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角》逢山遇水

54、学习

　　联系人列表里挤着各种名字，周哆大部分不认识。金薡倒是好找，被压在好几条未读消息下面，头像旁边挂着一个红点。

　　只不过，周哆翻了很久都没翻到自己。

　　周哆没多看一眼别的，手指直接戳进金薡的聊天框。

　　上面的聊天是讨论拍摄，只有两条新消息。

　　“网盘码：6666”
　　“找了几个学习性强的。”

　　周哆如实汇报道：“里面有个网盘码。”

　　江山月点了点头，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压根没往屏幕上瞟：“去网盘上打开。”

　　周哆退出微信，在桌面上找到网盘图标，点开。输入框跳出来，她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敲进去。回车按下去，页面转了两圈，跳出来一个文件夹列表，名字都取得含含糊糊，什么“合集”“精选”“入门”。

　　“这个有三个分类。”周哆盯着屏幕上那几行文件夹名字，声音绷得紧紧的，像踩在薄冰上。

　　江山月打了个哈欠，慢悠悠道：“你随便点开一个看吧。”

　　周哆的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两秒，点开了“精选”里面的第一个视频。黑屏一瞬间，下一秒咿咿呀呀的声音就在帐篷里面响起来，混着喘息和黏腻的水声，在安静的夜里清晰得刺耳。

　　周哆看清楚屏幕上面的东西以后，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平板往睡袋上一扣，屏幕朝下，声音闷成了嗡嗡的一团。

　　“她发错了吧？”周哆不可置信地转过头，脸烧得能煎鸡蛋。

　　她以为“学习资料”是纪录片的精选片段，或者拍摄思路的教学视频，再不然也是构图光影的案例合集。怎么会是这个？金薡平时看着吊儿郎当，可也不至于——不至于把这种东西直接甩过来吧？

　　江山月被她这一惊一乍的反应逗得笑了一声，从她怀里坐起来，重新窝回睡袋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半倚着帐篷壁。帐篷里光线暗，她脸上的表情看不太真切，可嘴角那弯弧度藏不住。

　　“没错，”她慢条斯理地说，“你昨天不是好奇她怎么了吗？我帮你问了。她就把这个发过来了，让我给你看。”

　　周哆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半天没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她忽然想起里昨晚帐篷那些窸窸窣窣的动静，想起自己傻乎乎问的那句“金薡怎么了”，想起江山月当时僵住的表情。

　　原来这人回头就找金薡“讨”了答案，还把答案原封不动地摆到了她面前。

　　“你——”周哆终于憋出一个字，嗓子眼发干，剩下的话全堵在舌尖上。

　　江山月歪着头看她，眼里那点笑意亮亮的，像冰川缝里漏出来的一线日光。

　　然后朝她眨了眨眼睛，从包里掏出一份耳机丢个她，带着点狡黠道：“快点学。”

　　说完就躺下去睡觉了。

　　周哆又害怕又好奇。她盯着那个倒扣的平板看了好几秒，到底还是伸手把它翻了过来。屏幕上视频还在放，画面暂停在一帧极其露骨的镜头上，她飞快地把进度条拖回开头，深吸一口气，戴上耳机。

　　秉持着认真学习的心态。她在心里给自己念了一遍，像念考前誓词。

　　画面跳出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绷住了。内容实在太直接了，直接到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脖子、手心，一处一处地烧起来。

　　她盯了不到十秒就想把平板扣过去，手指捏着边框，关节泛白。忍住了。又看了十几秒，呼吸开始变得不均匀，忍不住往后缩了缩，把平板拿远了些。

　　江山月窝在睡袋里，侧躺着看她。帐篷里没开大灯，只有平板屏幕的光映在周哆脸上，忽明忽暗，把那张脸上的每一个表情都照得清清楚楚。

　　皱眉、咬唇、别开眼、又忍不住转回来。她看了半晌，终于笑出了声。

　　“学习态度很端正嘛。”

　　周哆被她这一句话说得差点把平板甩出去。她摘下半边耳机，嗓子哑得不像话：“这个……这个真的能学到东西吗？”

　　“你看了这么久，有没有学到什么？”

　　周哆张了张嘴，脸已经红透了，半天没说出一个字。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还在播放的画面，又飞快地别开，把平板往睡袋上一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一点点。”

　　江山月笑得肩膀都在抖，往睡袋里缩了缩，只露出半张脸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你继续。”

　　周哆放在身侧的手掐了一下自己大拇指，指甲陷进肉里，疼痛让她脑子清醒了一瞬。她一鼓作气，声音还发着飘，却硬是挤了出来：“还需要练习。”

　　江山月一挑眉。

　　帐篷里静了两秒。风从外面呜呜地灌过去，把帆布吹得微微发颤。江山月侧躺着，半张脸埋在睡袋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目光在周哆脸上走了一圈——从烧红的耳尖，到不敢直视的眼睛，再到攥着平板微微发抖的手指——然后她弯了弯嘴角。

　　“谁说你老实的？”她慢悠悠地说，声音从睡袋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点慵懒的笑意，“心眼子挺多的嘛。”

　　“我又没什么坏心眼……”周哆把头埋进睡袋里，声音闷得几乎听不清，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和两只通红的耳朵。

　　江山月侧过身来，手伸过去，落在她头顶。指尖插进发间，一下一下地摸着，动作很轻，像在顺一只炸了毛的猫。

　　“想睡我，还叫没有坏心眼？”

　　周哆猛地从睡袋里抬起头，脸已经红得不成样子，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可对上江山月那双弯起来的眼睛，所有的话全卡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她恨不得现在就掀开帐篷帘子冲出去，跑到雪地里打个滚，把自己从头到脚凉一遍再回来。

　　“那我不看了。”周哆把平板关上，屏幕暗下去，帐篷里顿时黑了大半，只剩营地灯从角落透出一点昏黄。

　　“不可以哦。”江山月伸手过来，握住她搁在睡袋上的那只手，指腹在她虎口处捏了捏，力道很轻，像在逗一只退缩的猫，“我要检查的。”

　　周哆低着头，黑暗里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觉出她握着自己手的那点温度。她心里那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痒痒的，又不敢动。她偏过头，凑过去，在暗光里寻到江山月的唇，贴了上去。

　　这个吻比昨晚那个绵长。一寸一寸地吻着，唇瓣贴着唇瓣，气息缠着气息，两个人都没闭眼，在极近的距离里看着对方模糊的轮廓。

　　分开的时候，江山月的手捧上来，掌心贴住她的脸颊，拇指蹭了蹭她颧骨上那道纱布的边缘，声音被吻泡得有点哑。

　　“快看哦。”她说，尾音软软的，“看完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说完打了个哈欠，把睡袋往上一拉，翻了个身，背对着周哆，露出一截后颈。周哆替她把睡袋肩口掖了掖，又伸手把营地灯拧暗了一档。江山月的呼吸很快匀下来，肩膀一起一伏，睡着了。

　　周哆坐在黑暗里，等了两分钟，确认她是真的睡熟了，才慢慢把平板重新翻开。屏幕的光重新亮起来，她戴上耳机，把被子拉到下巴，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播放键。

　　帐篷外风声呜咽，荒原的夜铺开在四面八方，她缩在这一小团光里，眼睛盯着屏幕，耳朵里塞着咿咿呀呀的声音，脸一阵阵地发烫，可到底没再关掉。

　　隔天就轮到周哆起不来了。

　　金薡像是掐准了时辰，天刚亮就蹲在帐篷门口，故意把嗓子扯得又尖又亮：“太阳晒屁股咯——”

　　周哆这才慢悠悠地走出来，看了一眼坐在石头上吃早餐的江山月，才将目光迟迟地落在金薡身上。

　　金薡眼神在她和江山月之间徘徊，眉飞色舞的。

　　周哆幽怨地看着她。

　　“为老不尊。”

　　丢下这句话，周哆就去找江山月了。

　　金薡一脸茫然，昨天明明很老实呀，什么都没干，切，早知道还是会被骂，就大干特干了。

　　“起来了？你的早餐。”江山月朝周哆招了招手，手里举着一盒牛肉罐头和几袋压缩饼干。

　　周哆揉了揉眼睛，在她旁边乖乖坐下。罐头已经被撬开了，盖子卷在一边，里面搁着一把勺子——江山月自己的勺子，柄上还缠着一小圈防滑胶带，是她平时常用的那把。牛肉浸在红油里，香气被晨风一吹，散得老远。

　　周哆看了一眼那把勺子，又看了一眼江山月，手指搭在罐头上，没动。

　　“我拿这个吃可以吗？”她问。

　　江山月看着她，挑了挑眉，没说话。那眼神像在说：你觉得呢？

　　周哆抿了抿唇，有点不好意思，偷偷朝穆拉和金薡那边瞄了一眼。那俩人正围着火堆拌嘴，一点没有关注这边的迹象。

　　“都不知道亲了多少次了，周同学，”江山月靠近她，压低声音，热气扫在她耳廓上，“你的礼貌总是慢很多拍呢？”

　　“你背好点了吗？”周哆有点招架不住，拙劣地岔开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