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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chapter19:宅斗(5) ...

  •   赵言是在两个小时后赶回来的。他刚结束一场至关重要的跨国并购谈判,眉宇间还带着疲惫,却在踏进家门的瞬间,就察觉到了空气中不同寻常的凝重。
      “怎么回事?”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递给迎上来的佣人,目光锐利地扫过垂手立在厅中的管家和老夫人身边的老嬷嬷。
      “少爷......”管家欲言又止。
      “说。”
      “是,是司氏出事了,”管家硬着头皮,将下午老宅水榭边发生的事,以及司清越有孕、落水、流产的过程,尽可能客观地复述了一遍,末了补充道,“刘氏已经被老夫人禁足,夫人和顾氏正在祠堂罚跪,司少爷在医院,听说情况不太好。”
      赵言站在原地,有那么几秒钟,大脑一片空白。
      孩子?司清越怀了他的孩子?一个多月前......
      是那次,李辞吃醋把他拒之门外让他去找司清越的时候?
      可结束之后他明明让人送了药过去,怎么会?
      司清越怎么会有他的孩子?
      还流产了?保不住了?还可能......再也不能有孩子了?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瞬间攫住了他。
      震惊、难以置信、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痛,以及勃然的怒火。
      “刘文蕊在哪?”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在屋子里呢,老夫人吩咐禁足,门口有婆子看着,还说要赏他板子,其余的等您回来处置。”
      “知道了。老夫人手里的人是见过世面的,下手狠,你给我盯着点,别弄出人命。”
      王叔:“明白。”
      赵言没再说话,转身大步朝祠堂走去。
      祠堂里,长明灯幽幽燃烧。
      李辞和顾明轩一左一右跪在蒲团上,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回头。
      “少爷。”顾明轩率先开口,一脸的苦涩和委屈。
      赵言是听了王叔讲述的,当然明白顾明轩在这件事里其实没做错什么,充其量只是看了个热闹,结果因为没能及时劝阻刘氏而被牵连受罚。
      顾明轩这人,性子清冷,但又行事果决,刚进门的时候还敢和与他同为贵妾的刘氏互撕,可见是个傲气的人,现在却跪在赵家祠堂里,满眼都是无法掩饰的委屈。
      赵言心中无奈,只淡淡说了句:“祖母罚你,也是为了肃清家风。”
      “可我没做错!”顾明轩哽咽地抬头,伸手拉住赵言衣角,“少爷,刘氏的错,难道也要让我......”
      他顿了顿:“让我和夫人一起承担吗!”
      赵言看他这可怜样,只得扶他起来:“算了,你回屋休息吧,让陈医生看看你的膝盖。”
      顾明轩这才踉跄着起来,抬手抹了把眼角的泪珠,在丫头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出了祠堂。
      李辞在心底嗤笑一声。
      宁可扶顾明轩,都不问一问、看一看他这个和赵言相守了这么些年的夫人。
      李辞想,要是三秒之内,赵言还不来扶他......
      一秒,两秒。
      半分钟了,赵言只是站在祠堂门口抽了根烟。
      然后过了一会儿,灭了烟,赵言这才重新进入祠堂,蹲下来看他,眼底却尽是些怀疑。
      李辞:“你不用拿这种眼神看我。”
      “司清越怀孕了,”赵言声音淡淡,仿佛他们又回到了很久以前那个针锋相对的时候,“你是正头的夫人,这种事情,为什么不管?”
      “我不知道他怀孕,如果我知道了,就不会放任刘氏去残害他肚子里的孩子,”李辞有了点脾气,忽而想到什么,随即无语一笑,“赵言,你该不会觉得他的孩子是我打掉的吧?”
      赵言语气平静:“我只听说,最近你和他走得近。我还疑惑,你为什么愿意抬一个过去算计过你的情敌进门,又为什么,肯一次一次地把我推向他——李词,这不像你。”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事才像我能做出来的?”李辞冷漠回应,膝盖跪得发麻,“像从前那样,对着你和司清越的旧情歇斯底里?还是像个糊涂虫,任由你宅子里的妾室们兴风作浪,最后让你和赵家被人拿捏?”
      他抬眼迎上赵言的怀疑目光,眼底没有躲闪,只有一片清明的冷意:“我是想让他进门,可我要的是一个安分守己、能帮着赵家稳固局面,还能堵上爷爷奶奶嘴的Omega,这件事是当初你和我一起商量的,你赵家人要子嗣,但你不想让爷爷奶奶打着为了生意的名头给你宅子里塞些你不喜欢的莺莺燕燕。”
      赵言沉默了。
      这确实是他和李词一起商量的。
      李辞:“我和他走得近,是想摸清他的底细,看他到底是真心喜欢你,哪怕是做妾也想堂堂正正地进赵家的门。又或者说他另有图谋——可这些日子里,我只觉得他可怜,他是个设计师,他本来应该活成他自己的样子,却和我一样被困在这赵家的大宅子里做一个传宗接代的工具,所以我心疼他,我对他好,我不计较过去了,不可以吗?”
      赵言嗤笑一声:“你对他好?你对他好,能眼睁睁看着他的孩子保不住?能放任刘氏去害他?”
      说完赵言心烦意乱,随口道:“也是,你一个beta,不知道怀一个孩子有多辛苦,更不知道,孩子没了,又有多痛苦。”
      李辞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自嘲:“是,我是beta,我是没办法感同身受!我错了行吧,我错就错在没替你管好家,让那些妾室胡乱争风吃醋——赵言,当初你口口声声说无论家里有多少个妾室你都只爱我、只相信我一个人,现在却为了司清越这个白月光,反过来怀疑我?我要真要对他下手,何必等到他怀了孩子?”
      说着他挺直了脊背:“我堂堂赵家少夫人,三书六聘明媒正娶的正室,要真想除掉一个碍眼的小妾,方法多得是,何必要用这种拙劣、冒险、又自损八百的手段?在他刚进门的时候,在他羽翼未丰的时候,在他还没怀上这个孩子的时候......我有的是机会,让他悄无声息地‘病’了、‘意外’了,或者干脆让他永远进不了赵家的门!为什么非要等到今天,在众目睽睽之下,用这种根本洗不脱嫌疑的方式动手?”
      他垂眸扫过自己泛白的指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有被爱人怀疑的酸涩,有任务被打乱的烦躁,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面对的、对“司清越怀了赵言孩子”的在意。
      说实话,司清越那张脸确实让李辞讨厌,但他们现在是盟友,就算李辞再怎么样不堪,也不至于对盟友下手,更何况这次的事情是他和司清越一起谋划的。
      即使是假孕,即使是李辞和现在这个换了芯子的司清越设计好的,能让他们有概率回到二十一世纪的手段。
      但这一次,反倒叫李辞看清了。
      “倒是你,赵言。听说你的白月光、你的‘心头肉’出了事,不是去安抚受了惊吓的老夫人,也不是去找推他下水的刘氏算账......你火烧火燎、心急如焚地,是先跑到祠堂里来,质问你明媒正娶、为你打理后宅这么多年的正室夫人?”
      “李词,你真的变了。”
      李辞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无比冰冷的弧度:“是,我变了,人都是会变的。怎么,在你心里,我李辞就是这么急不可耐、愚蠢透顶,会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用最拙劣的方式,去动一个怀着你孩子的妾室?我是嫌自己这夫人的位置坐得太稳,还是嫌赵家的名声太好,非要亲手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好让全城的人都来看我这个‘善妒无能’的正室的笑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祠堂里森然的牌位,又落回赵言青红交错的脸上,语气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失望:“赵言,你今天这一问,问的不是我的罪,是把我这些年替你守着这个家、维持着赵家体面的那点情分和信任,彻底碾碎了。”
      说完,他不再看赵言一眼:“你滚吧,要么和离,要么给我一封休书,正好遂了你的愿,把你那心心念念的白月光抬上来做你的少夫人,也好让你们的爱情长跑少走一点弯路。”
      赵言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李辞那番话,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散了他因焦急和愤怒而升腾的疑云,也抽醒了他被旧情和丧子之痛蒙蔽的理智。
      是啊,李辞有什么理由这么做?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一股寒意,从脚底缓缓升起。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一个或许无法挽回的错误。
      赵言沉默片刻,伸手想去扶李辞,却被李辞偏身躲开。
      “别碰我,”李辞语气冷淡,“你既然信不过我,何必做这些样子,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装深情谁给看呢?我在这儿罚跪,是受祖母的罚,认的是没能管好内宅的错,不是认你的怀疑。”
      赵言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愧疚。
      他刚才被突如其来的消息冲昏了头,又联想到这些日子李词莫名和司清越来往频繁,才下意识怀疑了最该信任的人。
      看着李辞膝盖下的蒲团,看着他眼底的寒心与倔强,赵言心头一沉,语气软了下来:“是我不对,不该没弄清情况就怀疑你。起来吧,地上凉。”
      李辞却没动,只是淡淡道:“祖母的罚,我得受完。不然传出去,外面的人又要说我这个正室夫人没规矩,连祖母的话都不听了。”
      顿了顿,又补充道:“司清越那边,你去看看吧,毕竟是你的孩子没了,于情于理,你都该去看看他。”
      赵言看着他故作疏离的模样,心里又酸又涩,终究是没再勉强,只道:“等你罚完,我亲自来接你。”
      说完,赵言转身离开祠堂,脚步匆匆,显然是要去见司清越。
      祠堂里又恢复了寂静,只剩长明灯幽幽跳动的火光,映着李辞低垂的眉眼。他攥紧指尖,眼底情绪复杂。
      他想,对不住了,赵言,只有让我们之间的感情变得冷漠疏离,日后我离开了这本书里的世界,你才不会为我的离开而难过——蚕豆说了,在原文的世界里,李词是必死的,而司清越,作为主角,注定是要留在赵言身边的,无论用何种方法。
      而蚕豆也说了,司清越被人魂穿,原主的魂魄只怕是早就碎成了无数的碎片,被冲散在时空乱流里。
      他和“司清越”,要做的,第一,让赵言对司清越的情感值达到百分之六十;第二,合理地让李词死去;第三,在时空乱流里找回司清越原主的灵魂碎片,然后拼凑起来还给原主。
      医院VIP病房里,灯光惨白。
      司清越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脆弱的阴影。他一只手露在外面,手背上扎着点滴,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地、极其保护性地搭在小腹的位置——尽管那里现在已经空了。
      反正是假孕,无所谓。
      还好此人在现实世界里是个演员,不然这戏注定要笑场。
      赵言推门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医生正在查看仪器数据,见他进来,连忙起身:“赵先生。”
      “他,怎么样?”赵言的声音有些干涩。
      医生叹了口气,将之前对老夫人说过的话,又更加详细、专业地重复了一遍,着重强调了“孩子保不住是不可避免的事”、“未来可能也不会再有孩子了”这些个残酷的结论。
      “他现在身体非常虚弱,失血加上冷热刺激,引发了高热和轻微肺炎,情绪也极度不稳定,时而昏睡,时而无意识地流泪,”医生低声道,“心理上的创伤,恐怕比身体上的更重。赵先生,您......多陪陪他吧。”
      赵言走到床边,看着司清越苍白憔悴的脸,记忆中那个骄纵明艳、神采飞扬的少年Omega,与眼前这个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人影重叠,又割裂开来。
      一种迟来的、混合着愧疚、怜惜和说不清道不明的疼痛,缓缓漫上心头。
      他伸出手,想要碰碰司清越的脸,却在即将触及时停住了。
      最终,只是轻轻握住了他搭在床边的那只冰凉的手。
      或许是感受到了熟悉的Alpha信息素,司清越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起初是空洞茫然的,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人是赵言。
      泪水瞬间涌了上来,大颗大颗地滚落,濡湿了枕套。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嘴唇哆嗦着,看着赵言,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悲伤、委屈,以及一丝小心翼翼的、仿佛害怕被抛弃的祈求。
      “孩子,我们的孩子......”他哽咽着,破碎的声音几乎听不清,“没了,赵言,它没了......是我没保护好它——”
      这脆弱绝望的模样,像一把钝刀子,反复切割着赵言的心。
      赵言握紧了司清越的手,低声道:“别说了,孩子保不住,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如果我离他远一点,如果我当时站稳了,”司清越摇着头,眼泪流得更凶,“那是你的孩子,是赵家的孩子......我连它都保不住......我还有什么用,我现在......连以后都不能——”
      他说不下去了,将脸埋进被子里,躲着,不愿意见赵言,瘦弱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其实他在笑来着,因为这台词实在有点抽象,他真有点演不下去了,所以只好借被子一用,不然要是让赵言看到他在笑,那岂不是完蛋了。
      赵言看他哭得这么伤心,心中大恸,再顾不上其他,俯身将他连同被子一起轻轻拥住,释放出少量带有安抚意味的Alpha信息素。
      “别想了,清越,别想了,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知道是苍白的安慰。
      司清越在他怀里哭得——啊不,笑得几乎喘不上气。
      而在赵言眼里,司清越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绝望和自弃,让赵言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抱着司清越,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他曾经爱过、也恨过、最终以为可以掌控的人,因为他,因为赵家的后宅争斗,失去了什么,又正在承受怎样的痛苦。
      而与此同时,在赵言看不见的角度,司清越埋在被子里,笑得肚子都痛了——这戏演得的劲儿,等他出去了,一定要接一个差不多的本子来拍。
      脑海中,那破烂粘豆包系统的提示音悄然而至:
      【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赵言”,情感剧烈波动,数据分析中......】
      【“赵言”对宿主当前情感波动值:+52%】
      【警告:波动值存在不稳定回落风险。请宿主把握时机,巩固成果。】
      52%了。司清越在心中冷笑。
      看来,失去“孩子”,对这位Alpha的触动,比想象中还要大。
      还差8%。快了。
      司清越在医院住了整整一周。这一周里,赵言几乎每天都会抽时间去看他,虽然停留的时间不长,但那种沉默的陪伴和偶尔流露的关切,足以让有心人捕捉到风向的变化。
      老夫人那边,对司清越的补偿很快到位:最好的补品、最细致的看护、一笔数目可观的安抚金,甚至暗示会给他名下的工作室注入资源。
      但与此同时,对刘文蕊的处置却迟迟没有下文,板子打了,家规抄了,现在只是维持着禁足,但一日三顿都有婆子送。
      刘家的当家夫人和老太太亲自上门道歉,在老宅里与老夫人谈了一个下午,出来时双方脸色都还算平和。
      显然,在更大的利益交换面前,一个未出世便夭折的孩子和司清越的未来,是可以被权衡和搁置的。
      李辞跪满了三天祠堂,出来后依旧沉稳地打理着家事,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沉郁。
      他对司清越的遭遇表示了极大的同情和关切,不仅亲自安排医院事宜,还时常让人送东西过去,甚至有一次当着赵言的面,自责不已,认为全是自己这个正室失职。
      赵言看在眼里,心中对李辞的大度和自责感到一丝复杂,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对司清越日渐加深的怜惜和愧疚。尤其是当他看到司清越因为身体受损、情绪低落而对未来充满迷茫和恐惧时,一种想要补偿他、保护他的念头便越发强烈。
      司清越出院回赵家那天,是一个阴沉的下午。
      他没有回偏僻的小屋,而是被赵言直接安排住进了离主楼更近、条件更好的大屋子。
      这显然是一个信号。
      晚上,赵言在司清越房里住,司清越躺在他怀里,轻轻捏着他的耳垂:“真是祖母说的?”
      “嗯,怕你每天都为了孩子伤心,所以让你跟着祖母派过来的婆子学学管家,”赵言温柔地说,“刘家的虽然是贵妾,可终究上不了台面,一味只知道争风吃醋搅得家宅难安;顾家的......虽然规矩,但却终究是沉默寡言了点,撑不起家里的事务。祖母的意思是,现在赵家上上下下,只有你最合适。”
      司清越的手指顿了一下,月光从窗棂透进来,映着他若有所思的侧脸。他没说话,只是继续轻轻捏着赵言的耳垂。
      赵言见她不语,以为他还在为逝去的孩子伤心,便柔声安慰:“祖母也是心疼你。她说你聪慧明理,只是太年轻,有些事没经历过。这回......经历这一遭变故,反倒能让你更沉稳。跟着张妈学一阵子,等来年开了春,家里的事情就能慢慢接手了。”
      司清越故意道:“可着家里的事,不是一向都由夫人料理么?让我学管家,夫人呢?”
      “他太累了,让他休息一下吧,”赵言温柔地看着自己的白月光,“家里的事不过都是些乱七八糟的琐事,谁来料理都一样。过去夫人从不理家务事,他也是学了才懂的,你不需要有什么心理负担,这些事情,看着难,其实做起来很容易。”
      司清越心里吐槽。
      夫人过去不理家务事,还不是因为你这个渣男不给他脸面?
      之后赵言又留意着给司清越的屋子里添了许多稀奇的东西,有一些甚至是李辞都没有的,价值连城。
      李辞对此没有任何异议,但当赵言提出,司清越身体需要长期静养调理,又搬出老夫人,说祖母觉得李辞这个做正室夫人的没能约束好宅子里那些争宠的妾室,是失职,而没能及时发现司清越怀孕,甚至眼睁睁看着这个孩子没了,更是失职,所以.......
      书房里,李辞愠怒:“所以你就要把我管家的权力也给卸了?你还要让司清越学管家?赵言,你清醒一点,我才是你的正室夫人!司清越再怎么样,他也只是个良妾!他连贵妾都不是!你到底想干什么啊赵言?”
      “祖母的意思,我也没办法驳了她的面子,她说......司清越刚没了孩子,让他学着管家,算是安抚,也算是让他分心,被家里的事缠住了,就不会老想着那个夭折的孩子,”赵言安抚道,“而且,家里的琐事太多了,你也休息休息,行吗。”
      “我呸!”李辞拍桌怒道,“赵言,你从前那股子叛逆劲儿哪去了?当初你为了司清越可以心甘情愿挨板子,可以为了他冷落我整整五年,这些我忍了,后来司清越那小见人在游艇上设计陷害我,你说你看穿了他的做派,你说你爱我,你要补偿我,我信了,可现在呢?你能为他豁出去那么多,难道就不能为我豁出去哪怕一次吗!你是想让赵家上上下下都笑话我吗?还是说,你想让全城的人都来笑话我?”
      赵言小声辩解:“把司清越抬进门不也是你的主意么。”
      “你!”李辞被堵得胸口剧烈起伏,指尖死死攥着桌沿,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怒意与失望,声音都带着颤却依旧凌厉,“我让他进门,是让他安安分分做个良妾,堵上爷爷奶奶催生的嘴,替你赵家稳住局面,不是让你借着安抚的由头,一步步把他抬到我头上来!”
      他猛地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赵言,Beta的气场虽不及Alpha凌厉,却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司清越刚没了孩子,你把他挪去近楼的大屋,现在还要把管家权分给他——你这是给全赵家递话,是告诉所有人,司清越在你心里,比我这个正室还重要!”
      盛怒之下,总会爆发争吵,和口不对心的话。
      赵言一时脑热:“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呢!这些年我难道对你不好吗?李词,你不要太得寸进尺了!”
      李辞的声音陡然沉了几分,带着被背叛的寒心:“得寸进尺?我得寸进尺?我忍了你五年冷落,忍了他司清越的陷害算计,忍了别人背后说我是不下蛋的beta正室的闲话,到头来被你们联手架空,成了赵家的笑话!我让他进门是权谋,是为了咱俩的安稳,可你呢?你全当是给你补偿他的机会!”
      赵言平静地看着他:“你疯了,李词。”
      李辞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湿意,语气冷得像冰:“赵言,你不是分不清是非,你是根本舍不得司清越。他没了孩子,这个孩子是你的,但不管是谁生的,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你心疼,我懂。可我呢?我是你的正室,是被你摆到这位置上,又被你亲手推出去让人笑话的人!你就一点都不心疼我吗?”
      赵言被他戳得心头一紧,下意识想去拉他的手,却被李辞狠狠挥开。
      “我不是那个意思,”赵言的语气愈发软下来,带着明显的愧疚,“我只是不想违逆祖母,也不想让司清越再钻牛角尖。管家权只是分他一部分琐事,大权还在你手里,我没想架空你。”
      “琐事?”李辞嗤笑一声,眼底满是嘲讽,“宅门里的权柄,从来都是从琐事里一点点抢来的!今天你让他管琐事,明天他就能借着祖母授意的由头插手用度,后天就能笼络赵家亲眷,培植自己的势力——赵言,你长在赵家,难道连这点门道都不懂?还是说,你就乐意看着他这样一步步往上爬?”
      “你为什么总爱用这种心思揣测别人?”赵言皱着眉,“李辞,先前你还说你不计较过去了,你说你心疼司清越。”
      说着赵言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控诉:“说心疼他的人是你,现在,在我面前数落他、防着他的人也是你,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满意?你已经是赵家名正言顺的少夫人,他再怎么样也只是个没了孩子、连贵妾名分都没有的良妾,你究竟还想要什么?”
      这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李辞的心上,将他所有的隐忍、委屈与算计都戳得粉碎。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难以置信地看着赵言,眼底的寒心渐渐翻涌成绝望的怒火,声音都带着破碎的颤音:“我想要什么?”
      李辞抬手,指着自己的胸口,一字一句,字字泣血:“我想要你别拿我的体谅当算计!我心疼他没了孩子,是念着他也是个可怜人,可我没说要把我的管家权让给他,没说要让他骑到我头上,更没说要容忍你一次次因为他,质疑我、冷落我!”
      “过去有多恩爱,现在就有多讽刺!”他猛地拔高声音,透着破罐破摔的决绝,“我原本以为你是不一样的,原本以为你说的爱都是真的,可到头来,你和那些自私自利的Alpha都一样,都特么是眼瞎心盲的腌臜东西!”
      赵言:“李辞!你不要太过分了!”
      “我过分?你只看见他没了孩子可怜,只听见他柔声细语的委屈,怎么就看不见我忍了五年的冷落,看不见我被你怀疑时的寒心,看不见我拼命守着这正室夫人的位置、护着赵家安稳的苦心?”李辞的眼底终于落下泪来,不是软弱,是攒了太久的失望彻底崩塌,“你说我要怎么样才满意?我要的从来不是什么权柄,是你能信我一次,护我一次,把我当成和你并肩的人,而不是一个只会吃醋、满心算计的疯子!”
      他别过脸,狠狠抹掉眼泪,语气冷得重新筑起高墙:“是我傻,错把你的愧疚当成爱,错以为我能捂热你心里偏向他的那块地方。既然你想和他不离不弃,可以,从今往后,你想护着他就护着,想给他管家权就给,我这个正室夫人,不做了。”
      赵言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李词会说出这种话来。
      李辞指着桌案上的纸笔,眼泪滑落,冷笑道:“不是爱他吗,不是心疼他吗!我这个正头少夫人不做了,你抬他上来吧!”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让你写休书!现在就休了我!把我赶出你赵家的门!”李辞怒道。
      赵言被他这番话震得僵在原地,看着李辞泛红的眼眶与故作冷漠的侧脸,心头像是被重物砸中,又酸又疼。
      他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辩解都苍白无力——他确实一次次因为司清越,忽略了李辞的感受,把李辞为了这个家族的筹谋当成算计,把对方的体谅当成理所当然。
      “阿辞,我不是那个意思——”赵言伸手想去拉他,语气里满是慌乱,“我不该那么说你,是我混蛋,你别这样。”
      李辞却猛地挥开他的手,后退到书桌旁,拉开两人的距离:“别碰我。赵言,咱们之间,就到此为止吧。休书,你想写就写,往后你管好你的良妾,你赵家宅子里的事,我不会再插手了,你的心意,我也不再稀罕了。”
      说完他直接摔门而出。
      门外正在拖地的佣人吓得手里的拖把棍都掉了。
      消息很快像风一样传遍了赵家。
      少夫人被分权了!管家权给了刚刚小产、身体受损的司良妾!虽然只是一部分,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少爷心里,那位失子伤身的白月光,分量和别人不同!而少夫人这个正室,地位岌岌可危!
      下人们表面依旧恭敬,但背后的议论却悄然滋生。
      “看来少爷是真疼司氏,孩子没了,补偿可大了去了。又是管家权又是补品又是各地的奇珍异宝,变着花样儿哄他开心呢。”
      “唉,少夫人也是可怜,一觉睡醒连管家权都没了,找谁说理去啊……”
      “哎你们知道吗,我听负责洒扫的吴妈说,当时少夫人和少爷在书房大吵一架,然后少夫人摔门走了!自那之后少夫人就搬出了少爷的屋子,自己住在那小花园旁边的院子里,少爷也再也没有去临幸少夫人。”
      “花园的院子?那地方又小又挤的,少夫人也是真性情。”
      “什么真性情啊,只怕是为了学那些妾室的做派装可怜想博少爷的同情,拿回管家权吧?”
      “少爷会理他吗?”
      “不知道,不过我最近听说,少爷给少夫人找了医生,说是少夫人突然疯了,要医生治他呢。”
      “哎呀呀,这往后赵家的后宅啊,谁说得准呢?没准哪天这少夫人的位子就……”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顾明轩这天还挺意外,他让陪嫁丫头出去倒洗脸水,这么久都没回来,还以为出什么事了,结果这小丫头一进门就做贼似的关上屋门,悄悄拉着顾明轩,说自己听到了惊天的大秘密。
      “什么秘密值得你这么费心?”
      丫头原原本本把自己从那些婆子女佣嘴里听到的话都说了,顾明轩微微挑眉,有些意外,倒也不完全意外。
      少夫人疯了,这事儿他也听别人提起过,只不过没传得那么难听。
      那丫头又说:“少爷还把管家权交给了司氏,估计是跟少夫人怄气呢。嗯,照我说啊,要是少夫人服个软,说不定少爷又回把管家权还给少夫人。”
      顾明轩:“你说什么?少爷把管家权给了司氏?给了那个小见人?”
      “是,是啊......外面都传遍了。”
      顾明轩微微捏拳。
      司清越那个见人,掉了个不知道真假的崽,就成了少爷心尖上的宠了?连管家权都能分到手?李辞也是个没用的!正室夫人做到这个份上,简直是个笑话!
      顾明轩没当着丫头的面发作。
      他原本因为老夫人的敲打和刘文蕊的前车之鉴,已经打算暂时蛰伏,可如今看着司清越因祸得福,步步高升,而自己依旧被冷落忽视,那股不甘和嫉恨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不行!他不能再坐以待毙!司清越能靠卖惨博取怜惜,他顾明轩难道就找不到机会?

      一个冒险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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