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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不要害怕 他想杀你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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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5.31 00:06:58
“如果我有穿越生死的勇气,如果我能横跨黄昏与黎明,如果我不惧狂风骤雨,如果我……”
轻缓的铃声在寂静的深夜里响起,周赋生迷迷糊糊地下床,拿起放在书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来电备注,接通了电话:“喂,云乐……”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呼吸声,并没有人说话,周赋生等了一会儿也没见回应,混沌的精神清醒了些许,他奇怪问道:“怎么了云乐?不小心碰到了吗?”
周赋生拿下手机,眯着眼睛看向屏幕上跳动的秒数,当时间足足走了一分钟,对面才很小声地开口道:“生、生生哥,我……你睡了吗,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周赋生直觉何云乐有话要说,很干脆地回答道:“没有。”
甚至把一旁的日记本拿过来翻了两页佯装翻书的声音:“我在看书,没事,现在还不到我睡觉的点,怎么了吗?”
“我……”对面吞吞吐吐,又是十几秒的沉默,何云乐才出声道,“没事,你快睡觉吧。”
“何云乐。”周赋生在对方想挂电话前叫住了他,“你那边什么声音,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告诉我,怎么了?”
电话那头除了何云乐带着颤抖的呼吸声,还有撬弄门锁的声音,等周赋生问完这些话,那细碎的声音直接变成了砸门声,还伴随着特意压了声量的怒斥声。
“是,是我爸爸……”何云乐的声音里带着不可抑制的恐惧,“我有点害怕……”
“你爸妈在吵架吗?”周赋生听到对面似乎还有女人的声音。
“没有,不是,”何云乐说,“我妈妈不在家。”
恍然间,周赋生顿时明白了什么。
“我应该早点睡的,我应该早点睡的……”何云乐哽咽着道,“我应该早点睡的。”
“云乐,云乐,你别害怕,”周赋生一边尝试安抚何云乐,一边迅速抓起钥匙跑出家门,连衣服鞋子都来不及换,“我现在去找你。”
话音未落,周赋生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哐当!”一声巨响,是门被暴力破开的声音。
“你在给谁打电话?!是不是在给你妈打电话?!小兔崽子你就这么爱告状是不是?!把手机给我!”
“我没有,我没有给妈打电话!爸!爸!我没有!是我朋友!”
“你朋友?你就非得弄的人尽皆知是不是?!你还要不要脸?!”
“到底是谁不要脸!”
“啪——!”
“嘟嘟嘟——”
“云乐?云乐?何云乐?!”周赋生刚跑到楼下电话就被挂断了,再打过去就没人接了。
顾不上多想,周赋生推出自行车以最快的速度向何云乐的家飞驰而去。
原本一个小时的骑行路程,周赋生只用了四十五分钟就赶到了,他来不及把车停稳,直接将车扔在了地上就冲进了何云乐家的单元楼,他看了一眼停在十一楼的电梯,仅仅停顿了一秒,转身上了楼梯,一步三阶地狂奔上四楼。
到了何云乐家的门口,周赋生并没有听到屋内传出什么声音,整个楼层静悄悄的,除了他自己因为疾跑的剧烈喘息声,再没有其他声响。
周赋生敲响了房门:“云乐?何云乐?”
声控灯亮了灭,灭了又亮,反复好几次,面前的门依旧无人响应,现在凌晨一点多,周赋生也不敢大声喊门,他沉重的呼吸慢慢平缓下来,心脏却因为不安狂跳起来。
万籁俱寂的深夜简直仿佛一个密不透风的囚牢,压得他喘不上气,楼道里的感应灯再一次熄灭,他站在一扇叫不开的门前默立了好半晌,既而转身走到堆满杂物的楼梯间,在杂物中捡了一张广告名片。
紧接着他回到门前,把名片卡进了门缝里,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周赋生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门没有反锁。
甫一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周赋生猝不及防,险些被熏得干呕,他看着眼前的景象愣在了原地——漆黑的公寓里到处都是翻到的家具,以及一具仰躺在客厅中央一动不动的躯体,那具躯体的身下,是一片暗黑色的血泊。
但仅仅只顿了一秒,周赋生反应极快,反手关上了房门,他看了一眼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少年,慢慢走到客厅里的那个人旁边,他避开地上的血泊,忍着想吐的冲动,伸手去探那人的鼻息。
什么也没有。
人已经死了。
周赋生的手也忍不住颤抖起来,几乎像是被烫到一般收回了手,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那人的腹部,那里插着一把水果刀,刀身只没入一半,他直觉水果刀并不是造成这人死亡的真正原因,他的目光向上移动,定在了那人的头下,地上大片的血迹都是从那里流出来的,借着从阳台透进来的微弱光亮,他看到了茶几的一角沾着殷红的血迹和一些令人作呕的软组织。
周赋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步走到何云乐身边,蹲下身抱住了他。
“没事,没事了,对不起,是我来迟了,不要害怕,没关系的,这不是你的错,我相信你,”周赋生轻拍着何云乐的背说,“告诉我刚刚发生了什么,我们一起想办法。”
何云乐只一个劲地摇头:“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我杀人了,我杀人了,生生哥,”何云乐抬起头看向周赋生,满脸的泪,他死死攥着周赋生的衣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情绪几近崩溃,“我该怎么办,我杀了我爸,我怎么能杀了我爸……”
何云乐无意识地掐着周赋生胳膊,指甲深深嵌进了肉里,但周赋生一声也没吭,他此刻已经适应了屋内昏暗的光线,因此也看清楚了何云乐身上的伤,还有那缠绕在少年纤细的脖颈上醒目的、泛着青紫的掐痕。
周赋生用力抱住何云乐,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尸体,冷静下来的表情极尽冰冷:“他想杀你是吗?”
何云乐忽然安静下来,如同一只被扣了电池的玩偶,连呼吸都快静止了。
周赋生的余光瞥见一点红光,他侧目看去,是一个放在冰箱上的监控摄像头,沉默地注视着这里的一切。
“没关系的,你的妈妈什么都知道,她不会怪你的。”
怎么可能没关系呢,那是他的爸爸,在他没有撞见这个男人出轨之前,这个男人曾很好地扮演着父亲的角色。
这些周赋生都知道,所以他在不解困惑之后,更加耻恨这个虚伪的男人,临到死,还要把罪恶加注在自己的亲生孩子身上。
冰箱上的家用摄像头是临时安装的吗?
显然不是。
没有预谋,没有怀疑,只是一个母亲出于对孩子的关心,选择在客厅的公共区域安装一个“眼睛”。
后来周赋生抱着何云乐在客厅里坐了一夜,直到那具尸体凉透了,他才拨打了报警电话。和警察一同打开这道门的,还有惊惧交加地赶了一夜路、风尘仆仆的这间公寓的女主人。
“我告诉他不要害怕,不要害怕,不要害怕,
我也是在告诉我自己,不要害怕,不要害怕,不要害怕。
我们都不要害怕。”
……
施塬再次翻开了日记本,想从里面寻找相关的线索。这本日记他已经从头到尾看了不下五遍,他总有种答案就在眼前呼之欲出的感觉,可其中又差了点什么衔接。
他直觉周赋生手臂上那串形似电码的答案就在日记里,他要解开的不只是周赋生刻进血肉中的谜题,更要解开的是裹挟在周赋生人生上的谜团。
周赋生孤注一掷地寻死,却又千方百计地留下些痕迹,日记是,便利贴是,美工刀划破的血肉更是。
施塬觉得,某种程度上来说,周赋生一定是相信他的。
是的,他相信他,所以他毫无保留地把日记交到了他手里,又在认定自己会死后把纸壳子也同样交给了他。
施塬看着2018年5月30号的日记,不知第多少次扫过何云乐的名字,他终于回忆起了一点细枝末节——何某杀父案,这个案子当时并不是他所在的刑侦大队办理的,所以他只知道案件的结果。
这个案子办理起来也并不复杂,据说当时案件开庭时,被告方直接给出了一段监控视频,证明了被告人何某系列行为属于正当防卫,过失致人死亡,而同时已故方生前行为主观上存在明确的伤人甚至杀人意图,并在实施暴力时致使被告人险些丧命,被告人正当防卫未过当,不予追责,当庭无罪释放。
那段视频施塬看过,现在回想起来,他竟是在那段漆黑模糊的视频中也匆匆见过周赋生。
视频的具体内容他已经记不清了,印象最深的是视频中的一男一女把一个少年强行拉出了房间,三人在拉扯过程中男人对少年又打又踹,少年哭着求饶,女人煽风点火地喊了一句“把他杀了不就不碍事了”。
然后就是男人竟真的要动手,女人后知后觉地感到恐惧,想要阻止被男人甩了一巴掌,紧接着女人便拿着自己的东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现场,男人追回无果,便把女人离开的气愤变本加厉地发泄在少年的身上,最后掐住了少年的脖子。
少年在慌乱中摸到了茶几上的水果刀,捅进了男人的侧腹,那时濒死的少年早已没有多少力气,刀身也只插进去一小半,后来经检测腹部的刀口并不是致命伤,甚至没有伤到内脏,但当时男人因为吃痛起身后退了两步,又因为自己脚滑仰倒摔下,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了茶几的边角,当场死亡。
视频的结尾,是一个身形瘦削的少年惶然推开了公寓的门,画面停留在他紧紧拥抱住缩在墙角的少年的那一幕。
施塬这时才想起来当时办理这个案子的同事在事后和他闲聊时开过一个玩笑——其实这桩案件还有一个隐藏案件没人追究,那就是“男高半夜撬锁私闯民宅案”。
如果那时施塬知道这个“男高”是周赋生,那他应该也能想起他就是两年前“2.18鞭炮伤人案”的受害者,他不一定会对他留有很深的印象,但他一定能记住有这么个人。
记住了,或许九年后的再见时,他就不会对他漠然视之而错过再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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