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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问剑斗魔 死寂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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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如坟。
“废物……不自量力……”
寂明那优雅低沉、却又透着骨髓里渗出的冰寒与嘲弄的余音,仿佛仍在黏浊的空气中缓缓流淌,缠绕着易桓杉的每一寸神经。
山巅之上,那个斜倚黑岩的身影,深紫魔丝如同流淌的紫晶,幽光闪烁,无声地牵动着山顶那具被亵渎的仙门尸体僵硬的指尖。
那指尖,如同沾血的嘲弄,正隔空点向浓雾深处神像的眉心。
寂明的声音不再仅仅是穿透空间,而是如同化作了实质的寒冰丝线,轻柔、优雅,却又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病态痴迷,再次流淌开来。
清晰地钻进易桓杉几乎被恐惧麻痹的神经。
“呵……”
一声轻得如同情人呢喃、却又重若万钧的嗤笑。
“像你们这样的……尘埃……”
寂明微微偏头,目光依旧锁在易桓杉煞白的脸上,薄唇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那弧度优雅得令人心寒,仿佛在欣赏一件精美的瓷器。
“能够穿透这虚世的迷障,得以远远地、小心翼翼地仰望见秋仙子无暇的光辉……”
他修长苍白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身下冰冷的岩石,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迷恋,仿佛在抚摸想象中那人的轮廓。
“……已是天道对蝼蚁最大的、也是唯一的恩赐了。”
“可你们……”
他的音调陡然转冷,那丝优雅的笑意下裂开一道深渊般的裂隙,透出绝对的冰冷与占有。
“竟然还不满足?”
那句弟子尸体,轰然化作血雾。
“卑微如泥,孱弱如絮,竟敢滋生妄念!”
他的声音依旧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带着千斤重锤的力量,狠狠砸在易桓杉的心防上。
“幻想着,以为搜集几株杂草般的灵药,献上微不足道的苦劳,就能……站到她身边?”
寂明发出一声混合着叹息与极致轻蔑的鼻音,眼帘微垂,仿佛在看一群可笑又可怜、不知死活的飞蛾。
“痴、人、说、梦。”
最后四个字,被他不疾不徐地吐出,冰冷刺骨,每一个音节都像淬了剧毒的银针。
紧接着,他眼中那深渊般的占有欲骤然爆发,原本慵懒的身影微微前倾,深紫魔丝随之骤然绷紧,散发出更强烈的幽光。
他那带着优雅病态笑意的唇角,勾勒出一种绝对掌控的残酷决心。
“既然……你们的血如此滚烫,你们的执念如此‘虔诚’……”
“既然……你们这般渴望为见秋仙子‘做事’……”
寂明的笑容骤然变得异常妖异,带着一种献祭仪式般的狂热。
“那就用你们的鲜血,你们的痛苦,你们卑微的灵魂与破碎的道心……”
“来好好‘滋养’它吧!”
随着他低沉的话语落下,无数魔丝攀向那片布满暗紫菌毯的潮湿空地上。
确切地说,正是之前被叶归昔与易桓杉发现的那块刻有“寂明作”石碑的苔藓深处。
地面无声地蠕动、裂开。
一点纯粹到极致、几乎令灵魂都感到刺痛的碧绿光华,破土而出,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
那是一朵花的胚胎!
它疯狂地汲取着周围空间中弥漫的、所有残余的仙门弟子意念!
那些恐惧!
那些不甘!
那些被秘境侵蚀后残存的怨愤与戾气!
甚至在易桓杉惊恐的目光中,依稀看到点点极其稀薄、属于宋梧生、凌少宫以及其他陨落或逃脱弟子身上的血气,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汇入那团碧绿光华之中!
花苞迅速饱满、膨胀,颜色愈加深邃妖异。
碧绿光华边缘,如同活物般缓慢伸展出两根纤细却充满生机的茎蔓,茎蔓顶端,分别凝聚出两个更加微小的花苞雏形。
一白,一赤。
白的圣洁无暇,赤的妖冶欲滴,互相缠绕,共生一体。
双生花!
花瓣缓缓舒展,妖异的碧光瞬间映亮了寂明半边脸庞。
他看着那破土而出的花朵,眼神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如同在看深爱的情人,又像是注视着即将完成的艺术品。
那优雅的笑容再次回到脸上,却扭曲得令人心胆俱裂。
“待我将这朵精心培育的‘礼物’……献上……”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秘境壁垒,直视着宫家深处那沉睡的玉人,声音带着一种病态扭曲的期盼和笃定。
“……见秋仙子,自然能够……醒来。”
寂明缓缓站起身,拂去袖上并不存在的尘埃。
深紫魔丝在他指尖流淌,缠绕上那双生花稚嫩的茎蔓,如同最精致的丝带,将那朵妖异的花轻柔托起,悬浮于他身前。
周围的孢子光芒似乎都被它吸食殆尽,陷入更深的黑暗。
他居高临下,目光最后落在山脚下、在那双生花妖光映照下面无人色的易桓杉身上,那眼神已不是俯瞰,而是彻底的无视。
仿佛对方已是一具价值被榨干的活祭品。
“而那时……”
寂明的声音轻柔得如同情人的低语,却在这死寂中宣告着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所有权,如同宣判。
“……她身边的位子……”
他轻轻抚过那白色花苞冰凉的瓣叶,动作充满占有意味。
“……便是我的了。”
冰冷的声音如同末日的宣告,带着无可抗拒的魔力,压垮了易桓杉最后一丝侥幸。
易桓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几乎冻僵了他的四肢百骸。
寂明的话语、双生花诞生的诡异景象、尤其是那句对木见秋所有权般的宣判,如同无数冰冷的锁链绞紧了他的心脏,窒息感汹涌而来。
恐惧如同实质的粘液包裹着他,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灵魂上。
然而,当听到寂明对木见秋那赤裸裸的占有时,一股强烈的愤怒压过了恐惧,那是对他心中高山仰止的同修所遭受玷污的极度抵触。
“咳咳……”
他强行压下喉咙的颤抖,声音因恐惧而沙哑,却又硬是挤出尖锐的讥诮,玉骨扇柄几乎被捏碎,指节用力到发白。
“痴心妄想!木见秋上修义士,天性高洁,心怀苍生大道,其志向、其胸怀、其冰魂雪魄,岂是你这等以邪法亵渎同道、玩弄血肉的魔头……能够妄加指摘,能够妄想玷污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刺破了这片凝固着惊悚的死寂,带着一丝强撑的倔强和不退让的凛然。
山巅之上,寂明抚摸花瓣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