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角》逢山遇水

14、秘密

　　“江山月……”周哆喊了身边的人，并且跟了声长长地叹息。

　　“嗯？你累了吗？”

　　周哆摇头：“没有，你不去看金薡姐采访吗？”

　　江山月反问：“你不去看阿婆采访吗？”

　　“你！”周哆搞不懂，为什么她就是不肯好好说话，“算了，爱看不看，我就礼貌性问一下。”

　　说完就朝宿舍走，江山月抬脚，不紧不慢地跟着她。

　　“你说她们会聊什么？”

　　“你想知道就……”周哆不耐烦回头，却看见她一脸好奇，非常纯真地好奇，像初入世界的孩童，平时习惯性带着笑意的脸也紧绷着。

　　周哆发现了，金薡去采访也没有叫她，按照道理来说，或多或少会问询一下，但是金薡好像笃定江山月对采访不感兴趣。

　　而江山月的反应却不像是不感兴趣，反而在她们离开以后一直在强硬地转移注意力。

　　周哆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语气缓和了一点。

　　“我怎么会知道她们聊什么，应该是要阿姆米讲故事吧。”周哆快速说道，语气里还带着轻微的懊恼，加快了回宿舍的步伐。

　　自己怎么能突然这样灵光一现，惹上这种麻烦。死脑子，该灵光的时候像块木头！

　　江山月快步，和她并肩。

　　“周哆，你知道阿姆米的故事吗？”

　　“你想要我讲给你听？”

　　江山月难得有几分不好意思：“可以吗？”

　　答案嘛，当然是不可以，周哆想。

　　“我也就知道一点点。”周哆踌躇开口，她自认为不是一个擅长讲故事的人，只能搜肠刮肚回忆阿姆米说过的话。

　　江山月点头。

　　“阿姆米年轻的时侯一个人打过七匹狼。”

　　江山月默默看过去。

　　“真的。她说，晚上回家路上被七匹狼围住了，她拿着乌尔朵，七匹狼围成一个圈，绿莹莹的眼睛像七盏鬼火，跟她对峙了整整十分钟。她挥起了乌尔朵，一块石头一只，把狼得脑袋都砸穿了，从此以后狼看见了她就跑。”周哆越说越小声。

　　“会不会有点离谱？”江山月难以想象。

　　“还有吗？”

　　周哆点点头，继续讲：“阿姆米一拳打死过一头藏熊。”

　　江山月忍不住笑了起来，周哆停下了脚步，眼里不自觉被传染了几分笑意。

　　“你信吗？”

　　周哆摇头。

　　“感觉是阿姆米是为了在你这个徒弟目前立威风，瞎说的。”

　　“把感觉去掉，上次镇上有乌尔朵比赛，阿姆米第一轮就淘汰了。”

　　江山月眼前一亮，问道。

　　“还有这种比赛吗？你会乌尔朵吗？”

　　周哆抿唇，一副神秘莫测的模样：“你猜。”

　　江山月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她不会，周小学生这藏不住的性子，要是会，尾巴早翘上天了。

　　“这里生活还挺丰富，你有什么推荐的活动吗？”

　　周哆想了一想，又转身开始走了起来。

　　“我不经常出去。”

　　江山月眼里闪过惋惜，垂下眼眸，再抬眼时又带着习惯性地笑意。

　　“我听说周边就有很多盛宴，那这次周小姐愿意陪我们出去吗？”

　　周哆看她一眼，点头，又补充道：“我答应陪金薡姐拍摄，所以我会去陪金薡姐。”

　　江山月闻言，轻哼一声，嘀咕道： “报复心真强。”

　　周哆带着江山月回宿舍做午饭。

　　江山月惊讶地看着她从仓库里搬出来大米和鸡蛋。

　　“我还以为又吃糌粑。”

　　周哆熟练地打开灶台下面的柜子，拿出一壶油，以及各种调味料，看一眼她，又继续手上的活。

　　“不是说早上做出来的是人间美味吗？“

　　江山月一边走过去，看看自己能帮上什么忙，一边答复：“当然啦，入乡随俗，本土有本土的风味，但是我这个胃到底还是吃惯了米饭。”说到这里，看着周哆往灶台底下添干草和牛粪，嘴里继续轻哼着，“这个解释满意吗，周小学生？”

　　周哆懒得搭理她。

　　“要做什么？”江山月打量着身边的食材。

　　周哆用一种“这不是显然易见，还要问？”的眼神看着她：“蛋炒饭。”

　　江山月环顾四周，又盯着周哆聚精会神的侧脸，试探性问到：“你知道蛋炒饭要用熟米吧？”

　　周哆点头。小时候，经常会将剩饭拌着鸡蛋再炒一遍。

　　“有电饭煲吗？我帮你煮米。”江山月走到米袋子旁边，大红的米袋子，还没有开封，上面印着东北农民以及醒目的金字，写着“稻花香”。

　　“这里还有东北大米？”

　　周哆停下手中的事，弯腰又在灶台底下的柜子里翻翻找找，拿出一个高压锅。

　　“电饭煲煮不熟，用这个。”

　　江山月打量，点点头，接过。

　　“五个人吗？这么多够不够？”江山月找小刀划开了米袋子，拿干净的碗舀出来了三碗，拿给周哆看。

　　周哆抿唇，纠结了半天才回答：“应该够？”

　　江山月轻笑。

　　灶台底下开始燃烧，室内温度慢慢升了上来，江山月感觉有点闷，脱下了羽绒服，里面是白色的高领手织毛衣，为了方便干活又将头发束了起来，随手扎的低马尾，周哆却感觉好像是造型师精心设计过的，每一缕发尾都恰到好处，慵懒又温柔。

　　“你会洗吗？”

　　江山月皱眉，无奈地叹口气：“周哆，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啊？”

　　想起江山月一个人拎着半包牛粪又提水的壮举，周哆感觉自己确实对她有点误会。

　　蛋炒饭很简单，周哆做好以后，阿姆米和金薡也过来了。

　　两个人眼眶红红的，一副哭过得样子。

　　“怎么了？监控室里面烟太熏人了吗？”周哆挠头。

　　阿姆米气定神闲坐下，看一眼桌上的饭，没有回答周哆的问题。

　　“阿哆，去把牛奶拿出来吧。晚饭拿久瓦（干牛粪）去换点羊肉。”

　　“好。”周哆点点头。

　　阿姆米拿起筷子，招呼大家坐下。
　　室外太阳毒，大家多在室内用餐，陈裕不能进来，周哆盛碗饭给他送过去。

　　“男娃娃，吃得多，这么点怕不是吃不饱哦。”阿姆米看着周哆手里的碗，担忧道。

　　“有什么吃不饱的？大家都是干一样的活，我们吃多少他就吃多少。”周哆一板一眼道。

　　阿姆米拉住周哆，把自己的饭往她面前推：“好啦，我一把年纪了，也干不了什么活，我少吃一点。”

　　周哆感觉额前的青筋在跳。

　　江山月把阿姆米的饭拿回来，又摆在她面前：“阿婆，周哆是您徒弟呀，她干活自然有您的一份。”

　　金薡也赶紧附和：“阿婆吃吧，一人一碗多公平，凭啥要因为他的饭量就多给，再说了，这么大个人了，饿了自己会去做饭，要是不会做，那也怪不了谁……”

　　周哆看江山月会劝阿姆米就赶紧拿着碗去敲陈裕的门了。

　　阿姆米看着周哆离开也没再拦，沉重地叹了口气，好像意识到餐桌上的氛围似乎有点沉闷。

　　“哎呀，看我，都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思想了。见笑…见笑……”

　　江山月摇摇头，轻拍一下阿姆米的手：“阿婆觉得我们都是孩子，肯定是想照顾好每个人。但是我们都是同龄人，没有让着谁的道理。”

　　阿姆米一听，哈哈大笑起来，抓住江山月的手，揉了揉：“你怎么和阿哆一样呀。”说完，又压低声音，仿佛在说什么秘密一样，“我看你不是挺让着阿哆的吗？”

　　金薡听见了，噗呲一下笑出来：“阿婆你不知道，她们两个多幼稚。”

　　金薡一副欲大谈阔论的模样，一只眼睛盯着江山月，想看看她的反应。

　　江山月装做听不见。

　　这幅模样，倒是让金薡不想说了，清了清嗓子又向阿姆米保证道：“周哆真是一个好孩子，聪明又能干。”

　　阿姆米像听见自家孙女被夸一样，眼里露出自豪的神情，缕了缕身上的袍子，仿佛如同脸面一样衬齐。

　　江山月笑，拿出温好的牛奶给阿姆米不锈钢的杯子倒上：“阿婆，喝牛奶。”

　　阿姆米双手捧起杯子，将印有人画的一面对着自己，小心翼翼问道：“那你们喜欢阿哆吗？”

　　金薡和江山月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一个是当着人家奶奶的面谈喜欢，做贼心虚；一个是……不言而喻。

　　江山月对周哆算不上讨厌，但是对这位和蔼的老人却心里感到亲近。

　　健谈的金薡现在打死不开口了，江山月怕气氛拖下去会变得很奇怪，抓紧开口：“喜欢！”

　　吱—呀—

　　房间们好死不死被推开了，一小段路将周哆的脸颊晒得通红，江山月这个时候才注意到她脸上干涸的皮肤和标志性的高原红。

　　这是周哆在4500米海拔下生存而留下的印记。

　　“阿裕醒了吗？”阿姆米起身，靠近周哆，眼神温柔地游离在她的脸颊，细心地查看她的情况，拍拍她卫衣上不小心蹭到的墙灰。

　　周哆摇头。

　　“放门口了？等一下起来要硬邦邦的咯。”阿姆米微微皱眉。

　　周哆眼神扫过朝她微笑打招呼地金薡和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点尴尬的江山月，才慢吞吞回答阿姆米的问题：“那他自己热，不想吃也可以继续吃泡面。”

　　阿姆米佯怒，轻轻拍打了一下她的手背：“和别人要好好说话！对人温和一点！”

　　周哆莫名被打，扫了一眼江山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