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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 祭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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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父亦师亦父,风遇痛失至亲,哀恸欲绝,在烈日之下长跪不起,直到日影西斜,二人才互相撑扶起身,由赤娆引路,继续前行。
他们沿着溪水走了一阵,风遇觉路径有异,他们似乎在顺水下行?于是问道:“师姐,方才路口,似当左行。”
赤娆:“此山我熟,此乃捷径。”
离开水边,风遇仍觉不妥,既是上山,地势却未见高,反见远处疏落矮舍,炊烟隐约,分明是村野人家!
他顿住脚步,“师姐,此路……可是出山?”
赤娆终于坦言,“此路乃出山捷径。”
“不可!我须回西峰找明清!” 风遇断然拒绝离开。
“寻他做甚?你、我、与乐夕等旧人才是同舟之人。那现代人来路不明,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他对我甚好。”
赤娆不以为然,“你当真天真!黎虹早已覆灭千载,昔日‘和谐共处’的太平梦,早随山河一同埋葬!今人狡诈,唯利是图,他对你好,不过是为利用你探寻黎虹根脉,开封掘宝。”
觊觎、贪财说不上,但袁明清确实从未掩饰过自己对寻得黎虹遗址的高度渴望。风遇哑口无言。
“连同根同源的御龙长老尚且背信弃义,更何况那个元……元明清,还是袁清明?居心叵测!”
“师姐何出此言,大长老如何了?”风遇无奈,绕开袁明清不提,“师姐闭关这些时日,多蒙他看顾,纵然要离去,也该当面别过。”
赤娆没法子,只得自己此前的遭遇和牧咏贤的恶行一一道出:“数年前的一次地动后,我自萱河水中苏醒,遭枭呈追捕,不得已诈死隐匿于灾区医院,后又辗转至城镇。然终究难以适应现世生活,占卜得知黎虹分支御龙一族尚存于世,便千里寻来……”
牧咏贤虽敬她身为祭司、拥有神力,不敢妄为,却也未放其自由,将她当作私人藏品、金丝雀,幽禁了四、五年。
据赤娆所言,那老不死不止好色,还恶贯满盈:
建国初,裕山被划入国家原生态保护区,部分山麓作为森林公园开放。原住民御龙族人接受整改,同意迁往山脚下交通便利处居住。牧咏贤不敢与政策对着干,于是将山峰腹地改建成御龙陵园,一方面满足外界对古老民族的好奇心,另一方面可以固守旧址。
早年确有冒险者命丧荆棘林。该地属原始雨林,瘴气弥漫,蛇虫遍布,环境险恶至极。直升机无法进入,救援全凭人力,艰险耗时,屡屡危及施救者性命。早在半世纪前,地方政府便已颁令封山,严禁入内,并立牌明示历年遇难人数与年份,严正警告:“擅自闯入,后果自负!”
然而,后续在林中发现的尸体,全为牧咏贤所害。他以“探险送命”为掩人耳目的幌子,靠吸取活人精气、掠夺他人青春为己所用。没死的留在山上干活,死掉的抛尸丛林。
常人百岁当为耄耋,而牧咏贤面相不过四十,正是邪术逆天改颜所致。万物有序,能量守恒,此消彼长,他所窃取的青春,实以无数无辜性命为代价。
但纵能驻颜,亦难逃一死。
御龙族族长是天选之人,自幼承命,长年修练归元秘术,身体拥有强大的自我修复功能,同食五谷杂粮却不染疾病,且任何武器、法器以及外界力量带来的损伤均可自愈,无论轻重,除非自残。
历代族长年满五百岁者,须行“祭剑”之礼,是先祖所定铁律。“祭剑”即为自我了断,唯有如此,方能终结天命。若贪生畏死、不肯自决,仙剑有灵,会自行处置叛约之人,使其死状凄惨,数百年尊荣尽毁,身后亦永遭唾弃。
因为前人皆恪守祖制,自愿祭剑,所以牧咏贤不知玄玉剑是否真会显灵,以防万一,他决心将其毁去,永绝后患。
“原来,这剑本为诛杀心存贪妄、悖逆天命的族长而铸。” 风遇握着黑晶玄玉剑,感叹万分。
霞光倾洒,剑身流转七彩光晕,如虹饮涧。
赤娆不禁惊叹,“这便是传说中的黑晶?真乃神物天成!先祖以通天神木为柄,取黑山万年冰晶淬炼成刃,铸此剑以震慑后人。那老不死,竟要你毁了它?可恶至极,幸好你没听他的……”
风遇蓦然醒悟,牧咏贤执意留袁明清在山上,就是为了牵制自己!
“明清……他如今困在山上,与人质何异?若我不回,他们又会如何对他?” 风遇毅然掉头上山。
“风遇!”赤娆拉住他。
风遇拂下她的手,“师姐身上有伤,不妨先行下山,待我救出明清,自当与你汇合。”
赤娆简直要气炸,鼓着腮帮跟了过去。
风遇吩咐赤娆前去寻找袁明清,自己则手持玄玉剑,直赴清心斋应对牧咏贤。
尽管赤娆一百个不愿意,但见风遇的态度,也只得应下。
她寻至东院,发现袁明清被人反锁在内。从天窗望下去,只见这傻子正踮脚翻窗,而窗口一米外便是悬崖,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深渊。
赤娆冷眼旁观:等这蠢货自己掉下去,正好给风遇一个交代。可等了半天,他愣是卡在窗框,不上不下。
她终于按耐不住,道:“你到底跳不跳!”
“师姐?你回来啦!风遇呢?”
没用的东西,自身难保还惦记别人!赤娆自认倒霉,没好气地喊:“上来!”
她将炽翎鞭固定在房顶烟囱上,垂下一端,“自己爬,我有伤拉不动你。”
鞭子差一截,袁明清够不着,“师姐,能再放点吗?”
“不会搬凳子?!”
“哦,哦……”袁明清去搬凳子。刚站上去,就听到外面有人高喊,“不好啦,他要自杀,快来人!”
袁明清一惊,摔了下来。不久门外传来开锁声。赤娆迅速收鞭,一闪而下,击晕开门的两老仆,拽起袁明清就走。
才出走廊,一转角,就撞见闻讯赶来的牧宇轩。
赤娆扬鞭欲抽,袁明清拦住,想起兜里还有晒干的粟米粒,边走边撒,宇轩果然踩中滑倒,二人得以脱身。
赤娆:“走,去清心齋找风遇。”
“师姐,其实你应该去帮他。” 袁明清一听就知是怎么回事:牧咏贤囚禁师姐,风遇必然是要去讨公道的。
废话!我当然想陪他。赤娆连翻白眼,“放心,风遇是大祭司,对付那老不死卓卓有余。”
“那你也是祭司,之前怎么还被他困住了?”
赤娆狠狠剜了他一眼。
袁明清缩了缩脖子,又小声说:“呃……师姐,我偷听到他贪财好色的破事,等警察来了,我留下提供线索,你跟风遇可以回避——”
“不必你和警察操心。”赤娆冷冷打断,“今晚就用他祭剑!”
“怎么祭?不能祭!他——”
“闭嘴!再啰嗦,信不信我拿你祭剑?”
清心斋后院,月光撕裂云层,台阶下影影绰绰。牧咏贤手中银针飞舞,操控九具木傀儡将风遇团团围住。风遇旋身挥斩,玄玉剑携风雷之势连连劈出,剑光如电,所及之处木屑纷飞。然而傀儡无痛无觉,任剑锋再利,仍一次次重组扑上,攻势如潮。四周枝叶狂舞,檐角风铃震响不绝。
赤娆见状,立即掐诀诵咒,手中炽翎鞭凌空一振,红光迸现,瞬间收缴掉空中羊毫似的银针,破去傀儡邪阵。
牧咏贤见势不妙,抽身欲逃。
风遇剑指苍穹,引动天地元气,七彩剑芒劈空而下,直指牧咏贤。
牧咏贤退至檐下,反手射出一枚定穴飞针。风遇侧身闪避,银针钉入房梁——
“噗” 一声,暗囊破裂,药粉倾泻如雾,瞬间弥漫。
“风遇小心!”袁明清本能扑上前替他掩住口鼻,却为时已晚。三人皆吸入药粉,相继软倒在地,连运功逼毒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这药药效强劲,是专为风遇留的后手——万一他没落入捕兽坑、安全归来,那么这药粉就是B计划。
牧咏贤见他们已无力反抗,索性坐下调息止血,他早先与风遇交手时中了一剑,伤势严重。
他每日红光满面,这会只是被划了一刀,已然状态大变,眼圈、嘴唇发黑,脸颊蜡黄发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干瘪下去……玄玉剑果然是他的克星,创口非但无法如往常般在几分钟内自愈,更有黑血不断涌出,血腥冲鼻。
袁明清诧异道:“风遇,你在剑上涂了毒?”
赤娆冷冷答道:“剑无毒,有毒的是他这个人。或者说,他早已非人……乃活了五百年的妖物。”
风遇点头,跟袁明清说了真相。
袁明清心中骇然:表面上仁心仁术的神医,竟是个大奸大恶之徒!做惯了土皇帝,便贪恋权位不肯放手,一颗心早被邪术侵蚀,浑身上下全是毒!
他再次被这科学尽头的玄学震撼得无话可说,最终苦笑道:“长生不老……你们古人是专业的!”
紫璇和宇轩带着一行华发老人赶到后院。
牧咏贤当即喝道:“紫璇,取我乌金索,将这三人绑了!”他目光扫向地面的玄玉剑,下第二道命令,“宇轩,去把剑斩断,我明日就让你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