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应酬 用物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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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物理学的眼光看南伽，那里是熵值趋近于零的荒原。
无序，是生活的常态；风从四面八方扑来，不问来路，不择归途，想往哪儿吹就往哪儿吹。在这片乱序的旷野上，所有宏大的意义都被剥离，只留下最原始的本能——活着。
不用去想太多，只需要空旷的夜晚里，听着呼啸的风声，发会呆，让难捱的时间慢慢流淌。
而远在旅馆的江山月不同，在小镇的炊烟里，回到团队驻扎的帐篷，合作伙伴便迎了上来。
赵琦，戴着一副银框眼镜，好在度数不高，要不然根本不能踏足高原。留着一刀切的短发，本来穿着得体又不合时宜的女士西装，此刻也不得不套上不知从哪里来的军大衣，坐在石头上，抱着一个热水袋，不停搓着的手。
看见江山月走过来，急忙站起来，结果一阵头晕目眩差点倒下去，幸好旁边的摄像师扶了她一把。
“好好坐着吧，叫你不要穿这套衣服，不听劝吧，现在难受了吧。”江山月将她按住，拿去旁边的氧气瓶递上去，语气揶揄，说完还摊手耸肩，表示自己的先见之明。
“江总可算回来了，赵总快担心死，吃饭了吗？马上就好，还有烤羊腿呢！老香……”
这位摄影师叫金薡，是个长相甜美却身材魁梧的女孩，此时看见她们露出见牙不见眼的笑容，说到最后翘起鼻子，露出陶醉的神情，手边还放着架起来的摄影机。
“等一下好好宰一顿，赵总跟过来，就是为了买单的呀。”江山月眼里含着促狭的笑，拍拍赵琦的肩膀。
“得了吧，我要死了。”赵琦吸口氧，慢悠悠吐出下面的话。
“你一个人嚯嚯自己算了，我一把老骨头，早知道就不跟过来！”
江山月轻笑出声：“年轻着呢，三十而立，正是拼一把的好时候。”
赵琦翻个白眼，狠狠地吸一口氧气，她气都要气到大脑缺氧了！
“我就不知道这件事有什么好拼的？反正放在商人眼里，赔的比赚的多，钱啊，花出去的白花花的钱啊！”
江山月闻言依旧笑盈盈的，赵琦一拳打在棉花上，满脸生无可恋。
现在提起这件事情，从最初的不可置信的愤怒已经到不情不愿的麻木。她比江山月大九岁，以前是江山月的经纪人，现在两个人已经是一家公司里平起平坐的老板。
一起合作了六年，对彼此的性格再了解不过。
这也是赵琦跟过来的原因，除了一腔愤怒，就是要……帮江山月安排好一切手续。
料定这赔本的买卖江山月做定了，她势必要将损失降最低。
“南伽林草局和宣传局等一下要来人，准备好接待吧。”赵琦起身，向店铺走去。
土坯房和彩钢板搭建的店铺，门帘厚重，挡着风。现在是七月，正值暧季，来玩游客也比较多。
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笑脸，呼出的热气凝结成雾，微微发紫的嘴唇哆嗦着，脖子上挂着白色的哈达，手里捏着转经筒，有一下没一下的转着，眼里光彩熠熠，充满着对这片土地的好奇。被路边小摊上的商贾拉住，也喜气洋洋地听原住民讲着沟通不了的语言。
江山月收回目光，同手机一起放在口袋里的手掌，拇指不自觉抚摸起冰凉的手机屏幕。
想起了周哆。
她是特殊的。干旱的气候下，她有着湿润，绵密的南方口音。五彩的袍子如高原上流动的经幡时，她穿着格格不入的冲锋衣。
“还站着干嘛？等沙子埋了你吗？”赵琦看了半天没有跟进来，撩起门帘看着江山月吼道。
江山月揉揉太阳穴，抬步走过去。
“不舒服吗？”赵琦虚了一眼她。
又端起胳膊，哼哼道：“我瞧你脑子也不清醒，还一个人跑去管理站？见到了什么？有什么意义吗？瞎忙活。”
说起这个，江山月一副懊悔的模样，拍拍额头：“这你没说错，我脑子缺氧缺到罢工，我错了，再也不会乱跑。”
赵琦闻言端着的手臂垂下来，一双眼睛如恼怒中的母鸡：“咋了？遇见了什么危险？还是管理站的人骂你了？”
江山月摇摇头，“没有。”
就是太冲动无知了，不像是她能做出来的事。在暴晒的路上差点晕倒，汗水又被冷风一吹，不知晓会不会生病。
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像是要将一切不好的想法都赶跑。
她曾翻越雪山，那里的天空低得触手可及，风像刀子，冷得连呼吸都能结冰。她也曾踏入南非的旷野，暮色中狮群的低吼比这里的任何一种声音都更接近死亡。那些地方，更高、更冷、更野、更险，她都走过。
也许是这些经历滋生了傲慢，也许是缺氧的大脑被荒原唤醒了任性。
结果就是，她犯了蠢。
赵琦不由松口气，伸出指头，点着江山月，想说点什么。余光却瞥见一辆银白色的皮卡车，上面印着林草局的logo，慢悠悠在山头打转，眼瞧着就要过来了。
“来了，去去去，把老吴他们叫出来。”
江山月被她推搡着，揉揉冻僵的脸，挂起笑容，走进店铺里面叫小伙伴们。
一行人站店铺门口，浩浩汤汤的。赵琦脱掉了军大衣，倒是没有夸张的换上高跟鞋，但是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双平底皮鞋，挺直腰杆在寒风中站立。林草局的车在她们面前停下。
到访两名男性，一位颧骨突出，面色赭红，瞧着像当地人，另外一位就偏中原。
中原男子热情的伸出手和赵琦握手：“欢迎欢迎！”
“赵局，感谢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一起吃饭啊。”赵琦笑着回握，眼珠子直溜溜打转，将手朝店铺一伸，请的意思。
“别站着了，来来，进屋聊。”
赵局长哈哈一笑，上下打量着赵琦：“赵总真是狠人啊……我们有缘，都姓赵。”
“见赵局哪能随便啊。不过，我们五百年前是一家呀，要是能交个朋友，下次见面，我肯定就不会这么紧张了。”
两人有说有笑着往店铺里走，桌上已经上好了菜，一桌桌摆着牦牛火锅，滚烫的热气驱散了寒意。
等着众人一一入座，店铺老板拿来一壶青稞酒，朝赵琦走来，嘴里嘟喃着听不清的话语。
赵局长接过酒壶，眼神扫过赵琦，又看向落座在她旁边的江山月：“赵总，江总，第一次来吧？”
赵琦点点头，江山月也微笑颔首。
“来，尝一尝青稞酒，这酒啊要三口……”赵局长絮絮叨叨的讲着，分别为两人沾满酒杯。
江山月听说过这种礼仪，双手接过，用右手无名指蘸酒弹3下，然后喝一口。
赵局长一顿，拿过老板手中酒壶慢慢为她酌满。
“江总当真是做了不少功课啊。”
江山月端着酒杯粲然一笑：“早就对这里的文化充满了好奇，很荣幸赵局给了我们这次体验的机会。”
相互打着官腔试探。
江山月感觉自己猜对了，这个赵局长就想看看她们有没有做实事的诚意和本事。
赵琦微微皱眉，眼里闪过一丝懊恼，又快速回复如初，摆出笑脸，接过酒杯，跟着江山月的动作一步步来。
江山月将这个流程又重复了两次，每次都是赵局长亲自给她补满那一口酒，最后第四次，一饮而尽。
“扎西德勒……”江山月一只手盖住酒杯，微微欠身送上祝福。
“扎西德勒”在当地是“吉祥如意”的意思，一种祝福语。[1]
随后微笑出声：“赵局请便，我们就不多饮了，刚来，这身体受不了。”
赵局长也无意劝酒，等赵琦也完成了“三口一杯”的礼仪，便开始动筷。
跟着赵局长来的是宣传局的小领导，当地人，对每一次地宣传拍摄都很看重。江山月礼数周到，对南伽文化颇有研究，聊到当地的风俗也能侃侃而谈，并且适时的对南伽宗教表达出敬畏之心。
小领导乐呵呵地，很快喝红了脸，吊起嗓子开始唱歌。
审批文书早就通过了，按照道理来说，这场饭局没有必要。但是赵琦这个人为人老练，事事细心，攒多一场饭局让江山月的拍摄更顺是她的本意。
赵琦挥手，送离林草局的人，天上已繁星点点。
江山月将军大衣抛给她。
“快穿上吧。”
赵琦麻利地裹紧，搓搓这小一会就已经冻麻的手，颇为欣慰地朝江山月投去一眼：“我真的是瞎操心了。”
“哪能呢，没有赵姐姐的攒局，我都想不到这方面。”江山月朝赵琦眨眨眼睛，神情姿态带着少年人惯有的意气和几分狡黠，不讨人嫌，反倒多了几分亲昵。
赵琦如愿的笑了，一边向团队驻扎的帐篷走去，一边嘴里软绵绵地哼唧着：“跟我还来这一套……”
江山月看着她心情大好的样子，快步追上去：“我和你说个事。”
赵琦立即停住脚步，左手一抬，止住她的话头，快速说到：“不想听，不想干，别和我说。 ”
江山月闻言就在赵琦旁边和蔼的微笑。
赵琦横她一眼，快步跑回帐篷。
江山月站在原地摸摸鼻子，心里叹口气，不是说好了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应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