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2 一坑坑三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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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沈春华把唯一的钥匙留给儿子，否则这“见面礼”未免太过震撼了。
匆匆套回衣服，袁明清去水龙头下给猪肝脸降降温，就去开门。
风遇则关上洗手间的门继续整理。出现在沈春华面前时，又是一派温文尔雅的形象，他虚拂一把并不存在的广袖，双臂微展划过半弧，垂首弯腰，郑重行了一礼：“问伯母安。晚辈风遇，不请自来，多有叨扰，还望伯母海涵。”
见多识广的省博馆长沈春华，提着大包小包僵在门口，竟不知该作何接话。半晌才回了句，“……你好啊。”
袁明清接过她手中的东西，眼角偷瞄母亲神情，不由暗自好笑：我对象还没给您老下跪呢，这么受宠若惊干嘛。“妈，我朋友家里规矩多，不要见怪。”
沈春华回过神来，“有礼貌好，你多跟人家学学……风遇是吧？快请坐，别客气。”
儿子从小独来独往，身边鲜有好友，这回带人回家，沈春华心中自是欢喜，连忙添了副碗筷，“来朋友也不提前说一声，早知道该下馆子的。”
“自己人，客气什么。就想给你一个惊喜。”袁明清看了风遇一眼，眼神拉丝。
风遇垂眸端坐。长辈在前，这位教养极好的二公子，断不敢与他瞎闹。
沈春华摆开饭堂出品的五菜一汤，有点不好意思，“中午时间不够，今晚给你们做九大簋。”
风遇作揖道：“有劳伯母。”
饭桌上，沈春华礼貌性问了风遇一些家常话，风遇套用乐夕的牧场主身份，应答得体，举止有度。
沈春华得知风遇与袁明清交情颇深，接下来便毫不避忌地就与儿子聊起家中琐事——催婚，是永恒的话题。
“你表弟过两月就娶媳妇了，看我备的贺礼好不好看？”沈春华取来翡翠手镯，有点小激动，“成色这么好的和田玉，可遇不可求，我一冲动就买了仨。”
袁明清抓起其中一只，“为什么是三只？”
“你老表的媳妇一只，你媳妇一只，还有你儿子一只。”
袁明清头疼：不光催婚还催生？眼下“媳妇”算是有了，可儿子……这不明摆着为难人吗？
“嘎吱” ——椅子猛地往后一挪，风遇很不得体地冲进了洗手间， “哇” 的一声吐了出来。
卧槽！我对象不会怀孕了吧？蹭蹭而已……这又是什么天赋异禀的体质？袁明清赶紧跟过去查看。
风遇脸色有点白，擦了擦嘴，道：“无妨。许是饭菜中有河鲜。”
对哦，黎虹人不吃鱼！可再琢磨又不对了，袁明清问：“你刚刚吃的是鱼香茄子，是素菜，有个‘鱼’字也不行？”
这时，沈春华一脸歉意地站在他们身后，小声解释：“不好意思风遇，我不知道你不能吃鱼……我们饭堂的鱼香茄子，是加了咸鱼吊味的。”
袁明清心说还真的是够真材实料的。
回到餐桌上，袁明清把“儿子”的手镯一推， “给媳妇那只我收了。但这个你拿回去。八字还没一撇。”
沈春华：“等你相完亲就有一撇了，我给你约了红姑明晚——”
袁明清立刻打断：“没时间，单位有紧急任务，明天一早就得走。”
“哦？不回霓山了？也好，那黎虹国就是个坑，看你们一个个的栽进去……唉，真是一坑坑三代！”
袁明清瞥了眼身边的“活化石”，“妈，其实……”
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考虑到妈妈不止是副馆长，还兼省考古队研究院理事长，告诉了她，无异于报告上级，未经风遇同意，还是暂时保密的好。他改口道：“反正总有一天，我会证明给你看的，黎虹不是传说。”
“千万别，我不需要你证明，你说有就有。” 沈春华小声嘀咕，“你们姓袁的，一个个全魔怔了……”
从爷爷到爸爸，再到孙子，老中青三代都信誓旦旦地说要找到黎虹古国存在的证据，结果呢，先有老爷子被泥石流掩埋荒山，再有丈夫和小儿子音讯全无。
“妈，爸爸和小渊最近有消息吗？”
“没呢。希望别是在深山老林被野兽叼走了。”她早已习惯丈夫一年半载不见踪影，最长一次三年未归。这次才一年不到，按理不算什么。可以往再忙，父子俩总会抽空发个信息、打个视频，而这回，彻底失联，音讯全无。她心里隐隐不安，却不愿表露。
“这个家太冷清了……”沈春华望向袁明渊那摆满机器人和乐高模型的卧室，“我对小渊是没指望了，他的情况，恐怕成不了家，就盼你早些生个大孙子，开枝散叶，我也对得起你们家祖宗。”
她一脸内疚，“都是我不好，怀小渊九个月时本该休产假的，我却非要跟去遗址勘探现场，结果在破了羊水，山里条件差，难产导致孩子缺氧……一辈子就这么耽误了。”
袁明渊生来智力有损，现在18岁的人只有6岁的智商。
袁明清递过一个“有客人在呢”的眼神，语气放得尽量轻松，“妈，别说那些了。我保证给你生一打猴子满屋跑。”
沈春华笑骂道：“又忽悠我！昨晚不是说成了亲吗？说说看，成哪门子的亲了？”
袁明清与风遇对视一眼，又迅速错开视线。
风遇正静静等他把两人的终身大事说开，却听袁明清说：“昨儿我办了个冥婚——”
“我呸！就你胡说八道。”沈春华抓起一块西瓜塞他的嘴，“招呼你朋友吃水果，我收拾下小渊的房间，风遇今晚就住那儿。”
风遇拱了拱手，刚想说“不必麻烦”，袁明清却抢答道：“好！就这么安排！ ”
风遇早在听到“冥婚“二字时，就没了笑容，此刻更是五味杂陈，说不出是委屈还是酸涩。
他揪住心口，难受。
夜风摇着百叶窗的竹条，哐哐细响。袁明清抱膝坐在书桌前，一动不动地盯着一大一小两只玉镯入神，连风遇进来都没察觉。
“明清，今夜可否……与你同寝？”风遇目光扫过那只缠着红绳、系着金铃铛的儿童玉镯，喉间微涩，终是偏过头去，“罢了，早些歇息。”
袁明清伸手扣住他手腕，在手背落下一吻，“别多想，我主要是怕情不自禁。老房子，隔音不好。”
这一吻，是安抚，也是克制；是靠近，又像在推远。
朝阳如火，窗外车流如织，袁明清在早高峰的喧嚣声中喝着麦片、吃着馒头。上一次吃妈妈煮的早餐好像还没上小学，托风遇的福，家里有客人，沈春华才破天荒开了一次火。
可这牛奶麦片，终究不如风遇熬的那碗南瓜小米粥香甜。
“妈，你不吃点再走？”
沈春华低头整理着围巾，脚步匆匆，“不了，裕山刚出土了御龙族的漆木棺椁，整体套箱运到省博实验室了，一千年的老物件，我得赶紧去盯着。”
袁明清和风遇闻言皆是一顿，袁明清是因“裕山”二字，风遇则是为了“御龙族”。
“除了棺木，还发现别的吗？” 袁明清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担心夜空忽现的“飞鱼图腾”，已引起他人的注意。
“还有些礼器，不多，就是个小型墓葬区……有兴趣？来博物馆上班！”
“妈——”
“你们慢慢吃。”沈春华咬住一片梳打饼，在玄关前绑鞋带，“明清，过年回来吗？”
“不回。省得被你们逼婚。”
“不想听我们啰嗦？可以啊，年底前找个好女孩把婚结了。”
“哎呦妈，你快去上班吧。”
沈春华一边下楼梯一边念叨，“要是你跟风遇一样18、22，我才懒得说你，可你都大龄剩男了……”
袁明清提高嗓门朝楼道喊，“妈——要不要给你个喇叭？十楼的四户人家可能听不到！”
“臭小子！”
带上门，袁明清没急着收拾行囊，而是去阳台修剪花草。阳台很大，围了高、中、低三层花架，摆满盆栽，从前是他在照料，如今久未回家，都要长成迷你森林了，遮光又挡风。
他剪掉防盗网上的大片三角梅，阳光涌进屋内，豁亮一片。
袁明清探头看，风遇正在洗碗。
一个修剪花草，一个料理家务，水声轻响，晨光斜照，生出一丝来自于平淡日子的小美好。
想起母亲的絮叨，袁明清随口问道：“风遇，你家乡会逼婚吗？”
“婚姻之事，素来听从父母之命。”
“你愿意还好，不愿意就是逼。人类都上太空了，逼婚这恶习却还在，太恶劣了。”
“明清若执意如此想，亦无不可。然令堂所为，终究是为君好……若论恶劣，四丫头大姐之遭遇更令人扼腕，芳魂已逝，犹被迫与陌路之人婚配。”
“嗯，冥婚是最恶劣的逼婚。你说得对，我不该把我妈想得那么坏。”
“君与令堂感情甚笃。我与家母亦曾慈孝相依，只可惜……”风遇声音渐低，乡愁难掩。
袁明清突然把水管的喷头调成雾化模式，绵密的水幕腾空而起，如烟似纱，有虹光乍现。
袁明清惊呼：“看！彩虹！”
风遇仰首凝视，目光温软，水雾拂过他的面庞，凝作珠玉，坠入衣襟。
袁明清喜滋滋地等着人家投怀送抱，却听风遇说，“美则美矣，终究易逝。”
“我有样东西要送你！”袁明清突然想到什么，神秘一笑，溜回房间。
风遇不禁生出几分期待：莫非是他母亲说要给儿媳妇的的玉镯？
不一会儿，袁明清取来一枚小巧的三棱镜，那是他学生时期的物理试验道具。
“这是何物？”风遇望着这方“晶体”，略显失望。
“彩虹生成器。”袁明清笑着摆弄起来，“虽然是袖珍版的彩虹，但便于携带，你想家的时候就拿出来，就这样……放在阳光下，看，漂亮吗？”
一道纤虹顿时跃于墙间。
风遇望着那光，眼底渐柔，将他拥入怀中。
“记得你说，你家乡是双彩虹的。”
风遇点头。双虹，是他心底最深的眷恋。
“看我的。”袁明清倒出一整袋三棱镜，在玻璃桌面上依次排开，“这是双彩虹、三彩虹……还有，这是十彩虹！”
十束七彩光同时跃上墙面，如虹霓列阵。
虹光虽美，不及袁明清一二。风遇看着他，感动得说不出话。
“怎么，我脸上有东西？”
风遇低头吻住他，心中轻叹，玉镯也好，彩虹也罢，此生有君，足矣。
他牵起他的手，将自己的木手串轻轻滑入他腕间，温言道：“君赠我以情意，我报之以寸心。此乃家母手作，非金玉之贵，却为心之所寄。愿借此物，结同心之约，永以为好。”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12 一坑坑三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