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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选择 我选择自己 ...

  •   2018.08.23 06:34:28

      周赋生头晕脑胀地睁开眼睛,喉咙又干又疼,泛着一股难言的铁锈味。

      他刚一有动作,就有人小心地托着他的头给他喂了几口水,有效地缓解了喉咙间的干涩。

      “姐……姐?”周赋生哑着嗓子叫了一声。

      “还记得我呢?”盛炽面无表情地瞧着周赋生,“我还以为这一下得给你干失忆呢。”

      周赋生讨好地冲自家姐姐笑了笑,但姐姐没有理他的谄媚,按铃叫来了医生。

      医生检查周赋生身体的时候,盛炽站在窗边打电话,听着像是在说工作上的事。

      盛炽打完电话,医生正好核对完各项数值,随后交代了几句就退出了病房,徒留姐弟俩大眼瞪小眼。

      最终周赋生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姐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忙着在外地拍戏吗?”

      “我弟差点死在外面,我再忙也得抽空来看看不是。”盛炽仍是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察觉到对方隐忍的怒气,周赋生低下头不敢吭声。

      “周赋生,还记得你自己说过的话吗?”盛炽语气冷淡地问。

      周赋生抿着唇不说话,一副任打任骂的窝囊样。

      “学费你不收,生活费你也不要,正经工作不做,偏要到那种地方跟人打得头破血流挣点卖命钱显得你有本事是吗?”盛炽的声音很好听,说的话却不留情面,“怎么,你是觉得这样很有骨气?”

      “我……”周赋生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小声道歉,“对不起。”

      看着周赋生这蔫头耷脑的模样,盛炽再大的火也发不出来了,心疼和自责本就远大于怒气,她缓和了语气道:“明明你有很多种选择。”

      周赋生抬头看向盛炽,不知道是不是头晕的缘故,他有点不太理解她的意思,好半晌他才顺着姐姐的话回答:“是他们选择了我,在我还没有能力选择的时候。”

      周赋生就事论事,盛炽却像是对他的话感到困惑,看着他的眼神有一种他看不懂的悲伤。

      他转不动的脑子晕晕乎乎地想,为什么要难过呢?

      他的经济基础和生活环境决定了他只能沉浮在这样的境遇之中,他不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也没有审时度势的能力,他只不过是用自己浅薄的认知笨拙地成长着,没有被周围的环境同化已经是他做出努力的结果,实在不能再要求他经营一个完美无缺的生活。

      毕竟,没有人教过他应该怎么样对自己负责,他无法在没有参考答案的情况下写下每一道题的最优解,事实上,任何人的人生都不会有标准的参考答案。

      或许接受姐姐的好意能让他免于苦难,在没有成年之前他完全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姐姐给予的一切经济便利,可不论是一直以来他对姐姐的歉疚,还是现实层面上一个十八线小艺人的窘迫,都不是他毫无顾忌的资本。

      很长时间都没有人说话,盛炽从包里摸出一支电子香烟,沉默地抽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道:“那么现在呢,你可以为自己的人生作出选择了,你还要继续回去上你那个破班吗?”

      电子烟只有淡淡的香味,并不呛人,病床周围因此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周赋生很轻地摇了一下头,说:“我没有办法改变什么,我只能改变我自己,所以我选择自己走出去。”

      周赋生的话像是在打哑谜,但盛炽知道他在表达什么,一个人没有改变环境能力的时候,他所能做的,只有卯足了劲冲破束缚自己的茧。

      盛炽浅浅叹了口气,揭过了这个沉重的话题:“我这几天还有工作,不能在这照顾你,到时候妈会过来。”

      周赋生的神情顿时变得有些忐忑,犹豫着说:“不用,我自己可以。”

      盛炽好笑地看着他道:“你怕什么?”

      周赋生垂下眼睫,轻声道:“这样会让我觉得,受伤是件好事。”

      听到这句话盛炽的第一反应是生气,她皱起眉道:“你有病周赋生。”

      骂完了她才意识到其实这样发火很没有道理,本来也不是他的错。

      妥协一般,盛炽抬手揉了揉周赋生的发顶。

      周赋生抬眼迎上姐姐慰藉的目光,倏而感到喉咙一阵哽塞,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一种名为“委屈”的情绪。

      “我是错误吗?”周赋生问。

      “瞎想什么,”盛炽用指尖非常轻地点了一下周赋生的额头,“我不能替妈辩解什么,为他们说任何一句话都是对你的道德绑架,你要明白,你不是谁的道德债。”

      “你只需要知道一点,你是为了自己活着的,哪怕自私一点,冷漠一点,也没有人会怪你的。”

      周赋生笑了笑,对于姐姐的安慰不置可否,有没有人责怪他不知道,但他们家好像没有这个基因。

      盛炽接了个电话匆匆离开后,何云乐背了个猫包来到了病房,他坐到病床边的椅子上,把猫包抱在怀里,透明玻璃罩对着周赋生。

      何云乐一进门就呲着大牙冲周赋生笑,步伐也很轻快,看起来状态还不错。

      “生生哥,你终于醒了,我带纸壳子去洗了澡,应该很干净,不过我觉得还是不太安全,你就隔着包看吧。”何云乐说着把猫包举到了周赋生的面前。

      猫包里纸壳子挤在玻璃罩前,一边喵喵叫着,一边用前爪扒着玻璃罩,看样子很想出来。

      周赋生隔着玻璃罩摸了摸纸壳子,而后看向何云乐,说:“对不起,那天没能赶回去陪你过生日。”

      “生生哥,你这么道歉显得我很不是人你知道吗,”何云乐放下猫包有些幽怨地说,“还好你没事,不然我的生日就变成你的忌日了,那我这辈子都过不了生日了——呸呸呸,避谶避谶。”

      何云乐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嘴,防晒外套的袖子因他的动作下滑,露出一截缠着纱布的手腕,手腕内侧渗着隐隐的红色。

      周赋生一把拉住何云乐的手,把他的袖子撸了上去。

      一瞬间,“生日”和“忌日”四个字像一把钢刀似的直刺周赋生的心脏,巨大的恐惧感让他不自觉捏紧了何云乐的手,而那份恐惧不是因为自己与死亡擦肩而过,而是他的失约导致了另一个人的痛苦。

      何云乐愣了两秒才吃痛地抽回手,拉下袖子遮住了手腕。

      还是需要道歉,但何云乐不接受道歉,他只能换一种方式表达。他神情严肃地看着何云乐说:“何云乐,答应你的事我没有做到是我的问题,你没有任何责任,明白吗?”

      何云乐沉默地低下头,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或许他本就没那么开心,只是不想把坏情绪带给别人。

      “虽然你每天都去上班,但那天我一直心慌,好不容易等到晚上,你还没有来,我给你发信息你没回,打了很多电话你也都没接……”何云乐目光没有落点地看着某一处,声音很轻,“我去找你了,我到那里的时候,两个医生正把你往担架上抬,你身上,头上,脸上,全是血……我真见不得那么多血了……”

      何云乐闭上眼睛抽了口气:“我就想,如果我没让你晚上过来呢?是不是我不给你打那么多电话你就不会受伤?如果我没有说一定要等你呢?是不是我让你分心了?”

      周赋生只觉心里闷得慌:“你不要这么想,云乐。”

      何云乐睁开眼睛看向周赋生,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我知道,但我控制不住。”

      来来往往那么多人,都安慰他说不要想太多,可他不是想不开,也不是想得多,他是生病了。

      周赋生沉沉地吐出一口气,苦恼了许久也想不出什么动听的大道理,他只能忍着疼痛坐直身体,真诚地对何云乐说:“我向你保证,不,我发誓,以后答应你的事绝不会食言。作为交换,你能不能也答应我,不要再做伤害自己的事了。”

      何云乐垂眼看着安静窝在猫包里的纸壳子,一滴泪砸在了玻璃罩上,他抹抹眼泪说:“我会的,我也答应过我妈,要好好吃药,好好治疗,努力痊愈。”

      “生生哥,你也要快点痊愈。”

      “会好起来的。”

      我们都会好起来的。

      ……

      “那个摄像头不是公共的吗?”房东要给施塬泡茶,施塬拒绝了,房东便接着说,“我除了打麻将太晚会从后街抄近道,一般都是走外面的大路,我还真不知道那里什么时候装了个摄像头。”

      施塬问道:“那你是怎么知道那有摄像头的?”

      房东没有立即回答,皱起眉头下巴微抬,眼珠也随之定住,是一副很明显的回想某件事情的表情。

      “好像就是那个小伙子跟我提的,年初收租的时候我记得是,”房东慢慢看向施塬,接着肯定地点点头,“对,就是那时候,他跟我提了好几遍,说路口有监控,监控多少天覆盖之类的,说多了我就有印象了。”

      “警察同志,那个路口也就离小伙子那户近,其他户基本都从另外的街口走,不会经过那个路口,如果监控是私人的话,我合理猜测是小伙子为了防贼装的。”房东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脸上的表情也跟着自信起来。

      施塬还没接话,房东忽然咋呼道:“啊,不对!那几个找小伙子的人看起来不像善茬,万一是那些人装的监控为了监视小伙子的呢?!所以他那时候反复跟我提监控,其实在向我求救?!”

      许是被自己的脑补吓到了,房东一脸惊疑不定。

      “不会。”施塬言简意赅地给出结论,却并不做解释。

      房东的脑子也很活络,很快自圆其说地分析道:“也是,如果是监视的话,监控装在路口也看不到什么,要装肯定装在屋里——”

      “噫,好变态。”房东说完自己先打了个寒噤。

      施塬记笔记的手一顿,想起从周赋生手机里找到的监听芯片和定位芯片,他快速写完关键词,抬起头对房东道:“你给的信息很有用,如果接下来想起什么细节请联系我,我现在还有事,就不打扰了。”

      施塬说着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道:“对了,下次打麻将尽量不要那么晚,那地方确实有点偏,走夜路还是尽量避开偏僻的地方,注意安全,请回吧,不用送。”

      听到这些话的房东略感意外地顿了顿,随后还是笑着把人送到门口道:“真是少见。”

      “少见什么?”施塬问。

      “像您这么贴心的人真是少见。”房东没再往前送,身子一歪靠到了门框上。

      虽然不知道她出于什么发出这样的感慨,施塬还是解释了一句:“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房东却笑着摇摇头说:“说实话我早就对你们这一行没有滤镜了,当然这得分人,毕竟大家都是人嘛,非常理解。”

      “但是您也不用操心,我既然敢走并不是心存侥幸,是因为我不怕,在绝对力量面前,牛鬼蛇神都得给我让道。”房东意有所指地向后扬了扬下巴。

      施塬顺着房东的指向,看到了一排跆拳道证书和奖杯,事实上他一进门就注意到了,他笑了一下,说:“是的,不过遇到危险还是要第一时间报警——请回吧。”

      房东摆摆手说:“再见,祝您办案顺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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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存稿,日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