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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 同归于尽的“同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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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明清在一旁急得语无伦次,“宇轩别冲动!对不起,我不应该朝你撒玉米……但这剑是几千年前的遗物,按文物法至少属一级保护,你要毁了它,得判十年起步……”
可宇轩置若罔闻,风遇也无力反抗,宇轩毫不费力就夺了剑,走向牧咏贤。
牧咏贤以为他没见过世面的徒弟不敢砸,想呈给自己处置,刚要发号司令——
却见宇轩手腕一沉,剑锋骤然没入其心口!黑血喷涌如泉,牧咏贤瞳孔剧缩,喉咙咯咯作响,数秒间便没了声息。
未等众人反应,宇轩拔出黑晶剑,反手将剑刃横转向自己,抹过咽喉。
再一次,血溅庭阶。
紫璇刚找了软骨散的解药出来,就看见这血腥的一幕,她惊呼着扑上去,双手颤抖地捂住他的脖子,“师父死了,我们可以下山了!宇轩, 我带你下山……”
宇轩虚弱一笑,“这破地方……连外卖都送不进来,每日……清汤寡水我早受够了……可我不想走,我要跟子轩在一起……”他目光涣散,却字字清晰,“把我,跟子轩,葬一起!不挂白幡,不点白烛……墓前,要盖红布,点……一对龙凤烛!一生一世一双人……”
“你终于承认了!”紫璇紫璇泪中带笑,“不错啊宇轩,你将一个垂死之人不该有的痴情和浪漫表现得淋漓尽致。”
“我以为……来日方长……”宇轩气若游丝,断续说道,“等下了山,变、变回年轻,赚了钱……再、再找他……好好过,可是……”
他头一偏,再无“可是”,手里却仍紧攥两块漆木牌:一块钻孔系绳,是子轩下山前悄悄挂在宇轩钥匙串上的,黑底金字写着 :望夫山见;另一块是他去年刻给子轩的生日礼物“同归”。
“写点什么不好,偏偏写了同归于尽的‘同归’!你是不是傻!牧宇轩你是不是傻!”紫璇嚎得撕心裂肺。
可那人再也无法应她,无法跟她顶嘴了。
老仆们垂首落泪,鹤发童颜的副园长牧咏申强抑悲痛,低声指挥众人收拾残局。
风遇提起血泊中的玄玉剑,明月当空,剑身浸染黑血,却仍流转七彩光华。他腿上数道血痕,却仍站立如松,宛如斩龙归来的勇士,一身的凛然正气,让袁明清看得既着迷,又心疼。
风遇回到他身边,把人搂进怀里。
“你还好吗?!”两人异口同声道。
袁明清却推开他,眼眶发红,“让我看看你伤哪了?”他非得捋他的裤腿,检查伤口。
那些伤口多是穿越荆棘林时留下的。因为顾及同行的赤娆,风遇未用轻功,所以被刮出不少血痕。虽只是皮外伤,但血迹斑斑,看上去颇为骇人。
“早叫你别去、别去!你偏不听!这陵园处处透着古怪,我就知道没好事!”
风遇轻轻一笑,“南无老道被捕那日,我听某人言,甚佩服大长老之‘大义凛然’?”
“……什么大长老?他就是个伪善的老妖怪!”袁明清恶心死牧咏贤了,“下回再碰这种疯子,不准你一个人上!你一个算卦的,拿什么跟他拼命?要不是我和师姐及时赶到——”
“借过!” 赤娆冷着脸插进来,将袁明清挤到旁边,“紫璇只寻来两颗解药,我服下一颗,这颗给你。袁公子的药,等他们忙完会配。”
“让明清先服,我知药屉在何处,稍后我去抓药便好。”风遇转手就塞给了袁明清。
“我去!”赤娆额角突突跳,她强压下不满,“我去配药得了,你等着!”她嘀嘀咕咕往里走,却听见身后风遇跟袁明清解释说,“我身为执礼之人,此行是为替天行道。自然,亦有私心。他对师姐不恭不敬,该当此罚……”
赤娆嘴角弯了弯,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众人忙碌地收拾残局。副园长礼貌地请两位客人先回厢房休息。袁明清临走前,走到紫璇身边,轻声宽慰了几句。
她仍望着盖上白布的担架出神,见了袁明清,喃喃地说:“你问我为什么那扫鸟屎的牧子轩总是很生气……那是因为,他喜欢的人既没胆表白,又不敢回应,给他憋的……”
夜风拂过庭院,吹起白布一角,露出了宇轩手里的“同归”。
紫璇叹息一声,说:“前日下午,赤娆姐姐不见了,我和宇轩去搜山,却在荆棘丛找到子轩的遗体……他的脸被荆棘刺烂了,惨不忍睹……根本认不出来。”她露出了因过度惊悚而趋于崩溃的表情,“直到看见草丛里,这傻叉送给子轩的漆木牌……”她理了理布帛,轻轻给他盖回去。
到那一刻,她才恍然大悟,“除去私自下山的牧梁山,凡由牧咏贤‘护送下山’的人,全都有去无回……个个临走前还都发誓要带好吃好喝的回来探望我,原来他们……”一想到同门友人的悲惨遭遇,紫璇不禁潸然泪下,泣不成声。
师父说的“送他一程”,竟是吸尽他们最后一丝精血,送人上西天的意思。可紫璇悟得太迟,许多性命早已枉送于这场骗局之中。
三人在山中又逗留了数日,一为调养伤势恢复元气,二为协助新族长稳定局面。
牧咏贤先前将裕山搅得乌烟瘴气,以权谋私、挪用资金、私养后宫等烂摊子,由紫璇牵头,联合留守弟子逐一清算,交由律法处置;山上事务则由风遇与赤娆两位祭司协理,主持仪式、重塑族规、恢复旧典。年过古稀的新族长牧咏申在众人扶持下渐担其责。
嘉善堂外,白玉兰下。
饭吃了一半,袁明清硬是把风遇拽离饭桌,拖到大树后,“你没看见师姐那脸色吗?”
“我何处说错了,那独角异兽毁你所赠之簪,该死!”
袁明清扶额,“……你就不能说得含蓄点?师姐一直以为你是为了她才动的手。现在她怕是怀疑我俩的关系了!”
风遇不悦道:“那便让她怀疑去。我说要与师姐坦言,是你屡屡阻拦。”
“我觉得她不喜欢我……再给我点时间,等她对我有所改观再说。现在贸然坦白,她肯定反对。”
“我的夫君,何须他人首肯?师姐如亲长,隐瞒于她,又置你于何地?岂非辱你真心?总之,如此遮遮掩掩,恕风遇做不到!” 那位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祭师大人,难得冲对象耍了个小脾气。
对象当即被他噎得无话可说。他曾答应风遇,向母亲出柜,却碍于“开枝散叶”一事,终未开口。风遇看在眼中,寒在心里,却从未出口怪责。
良久,风遇轻叹一声,望向枝头素瓣,似激将又似提醒,道:“尚有一事……师姐此前,曾对我表露心意。”
“你不是喜欢男人吗?!” 袁明清眉头瞬间拧成结。
“旁人倾心于我,非我所能控。可我心有所属,若不明言,定必伤她更深。”
袁明清心一横,斩钉截铁道:“说!现在就说!”
立马出柜,刻不容缓!把别人的单恋扼杀在摇篮里!
这时,一道慵懒女声自大树后悠悠响起,“不用说,全听见了。”
赤娆抱臂倚在朱红庭柱上,侧脸浸在夕照里,凤眸却冷如刀锋,无半分暖意。
袁明清本就怵她,这会又怂又尴尬,梗着脖子说不出话,脚下还不自主地退了半步。
风遇搭上他的肩膀,紧了紧,示意他不要退缩。风遇顾及师姐的颜面,在心里细细斟酌用词。
空气凝滞,无人言语。
赤娆眼皮子一掀,目光如刃直刺袁明清,“我能给他生儿子,你能么?”
袁明清涨红了脸,抛下一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一把拽走风遇。
他终于在她面前硬气了一回,成功宣示主权。
“啪”,赤娆一掌拍在廊柱旁的紫藤花上,食指一掐,手腕粗的老藤曼断了。
回到东院厢房,门扇合拢的瞬间,袁明清便抬手抽去风遇的发簪。墨发如瀑垂落的同时,他已将人抵在门板上,仰头索吻,气息灼热,“除了生孩子,女人能给你的……我也能。”
那颗美人痣在氤氲水光中微微晃动,暖色灯光与蒸汽柔化了他眉眼的凌厉。
眼前这张脸与记忆中壁画里的“飞天神女”无限重合。正是这个人,曾在几百个孤军奋战的日子里给予袁明清动力与期盼,令他沉迷,又令他困惑:坚守荒山,究竟是为了神女,还是为了梦想?
抑或,早在不知不觉间,他的方向、他的光、他的信仰,已全然具象成了风遇的模样……画里的“她”,画外的他,风遇的一切都让他深深迷恋,不可自拔。
作为“飞天神女”的忠实拥趸,神女若要起舞,他便执笔作画,为之锦上添花;神女若是祭司,他便俯身成祭,甘愿献上所有。如今,他只想将自己的灵魂与躯体彻底献祭于他的大祭司。他渴望与他紧密相连、血肉相融,这份源自内心深处的渴求,远比生理的冲动来得更加汹涌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