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10 我对象怎么总爱搞封建迷信 ...

  •   民宿二楼走廊,201房门被从外打开,门外是严阵以待的“迎亲”队伍。
      门外,南无佬手持引魂幡,意气风发,一众村民挤在身后,伸长了脖子要看姑爷。然而,当大家的视线对上风遇时,喧闹声像被刀切断般戛然而止。
      风遇面无表情,眸色深不见底,隐隐透出一种祭司大人自带的气场和威仪。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他只是抱着袁明清,顶着黑压压的人头,向前迈了一步,众人竟然齐刷刷地退后两步。
      近一米九的风遇站在人群中有种鹤立鸡群的既视感。
      我家对象怎么这么帅!袁明清身子悬空,心却落到了实处:就这么杀出去,好像也行……太刺激、太带感了!
      比风遇矮了不止两头的南无佬,被这突如其来的静默和后退弄得有点下不来台,他挺起胸膛,清了清嗓子,尖声道:“干、干嘛?这亲是结还是不结,给个说法!”
      袁明清:“不结!”
      风遇:“结!”
      两人同时开口。
      卧槽,你经我同意了吗?!袁明清狂冒冷汗,仿佛看见自己和村民的头顶纷纷冒出巨大的问号。
      南无佬更是搞不懂姑爷与他家属唱的是哪一出。
      风遇没理会疯狂打眼色的袁明清,揽着他的手轻轻一捏,对南无佬道:“既是古礼,不可不遵。道长请带路。”
      “那……那就全世界准备!”南无佬一呼百应。
      哭丧队队长连鸡都准备好了,提着鸡笼,操着大嗓门说:“道长,你来挑一只!”
      风遇进言道:“冥婚一事,在下亦略懂一二。尔等以牲畜替代新嫁娘,过于敷衍,岂是诚心结亲?亡魂若怨,恐生变故。”
      “那、那你说如何?”不知怎的,南无佬一跟这文绉绉的家属说话就紧张,仿佛自己是妖魔,他才是道长。
      “活鸡焉比活人?让亡魂,附我身便是。”风遇唇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我对象怎么总爱搞封建迷信?袁明清的眼睛瞪得比笼里鸡还大,这年代,人都上太空了,还鬼上身?哼,鬼没有,大冤种就有一个!
      敢说这话必有倚仗,南无佬恐怕要踢到铁板了,正在犹豫如何作答时,风遇放下袁明清,说:“行礼之前,尚有一事要议。在下首先是男方家属,明清即为夫婿,这礼金章程,还需与你细商。可否借一步说话?”
      南无佬与哭丧队队长打了个眼色:终于谈到重点了!
      袁明清欲哭无泪。
      “风遇……”袁明清拉住他衣角不让走,小声道,“他们就是骗钱的,装神弄鬼你也信?这神棍一听你说礼金就眼冒金光,你们古人太单纯了。”
      “你我势单力薄,恐难突围。当用他法。”风遇按住他微微发抖的手,“等我。”
      袁明清还想说什么,昨晚的小女孩突然挡在他跟前,摇着他的手说:“姐夫,我们不是骗钱的。”
      袁明清:“……”
      “我姐姐不会害你,她是好人,还长得很美,” 女孩刷开手机,照片上的女生笑靥如花,正值芳龄。
      “姐姐13岁就出去打工,一天干五份活,挣的钱全贴补家里。回家还舍不得打车,黑灯瞎火走两小时,结果不小心掉河里,没了。我妈说未嫁横死的不能进祖坟,才想给她寻个夫家,好入土为安……”话毕,女孩已泪流满脸。
      袁明清满腔的质疑与不耐霎时溃散。他沉默片刻,山里闭塞,乡人愚昧,不是讲个道理、普个法就能改变的现实,反正我不信鬼神,那就当演场戏,哄哄这小丫头好了。他轻拍女孩肩膀,道了声:“节哀。”
      两人聊了一小会,袁明清勉强随四丫头去换了一套她外祖穿过的中山装,回到民宿正厅。
      空气中飘来淡淡的草木香,那是风遇的味道,他每日佩戴香囊,从不离身。
      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的风遇,发髻高束,珠粉轻描,还换上一身大红裙褂,金线绣纹、流光潋滟,不但不娘,反而衬得他身形修挺、气宇轩昂,还带着几分诡艳的庄重。
      “新郎”看红了脸,赶紧收回目光,环顾四周:女家亲戚、看热闹的村民,还有农家乐兼民宿的全体员工,济济一堂,红绸从民宿前厅挂到天井,红烛高烧,喜字张贴,一派荒诞的喜庆。
      可当他视线落在那陌生女子的牌位上时,又背脊发凉。
      风遇注意到他微表情,不动声色抽出案前垫果品的红布帕,抖开,盖住牌位。然后,瞥了南无佬一眼,“开始吧。”
      南无佬连连点头,看风遇的眼神如同见鬼。
      作法、引魂,拜堂、三鞠躬,焚香告天,一气呵成。
      周遭人影绰绰,方言吵耳,袁明清内心却万籁俱寂——刚刚与他夫妻对拜的人,是风遇?是风遇!
      他感觉自己在做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礼毕,风遇斜睨了一眼南无佬。
      南无佬想起他交代的那句“仪式事宜,该如何便如何”,忙高喊:“送——入——洞——房——”
      还很狗腿地跟在二人身后,举着一炷长香,讲解细节,“阳界与灵魂沟通的方法是烧香,新人把香绑在……那里,就可以与对冥婚对象,做阴阳调和之事。”
      “绑什么香,风遇,我不去!”拜堂拜昏头的那位终于反应过来了,今日的主题是冥婚!
      风遇嫌南无佬聒噪,目似寒刃,“无需道长多言,在下自有分寸。”
      南无佬识相闭嘴。
      袁明清还在嘤嘤嘤,却已被人半推半就地送进了“洞房”。
      后边有人窃窃私语:“两男人……咋洞房?”
      南无佬下去一通忽悠,声称高人愿以身引魂,行夫妻之礼安抚亡灵,乃大功德,必保村子平安。村民虽觉古怪,但见南无佬对风遇毕恭毕敬,以为那帅哥真被附身了,不敢妄议。
      202房间里又只剩下了袁明清和风遇,一切如旧,只在床头贴了双喜,添了两支红烛,扎眼、突兀,又让袁明清莫名地紧张。
      气氛一下子变得暧昧起来。
      袁明清还在琢磨这“过家家”是不是玩得有点过了,却见风遇静静地坐下,那块原该盖在牌位上的红布,不知何时覆在了他头顶。
      风遇端坐如偶,双手交叠于膝上,蓬松的发髻未被红布完全遮盖,几缕墨发垂落襟前。红裙铺展于素白床单之上,如霞染雪……
      袁明清的心脏猛然狂跳,似被什么蛊惑,指尖微颤,轻轻挑开了那块红布。
      红烛摇曳,风遇那冷峻的轮廓被柔光和妆容修饰后,重现了“飞天神女”昔日那种不可方物、潋滟动人之美。
      袁明清盯着他眼下的美人痣失神,“真美……”
      重重幻影交织之下,竟像是人生中的小登科。长发祭司摇身一变,成了新娘?我的新娘?
      他心里一直有个疑问,“风遇,你曾说要与我生死相随,是不是因为我救了你?”
      “湖神预示,为我点睛、赐我新生之画师,亦系我命定之人。”
      “点睛?那壁画是怎么来的?”
      风遇娓娓告之:
      当年,九位画师奉命为他画像。见他姿容绝世,目光却凄怆而怨恨,众人皆惧:画得像,触怒枭祁;画不像,亦难逃惩处。于是无人敢为他点睛。这一留白,便跨越千年,直到遇见珍重此画的袁明清,才终得圆满。
      “这么说,是湖神让你喜欢我的?” 袁明清似有不悦。
      “是湖神引我得遇君。若非神佑,安得残命以见君?既蒙相逢,定当倾心相待,此生绝不相负。”
      他那倔强的表白,让袁明清觉得有些可爱。
      袁明清伸手将他鬓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抚过肩头的龙凤绣纹,打趣道:“不是说,你们黎虹男子不披红妆吗?”
      上一次他浓妆艳抹、霓裳加身,是受辱,是屈从,是枷锁。
      而今,风遇唇角轻扬,声音低沉似耳语,“对象是你,莫说披红妆,披嫁衣亦无妨。”
      这句话像一支箭,正中袁明清红心。
      他倏地低头,眼底有龙凤花烛的光在流动。
      风遇见他如此情态,笑意愈深,“礼既已成,姑爷怎的还不吻你的新娘?”
      袁明清被“姑爷” 二字一秒拉回现实,心里正吐槽对方是不是入戏太深时,忽被风遇抬手勾颈,拉入怀中,唇瓣相贴,不容抗拒。
      红烛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
      洞房洞了两千字,虽然仍是强差人意,但乏是真的乏,他们打算养足精神,等天黑偷溜回车上,连夜开回家,村里太危险了。
      这会才四点多,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
      “你不是赶着去救大伯父吗?早上为什么不直接杀出去?那就不用在这儿耗时间了。” 袁明清在帮他梳头。
      风遇解释,他原本确实想动手,但在场的多是女人,他下不了手,只好挑了个男的,闭门略施惩戒。本想着教训一番便离去,后来得知那死去的女子身世可怜,便决意演完这出戏,以宽慰亲属。“……逝者已矣,生者何堪?冥婚之事,不过予活人一丝慰藉罢了。”
      “上次我帮保哥修车,你还说我多管闲事呢。” 袁明清虽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很欣慰,风遇这次跟他想到一块去了,这叫心有灵犀、夫夫同心么?
      他给风遇扎好了低马尾,美美地欣赏着网购的紫檀发簪,百看不腻,“新妇”配龙凤纹,太应景。“对了,看那老道士对你挺客气的,你是怎么说服他的?不会是真给‘礼金’了吧?”
      “非也。我施以缚心诀,探得其意图。”
      “缚心诀?应该就是催眠吧。” 袁明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所以,他就是想骗钱呗。”
      “正是。本欲诱你自掏银钱,举办法事解除‘婚约’……”风遇将南无佬的恶行一一道来。
      他早已看出对方乃欺诈之徒,更由女子八字与面相,推算出她非但死于非命,且魂不附尸。故而以术法控其心神,逼问真相。
      原来那女子的遗体并未火化,而是被转卖配了阴婚。南无佬背后有产业链,他是中间人,两头抽佣,生意做得不小。这次更是丧尽天良,为榨取钱财,不惜借受害者之名欺诈外地人,欲得一石二鸟之效。
      袁明清听后震骇不已,“这都刑事犯罪了!我要报警,把尸体找回来!”
      “人既已逝,寻回又有何益?徒添生者伤悲罢了。”
      袁明清正色道:“魂归故里,落叶归根。你不是也在找故乡、寻亲人?而且,她的家人有权知道真相。”
      风遇沉默了一小会,“……君可手书一封,简述实情,待我交予官府。我当速去速返。”
      此时,两根大红蜡烛已将燃尽,烛台逸出一缕灰黑色的烟雾,无声缭绕,气息腥涩。
      “等等,”袁明清正要动笔,突然想到一个更严峻的问题,眼中闪过一丝警觉,“你拿这事威胁神棍?知道那么多,会不会被……”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咳咳咳……”
      烟雾呛人,风遇亦掩口咳嗽起来,“闭息!烟瘴有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10 我对象怎么总爱搞封建迷信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