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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1 你是故意的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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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外。
“情况有变,我们晚两天启程。” 风遇语气平静如常。
“所谓何事?”赤娆装作不经意地往里瞅了一眼——床榻之上,袁明清面朝下,半死不活地瘫着。
“袁公子怎会病得这般严重?业已三日,仍不见好?我去给他瞧瞧,开服药……”
风遇抬手,脚步一移,不着痕迹地挡住她的视线,“不必。他无事,我瞧过了,只是偶感风热,多歇息便好。”
见赤娆还往里张望,风遇又说:“推迟启程与他无关,我卜了一卦,明后两日大凶,诸事不宜,为免途中生变,我等迟些动身为宜。”
“可以,按你说的办。” 赤娆收回目光,掐指推算着,很不满地转身离去。
门扉合拢,屋内外重归静谧。
床上的“病人”哼唧出声:“你师姐眼睛很毒,肯定看得出。”
“那便莫让她瞧。”
袁明清趴累了,虚弱地翻了个身,“哎哟,疼死爷了!都怪你,饿了几十个世纪似的!”
“抱歉。下次我会注意的。” 风遇羞涩又内疚,积极伺疾,坐去床沿扶起他,按腰捶背、端茶递水。
袁明清原本还想再闹,却见他这般情态,不由好笑,“哎呦,你这表情是给谁看呢?”
“君若不高兴我在旁,我出去便是。”他说着真要转身。
这人怎么反倒委屈上了?袁明清拉住他的衣摆,指着方桌上的裕山大饼,“别走,伺候夫君吃东西,饿死了。”
“你且候着,我去去就回。”风遇顺手带走大饼,哪能让夫君啃干粮。
这一去,就是一个时辰。
热气从碗中袅袅升起,从门口飘向床边,房内米香与药香四溢。风遇在白粥里加了安神养气的茯苓与山药,细细熬成了糊,只为补他三日之耗损。
“君前两日肠胃不适,不思饮食便罢了,今日定要好好补回养分。”风遇轻轻吹了吹粥面,舀起一勺送去他嘴边。
袁明清原本满心期待,可一见那粥水的质地,粘稠如浆,瞬间嘴角抽搐:这玩意儿,跟我这几天“吃”的、“玩”的那什么,简直一模一样!他好想说,风遇你是故意的吗?可一对上人家那殷切又纯粹的眼神,却什么也说不出。
他抖着手接过瓷碗,含着泪一口气把粥水喝完。
“慢点喝,不够我再去熬些。”
“咳咳咳……不了不了,吃不消!”这是他头一回对风遇的手艺露出这么难以下咽的表情。
“不食焉能恢复元气?”风遇担忧道,“君欲何食?但说无妨。晚膳我备些别的食材。”
“给我来个□□。”袁明清脱口而出,随即被自己的虎狼之词给噎到,整张脸皱成一团,改口道,“算了,鸡也不要了,我有情饮水饱。”
“……” 风遇思索着,面上浮起一丝纯净的困惑。
傍晚的时候,风遇忍着腥气,为袁明清炖了一锅易消化、高蛋白的羊肚菌鱼汤配米线。待他用完餐,才又戴上双层口罩,进屋收拾碗筷,末了,进浴室洗了大半小时才出来。
袁明清心疼道:“幸苦你了,其实我不爱吃鱼,下回别做了。中午那锅粥就挺好。”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连高潮都能装,就更别说这些顺手拈来的违心话了。他说得那样真诚,连自己都要信了。
初尝情爱的两人食髓知味,在三天三夜的深入交流时,总是袁明清先承受不住。为配合精力旺盛的恋人,他不得不假作欢愉,将喘息与颤抖演得滴水不漏。
风遇点头,“我明白了。这鱼是紫璇特意抓来给你补身子的,一番心意,不好推却。”
“我爱死你了风遇!” 袁明清扑上去给他一个结实的拥抱,分开时狡黠地眨眨眼,从枕头底下掏出一枚莹润生光的玉环。
这是他在喝完早上那“糊状物”之后,为了给自己分散注意力、以免产生阴影,影响日后夫夫和谐,而精心改制的。
它本是沈春华留给“孙子”的玉手镯,袁明清解了原本缠在手镯上的、作防撞用途的红线,编成同心结坠络;玉环外侧刻了半圈黎虹特有的飞鱼纹;内侧以小篆刻了他们的名字“遇·明清”。一笔一划可谓精雕细琢。
风遇受宠若惊道:“此手镯……”
“是我妈送给小宝宝的礼物。以后,你就是我的宝宝了……” 袁明清打了个冷战,受不了自己的肉麻情话,把玉环往他手心一塞,“总之,写了你的名字就是你的了。最近疏于练习,雕得不好别嫌弃……唔……”
风遇深吻他,“明珠堪赠意,环佩寄长情。此心既托,必日夜不离。”说罢将玉环系在日日贴身的香囊上,再抬头时已红了眼眶。
离别的清晨,跟来时一般雾霭沉沉。牧咏申领族人前来送行。
紫璇叮嘱袁明清道:“那日跟你说的话,你好好考虑一下,希望虽渺茫,但总好过等死。我第一次磕真人,你们俩要长长久久的,别死,记得每年带好吃的回来看我。”
“知道了,比我妈还啰嗦!”离别气氛本就沉重,这老丫头还总提生啊死啊的,袁明清故意打岔道, “讲真,当时看你拿解药出来,我还以为你被我们这段跨世纪的同□□情感动了呢……哈哈哈。”
紫璇和她的老姐妹们笑作一团。
山上除了族长牧咏申,多是被牧咏贤骗走青春的年轻人,被迫接受了无法返老还童的事实后,他们的心态反倒平和了许多,因为暴躁无益养生,除非嫌命太长。
大家华颜已逝,不愿下山令父母伤心,决定长居山中,潜心钻研御龙族传承的医药典籍,终身行医救人,也算积一份功德。族长定下新规,从此诊金不收黄金,改为“问诊、治疗、抓药”一费制。
袁明清看着新刻在石碑上的问诊须知,惊讶道:“一费制的诊金定500?还包食宿?”
他知道一般人小病小痛是不会翻山越岭找到这儿来的,来者必是疑难杂症。
紫璇沉默片刻,想起故人,低声道:“嗯。对于有些家庭来说,500块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
经御龙族多位长辈决议,为杜绝类似“牧咏贤事件”再次发生,族长选举将废除“天命所归”的旧制,改为全族投票的现代民主选举制度。任期十年一届,贤能者可连任。
如此一来,玄玉剑便失去了原象征意义。大家一致决定将其赠予风遇,在他们心中,这位一千八百年前的本家大祭司,是祖宗,亦是神明,将圣物托付于他,既是一份心安,也可免去日后纷扰,乐得安宁。
正如“黎虹”在御龙族人社区里从不是秘密,先祖和后人不提及,也并非忘本,而是选择静守岁月、远离是非。
一句“再见”说了大半个小时,他们走下两百级台阶还听到牧紫璇在喊话:“山腰的5G塔快完工,网线也布好,裕山马上能通网了,常联系啊——”
赤娆轻嗤一声, “袁公子,你跟紫璇感情挺好的嘛。”
自从风遇跟赤娆说开后,赤娆便不再掩饰对袁明清的反感,言语间总是冷嘲热讽。
袁明清笑着挽他对象的手,“我跟风遇感情最好!”
车子在山脚停车场,从裕山最高峰下山,得大半天。晌午时分,三人在小溪旁寻了处树荫,吃紫璇硬塞给他们的御龙族传统酥饼。
微风拂过,将对岸的谈话声送到他们耳边——
其中一人,风遇和袁明清都认得:是清心斋的老仆闽叔,常年侍奉牧咏贤。
闽叔喘着气抱怨道:“以后别一次性买这么多了,牧咏贤没了,大把机会下山,累死我了,歇会再走……“
族人甲:”闽叔,你说申族长会不会也像师父那样长命500岁?“
闽叔:“恐怕不能,我查过族谱,牧咏贤前面的几代族长都是百岁去世,要我说,族长不过是医术高明、擅长养生,没那么玄乎……牧咏贤丧心病狂、修炼邪术,属于例外,不算数。”
族人乙又问:“说丧心病狂的何止牧咏贤,不是还有个叫枭祁的吗?”
闽叔:“是啊,妄求长生的人千千万,比起牧咏贤,祁枭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为葆青春连亲人都不放过。听说有一次,巡河队带回他堂弟,那人冰冻前就受了重伤,命不久矣。正赶上枭祁换血的日子,他就用了堂弟的血……”
他拿鹅卵石当惊堂木重重拍了一下,“堂弟是直系血亲,从小一起长大体质相近。换血之后,枭祁简直脱胎换骨,不仅停止衰老,还逆生长了,鱼尾纹一夜消失!”
枭祁每隔三个月要换一次血,起初用血包,后来专家说只有体魄强健的年轻人血液才有效,他便盯上了活人。
但“正经商人“祁董,不干买卖人口的事,用的是自家资源:从萱河漂出的解冻人。
多年来他暗中关注萱河河域,“救助“跟他一样,从长生湖融冰中苏醒的人。经他的专家组研究,无觞国人血优于黎虹国人,而枭姓国民的血又是上上品……
族人甲:“说得跟真的一样,你见过他?”
闽叔:“族长都不敢惹的人,我怎会见过?”
族人乙:“师父也想长生,怎不跟他合作?”
闽叔:“我们不过是山沟里的神医世家,说句不好听,就是江湖老中医,撑死了像牧咏贤那样,练个邪门点的噬颜咒。可人家枭祁,是巫术加生物科技,背后还有世界级的专家团队研究细胞再生。”
族人甲笑乙傻,“御龙长老本自幼练归元功,本来就长寿,还找他干嘛?他是头号危险人物,找他就是找死。要是枭祁知道御龙族有400岁的活人,非得先抽干血,再做成标本研究……”
一顿干粮的功夫,三人听得目瞪口呆,最后袁明清总结了一句,“厉害了,古今结合,中西合璧!”
“未料枭祁已强横至此,我等却仍——”风遇突然攥住心口,脸色骤青。
“怎么了?” 袁明清紧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