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罄竹难书》八月灯火

14、chapter14：登堂入室

　　老爷子的决定，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涟漪迅速荡开，波及赵氏家族的各个角落。
　　调查司清越背景与产业的指令被迅速下达，赵家内部高效而隐秘的团队开始无声运转。与此同时，向王家与顾家透露联姻意向的讯息，也通过恰当的渠道传递出去。对于后两者而言，这无疑是攀附赵家这棵大树的绝佳机会，回应自然是积极而热切的。
　　赵家大宅内的气氛，因此变得愈发微妙而紧绷。下人们步履匆匆，交换着谨慎的眼神，关于即将一口气迎进三位“新主子”的窃窃私语——尤其是其中还有那位充满传奇与争议色彩的司清越，在深宅回廊间悄然流动。
　　李辞的生活似乎并未受太大影响，他依旧每日处理着作为少夫人分内的家务，有时候和王叔学着打理账目，有时候出席必要的家族社交，言行举止无可挑剔。
　　只是，他待在书房的时间明显变长了，案头堆积的除了家务账目，偶尔也会多出几份与刘家、顾家业务相关的简报。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那张清俊平静的脸上，仿佛戴上了一副打磨得过于完美的面具。
　　赵言则忙碌了许多。
　　一方面要配合调查司清越，应对老爷子时不时关于此事的询问；另一方面，也要开始实际接触与刘、顾两家的联姻细节，这涉及到利益交换、资源整合，远非简单的婚嫁。
　　他常常深夜才归，身上带着淡淡的疲惫与烟酒气，与李辞的交流越发流于表面和事务性。两人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冰冷的默契，共同推进着这件他们亲手开启、却又被赋予更多复杂含义的事情。
　　最先有实质性进展的，反而是司清越这边。
　　一方面是他的情况相对简单——家道中落，白手起家，产业清晰可查；另一方面，或许也因赵言潜意识的推动。
　　调查报告在一周后送到了老爷子和老夫人的案头，内容详实，结论清晰：司清越目前名下仅有一间小型服装设计工作室和几处价值不高的房产，经营状况勉倒是不错，前些日子还拿了设计展的头筹，在名利场上初露锋芒，身上也无巨额债务，无隐藏资产或复杂背景，与外界的联系简单，近期除了试图寻找投资外，并无异常举动。
　　老爷子有些意外：“这司清越，我记得他是学金融的吧？怎么搞起设计了？”
　　“当初他家道中落，南妄那臭小子在国外救过他，设计......应该是在国外的时候学的，可能是个人爱好，”赵言说，“不过也好，赵家做的是奢侈品产业，司清越的品味和他在这个圈子里残留的一点人脉，正好对我们赵家有所助益。”
　　老爷子看过报告，未置一词，只让老夫人定夺。
　　年轻的老夫人沉吟片刻，最终拍了板：“就依你们先前说的。但是，进门有进门的规矩。司清越进门，你要是想抬举他，那也最多只能算个良妾。至于刘家和顾家那边，既然是我们主动提的，就给个贵妾的名分，待遇规格必须高于司清越，以示对两家的尊重。具体进门的日子和仪式，挑个最近的吉日，一并办了吧，不用大肆声张，但该有的体面不能少。另外，司清越进门，只许从宅子的后门走，其他两家，走侧门。”
　　“明白。”
　　老夫人此举，既有对司清越过往的惩戒与防范，也有平衡三方，抬高刘、顾两家以制衡司清越的深意。
　　纳妾的日子很快定了下来，就在下月初六，据说是个宜婚嫁纳采的吉日。
　　赵家大宅开始悄然妆点，虽不像娶正妻那样张灯结彩，但各处清扫装饰一新，透出一种低调的郑重。
　　下人们更加谨言慎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凝滞。
　　初五的傍晚，李辞难得没有处理公务，独自一人站在主院后的小花园里。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花园里晚开的茉莉散发着幽香，却驱不散那股萦绕不去的沉闷。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平稳而熟悉。
　　李辞没有回头。
　　赵言在他身侧一步远处停下，同样望着天边渐沉的落日。
　　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
　　“明天......”赵言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明天一切都会按计划进行，”李辞接过了话头，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说明日的天气，“全部都安排妥当了。三位妾室的接引、安置，都有专人负责，不会出岔子。”
　　赵言侧过头，看向李辞的侧脸。
　　夕阳的余晖给他清冷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却暖不进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眸。
　　“李词。”赵言唤了他的名字，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道歉？解释？承诺？似乎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虚伪。这件事从提出到如今，每一步都打着家族利益的旗号，裹挟着算计与权衡，早已脱离了私人情感的范畴。
　　李辞终于转过头，看向赵言。他的眼神很静，静得像深秋的潭水，清晰地映出赵言此刻复杂难言的神情。
　　“赵言，”他轻声说，声音里听不出怨怼，只有一种彻底的平静，“路是我们选的。既然选了，就走下去。赵家的少夫人，我会做好。你也只需要记住，你是赵家的继承人。”
　　“你就不怕——”
　　“我有什么可怕的，”李辞轻声说，“再怎么样，我也是你赵家的正室夫人，更何况你都说了，你爱我，这就够了。至于司清越......他在赵家，确实百利而无一害。”
　　“你好像变了。”
　　“是变了，”李辞半开玩笑，“我不是早就说了么，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赵言：“要不，还是请医生看看吧？”
　　李辞无语：“滚。”
　　“好的，这就滚。”
　　赵言悻悻然走了。
　　李辞独自站着，他知道，从明天起，这座大宅，他的生活，许多东西，都将变得不同。
　　而登堂入室的，远不止是三个名义上的“妾室”。
　　但最重要的，是完成任务，然后和司清越芯子里的人一起回到二十一世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