了沙发上。
他把蛋糕放到茶几上,茶几中央摆着一只花瓶,花瓶里插着几朵雪绒花,是他用黏土捏的。
拆开蛋糕的包装,里面的蛋糕已经塌了,它原本是一个浅蓝色的奶油蛋糕,简单精巧,上面应该有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模型,然而现在蝴蝶被奶油风暴湮灭,折断的翅膀孤伶伶掉落在底座上。
周赋生捡起断折的翅膀拼在蝴蝶的残躯上,他拿出打火机先给自己点了根烟叼在嘴里,然后在坍塌的蛋糕上插上蜡烛,点燃烛火。
做完这些他再无事可做,他盯着那点偶尔跃动的火焰,思绪似蜡烛燃烧时冉冉升起的白烟一般如丝如缕,轻而散,找不到一处落点。他抽完一根烟又续上一根烟,无知无觉地把烟盒里的烟都倒了出来,却觉得还不够,他找到茶几抽屉里的半条烟,一一拆开。
这些烟是盛炽买来给他的,不过他并不常来也不常抽,所以这条烟放在这里一年多了也只消耗了半条。
他把烟一根一根地摆在台面上,又一根一根点燃,反正这些烟今天不抽,以后他也不会再抽了。
烟雾渐渐弥漫了整个客厅,他无力地靠在沙发上,目无聚焦地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十多分钟后,门外的走廊传来脚步声,没多久有人敲响了房门,一道沉缓的男声响了起来:“你好,有人吗?”
周赋生没有应声,只是沉默地抽着烟。
门外的警察没等到回应,尝试着推开了虚掩的房门,屋内的烟气毫无阻碍地涌向走廊,立马咳嗽声四起。
“好大的烟啊,我天。”
“是你报的警吗?”警察显然发现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周赋生,于是开口询问道。
周赋生“嗯”了一声。
“可以开灯吗?”那道男声又问。
周赋生默了默,哑声道:“可以。”
灯光亮起的瞬间,周赋生不适地眯了眯眼睛。
率先走进来的是一名男警,他并没有贸然靠近周赋生,而是继续问道:“我们接到报警说新乐府7栋1208有人自杀,是你要自杀?”
周赋生这才抬眼看向说话的男警,是一名年经的警察,穿着警服,左胸上的警号是他认识的警号,这个人也是他单方面认识的人。
他察觉到施塬的目光先落在他身上的血迹上,随后才定在他的脸上,看向他眼神里有审视,有疑问,有警惕,还有他以前没见过的犀利。
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是很想面对施塬。
“不是,”周赋生收回视线,吐出一口烟才说,“在浴室。”
施塬对身边的警察示意了一下,一个警察和一个法医一起快步走向浴室,很快两人就折返回来。
“施队,是一个女人,割腕自杀,已经死了。”
“根据现场情况,可以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三个小时以内。”
施塬皱了皱眉,立刻下了命令:“封锁现场。”
周赋生看着茶几上融化的奶油蛋糕,恹恹地闭上了眼睛。
“这位先生,请你把烟灭了,我们现在需要问你一些问题,请你配合。”一名女警开口道。
周赋生反应了一会才睁开眼,依言摁灭了烟头,再次把目光投向了施塬,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因为在这个空间里,他唯一熟悉的只有他。
施塬在观察这间公寓,看到地上和茶几上的烟头时,神色有几分不耐。
事实上,进来的警察和法医都因为烟味造成的糟糕环境而或多或少地露出一些反感甚至厌恶的神情。
不过周赋生并不在意,他也没有多少心力去应付这些人的情绪,只是看到施塬的略带责备的眼神时,他仍会感到些许慌神。
“你和死者什么关系?”
周赋生的右手拇指紧紧按着食指的指关节,疼痛让他清醒地意识到,施塬口中的死者,是他的姐姐。
他突然很后悔报了警,他为什么要面对一屋子的陌生人,在他们居高临下的审视下剖开那些令人作呕的阴私。
他做不到,他只感到反胃想吐。
他消极的态度引得一个男警的厌烦,男警走到沙发边粗暴地将他拽了起来:“请你态度端正一点,配合调查,在确认死者是否为自杀前,你有很大的嫌疑,不要在这里装聋作哑。”
“你叫什么名字,和死者什么关系?”男警扯着他厉声问。
“小徐,注意纪律。”施塬出声阻止道。
“哦。”男警小徐放开手,剜了周赋生一眼,“老实点。”
“姐姐。”周赋生低声说。
“什么?”
“她说,她想吃最甜的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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