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3 黎虹有个自治区，叫御龙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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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昌大厦顶层。
“枭呈，你这几年是不是过得太安逸，心宽体胖了？连个文弱书生都逮不住……告诉他袁明渊在我这儿，你看他来不来？”
他忽地抬高声调，砸碎一室死寂，“药厂重地，是阿猫阿狗也能跑进去耀武扬威的地方吗……全是废物！加强巡逻，就是把地掀了也得把人给我挖出来！”
手机被他狠狠掼向全景落地窗，“砰”一声，玻璃绽开一朵冰花。
“你哥究竟死哪去了？我快等不及了！”枭祁朝阴影里瑟瑟发抖的袁明渊招手，声音又轻又可怕，“小渊，过来给二爷爷捶捶背。”
地上全是面镜碎片。今天他发现了一道皱纹、五根白头发，砸了六面镜子。
“怎么不动？怕我？还是嫌我丑？”枭祁摸着新长出的鱼尾纹，恨得牙痒痒，“再找不到合适的血包，我就宰了你！”
“不、不要！二爷爷最好看了……小渊会很乖的。” 少年颤声应答，跪爬过去，膝下拖出一条血路。
手刚搭上枭祁小腿，就被一耳光掀翻，“你手好凉，给我捂热！”枭祁下巴一扬，示意他去捂茶几上沸腾中的电水壶。
袁明渊咬唇“暖手”，泪涌却不敢出声，直到双臂抖如筛糠才听到那人轻笑一声：
“行了，按吧。”
枭祁闭眼靠近沙发，“用点力……嗯。今天还吃炸鸡吗？”
无人应答。
只有压抑的抽气声，在寂静中微微颤抖。
哥哥……救我……
仰山小区停车场。
风遇捧着一本百科全书，“这是小渊的？”
袁明清帮他系安全带，“对，给他买的。我让爸爸发个收货地址来，一直没回，大概在山里没信号。只好寄回家，结果他们也没回家。你先看吧，好好学习科学知识。迟些重新邮一套给他。”
他一手搭上方向盘，目光却落在腕间，那串木珠在阳光下，光洁如瓷，宛若琉璃。袁明清修复壁画时就见过了，起初以为是黑玛瑙，后来见到真品才知是木珠。
他凑近轻嗅，不像沉香，也不似檀香，好像是雪松香，不会是松果做的吧？
“风遇，这是什么木？真香。”
风遇轻笑，“是家母采长生湖莲子所制。”
莲子？这不像莲香，好像是风遇的体香……袁明清偷瞄了一眼对方的草本香囊，耳根一热，连忙转身去调导航，准备出发。
他轻咳一声，“我刚查了，我妈说的墓葬群在裕山北麓，而飞鱼图腾的玄光则出现在南边，时间也对不上，应该没引起考古队的注意。”
风遇抱着书，望向窗外，却提起另一件事，“令堂所言御龙族，我略知一二。”
对象口中的“略知一二”，就是“了如指掌”，袁明清熄了火，翻出手记本，一边听一边做笔记。
“御龙乃黎虹旧部，后徙居八百里外御龙山。虽隶其名，不属其政，闭境自守，不与外通。”
袁明清长长地“哦”了一声，写下：黎虹有个自治区，叫御龙山。
“御龙族习性与黎虹相近，唯有一异，栖云城民皆长寿，多享百岁；而御龙族中，唯族长可活五百载，余者与常人无异。”
“真能活五百年？”袁明清半信半疑。
“长辈所言，我亦未亲见。人之寿数有限，活五百载……确实有违常理。如若身负异能，或得天地之秘，也未必全然不可信。”
“这么说，当年洪水并未波及御龙族，这一脉从未断绝，只不过他们不曾提及与黎虹的关系，所以后人无从考究……既然同根同源，说不定你大伯父已被他们所救！” 他虽不信人能活五百岁，但御龙一族既真实存在，不如等寻到人时，再顺势探个究竟。
风遇：“但愿如此。”
如今的御龙山已更名为“裕山”，是国家5A级生态保护区。山脉绵延辽阔，层峦叠嶂之间尽是林海。已入冬，气温连日骤降，但山中多是常青乔木，不见凋零，只觉湿冷。
袁明清拍拍风遇厚实的冲锋羽绒服：“还是我挑的实用吧？幸好没穿乐夕那棉麻大褂来，你长年受寒冰侵体，哪里扛得住？”
风遇心头微暖，“我非弱质女流，何至如此娇贵。”
山路崎岖，袁明清推着沉甸甸的金属探测仪，“裕山太大了，不知还要走多久。”
“湖神示吉，不会有错。” 风遇见他推得吃力，想替他分担一二，“不如君教我如何使用此器？”
袁明清侧身挡开，打趣他：“我又不是女子，没那么娇贵。”
他哪舍得风遇受累？
风遇唇角动了动，没再强求。
袁明清低头查看仪器读数，嘀嘀咕咕：“先前卦示东南属吉，这御龙山自南向东，都走了大半了……还有那‘金石之地’，说的是地下有金矿？或是埋了金山银山的宝藏？可我的探测仪怎会没反应？”
他口中虽这般问，心底却对“卦象”之说不以为然，只是林海茫茫，总得寻个切入点探下去罢了。
风遇神色澹然，“非是宝藏。天机引所示乃天地自然之理，山川孕化之物，应为五金矿脉，而非金银重宝。”
五金？袁明清这些天一心想着“金子”，别的并未在意，现在想来，机子是有过金属反应，“昨日在南坡，曾探得几分铜铁反应。等我看看啊，”他上蹦下跳找网络，“有了！原来上个世纪中那一片曾是小型铜矿，估计开采得七七八八，所以探测仪反应不是太大。”
风遇眸光一凝，“铜脉……”
袁明清猛然一拍掌，眼中灵光乍现，“我明白了！《周礼》有载 ‘攻金之工铸鼎’， ‘赐金百锊，以安诸侯’，将‘青铜’称为‘金’是秦汉以前极为普遍的说法……所以，卦象说的‘金’是指青铜？而青铜合金里有近90%是铜！”
风遇颔首：“风氏卦辞承自上古，明清分析得在理。”
袁明清迅速调出昨日微弱的铜反应数据，原路返回。
两人深入山谷，果然找到矿区。矿工昔日搭建的屋舍早已倾颓不堪，屋内外荒草没膝，碎石遍地，别说住人了，白鹤来了，也没落足之处。
偶然发现地面有金属突起，袁明清便取出手铲细细清理，谁知挖出的尽是采矿人遗弃的破铜烂铁。
“白鹤衔金” 杳无踪迹，大伯父也依然下落不明。在希望与失望交替中，又过了两日。
清早，袁明清收拾营地，清点物资，“我们屯的食物和水不太够了，继续搜的话得出山买一趟。“
这活儿不仅耗时费力，更磨人心神。风遇看着袁明清为自己的一句卦辞奔波劳累，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他望向层叠山林，晨光破开东方的雾，落在西峰之上，映出一段矮墙的轮廓。荒山野岭，纵然大伯父故意隐匿行踪，也得有个遮风挡雨之处。
风遇沉吟片刻，重新解读道：“卦象示吉于东南，意指线索起于裕山。其后逆溯其本，显‘金’之迹，终归于兑。兑为西方，属金，主收敛、归藏。故‘金石之地’，不在东南，而在西。”
袁明清眼中豁然开朗，“所以‘遇人必在金石之地’，不是让我们在东南挖矿，而是用来推演出最终方位？走，先回车里，绕过去西峰看看。“他抓起行囊，“西遍的山脚有村落，正好补给。”
“风遇，那边山顶好像有矮房，你说咱们会不会真遇上那御龙族族长？五百岁啊……那还能算人吗？是妖吧？还是……人妖？哈哈哈……不管怎样，你一定要说服他，给我签个名、合个影！”
两人有说有笑重新上路。
西侧有段老旧石阶，山腰雾气未散，阶旁草叶低垂，挂满露珠。忽见一老者手持青瓷小瓶，慢悠悠拾级而下。
风遇执手行了一礼， “前辈安好。晚辈二人冒昧入山，打扰清静，万望见谅。”
老者神情倨傲，目不斜视。
袁明清以为他耳背，从旁加大音量，“老人家，您好！”
老者蹙眉：“忙！”
袁明清：“忙什么呢？”
老人家不耐烦道：“没看到我在收集天地精华吗？让一下，哎——别碰！”
袁明清低头，裤脚已沾露水，“没事，湿了一点点不打紧的——”
老者却愠怒道：“你衣服吸走我的露水！”
袁明清：“……”
风遇再度拱手，换了个敬称道：“长老息怒，晚辈无意冒犯，只为寻人问路，绝无冒犯之意。”
见对方谦和从容，老者神色稍缓，“客人请回吧，裕山冬季封山，不对外开放。”目光扫到袁明清鼓囊囊的背包时，却又甩了个脸色，“我说你们来观光旅游的，看点什么不好，非得上人家祖坟来溜弯？你自己没祖坟吗？看自家的坟头不更亲切？”
进山好几天才遇着一个活人，袁明清不想错过问话机会，见他敌意很大且明显有误会，忙解释道，“您误会了，我们是虹华市考古研究所的……”
一听这话，老者更不乐意了，狠批道：“什么‘研究所’、‘考古队’，我见多了，除了挖坑专业，啥也不会。人家正规机构弄了几个月才翻到个棺材板，你们倒斗的就别折腾了。我家祖先就是穷逼，地下没好东西留给你们淘，好了吧？”
竟然以为我们是盗墓的？这比说我们来坟头一日游更过分。
可袁明清不死心，还要追问：“老人家你知道御龙族吗？”
老者顿了一下，竟孩子气地撇下一句，“知道也不告诉你。”
两人被轰走，只得退入林间，绕道潜行，继续向西峰攀去。
行至山顶，果然如那老者所言，是一处墓地。但并非传统坟冢，而是一座带有现代设计感的陵园，规划整齐，气氛肃穆。
令他们倍感欣慰的是，园中有一泓水榭莲池，活水自山涧流入，清澈见底。涧边竟有白鹤伫立，映着粼粼波光仰颈清鸣，正应了那句“白鹤衔金而鸣”。
池畔立有大理石碑，刻着“裕山文化遗产，御龙陵园”；墙上嵌有布局地图，指示着历代族民的安魂位置，一旁注有虚实难辨的传说文字。风遇细读片刻，心中已然明了：牧氏一族，极大可能就是黎虹国御龙族后裔。
园中偶见数位耄耋老人清扫落叶，动作机械，神情木然，就像圈养的羊，从早到晚就一个动作——吃草。
四野开阔，古木擎天，翠意环绕，陵园却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
不是肃穆，而是压抑。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13 黎虹有个自治区，叫御龙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