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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chapter15:宅斗(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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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六,天色未明,赵家大宅已悄然苏醒。
赵家的宅子特别大,除了大厅,就是无数个套间,就跟那五星级酒店总统套房似的,每一间都是干净利落的屋子。
像这样的超级大宅院,至少值几十万个亿,占地面积七千平方米,晚上灯一亮,在外头看着,简直是富丽堂皇,堪比王宫,少爷小姐们开车路过,那必得下车来打个卡才肯离开。
外人还议论:“他赵家人走一步路,恐怕是金条都掉出来了。”
“就是啊,啧,还得是顾家和刘家有福气,虽然是个妾室,但进了门,这辈子都有了,”外头人私下说,“也不怪新妾进门得有人带着,这要是迷路了,怕是要用导航才能把自己导到正确的房间去吧。”
只不过,今天没有喧天的锣鼓,没有满堂的宾客,只有一种刻意维持的、近乎肃穆的低调忙碌。
下人们穿着浆洗得笔挺的制服,无声地在回廊庭院间穿梭,将早已备好的象征性红绸、鲜花点缀在各处门槛廊柱,既不违制,也勉强凑出一丝喜庆。
三位新人进门的时辰,被错落安排。
身份最高的刘家Omega小公子和顾家大少爷,安排在上午吉时,从侧门抬入。虽非正门,但依礼备了小轿,随行有简单的妆奁仆从,赵家也派了有头脸的管事妈妈在侧门内迎候,礼数周全,给足了刘、顾两家面子。
而司清越,则被安排在午后,临近傍晚的时辰,只身一人,步行从宅邸最不起眼的后角门进入。
没有轿子,没有迎候的体面仆妇,只有一位老夫人派出的、面色刻板的婆子引路。这待遇,几乎是明晃晃的羞辱与放逐,将良妾之名与贱妾之实糅合在了一起,无声地宣告着他在赵家的起始位置。
消息灵通的下人们暗中交换着眼神,对这位曾让大少爷神魂颠倒、又令赵家一度蒙羞的司少爷各有揣测。有唏嘘,有好奇,更多的,是一种审时度势的冷漠。
李辞作为正室夫人,并未直接出现在任何一处迎新的场合。
他只是在翌日上午时分,于大厅里,按规矩接见了刘、顾两家送来的妾室,向他这位少夫人磕敬茶,受了礼,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场面话,赏了东西,便让人引去各自的套间安置。
整个过程,他神情淡然,举止合度,无可指摘,却也透着一股子事不关己的疏离。
午后,他照例在书房翻阅账册。窗外的日影一点点西斜,当最后一丝天光被暮色吞没,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
“夫人,那位司少爷……已经安置好了。按您的吩咐,一应用度都是按例置办的,只是……老夫人那边拨过去服侍的人手,只有两个粗使丫头和一个年老的婆子。”
王叔垂手立在门口,低声禀报。
李辞嗯了一声,目光并未从账册上移开:“知道了。告诉下面的人,该有的东西,按时按量送过去,不许克扣。”
“是,”王叔应下,略一迟疑,又道,“少爷说……晚上和您一起。”
李辞翻动账页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
“知道了。”他依旧是这三个字,听不出任何情绪。
王叔见状,不再多言,躬身退了出去。
书房重归寂静。
李辞终于放下账册,揉了揉眉心。
他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夜色如墨。
“司清越……”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嘴角几不可见地勾起一丝极淡的、意义不明的弧度。
上一秒还是撕破脸的情敌,现在竟然要携手一致对外,还真是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与此同时。
顾家的那位Omega听说少爷今晚不来,气得摔碎了一个茶杯:“我好歹也是顾家正儿八经的少爷,屈尊降贵给他赵言做妾,已经是下嫁了!他倒好,我嫁进来三天了他都不露面,当我顾家好欺负吗!”
“哎哟,我还以为是谁呢,这不是顾家少爷么?”
一个清亮又带着点软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顾明轩的怒气。
只见刘家那位Omega小公子刘文蕊,穿着一身当季新款香槟色休闲西装,内搭丝质衬衫,头发精心打理过,手里还拿着杯刚让人从外面买回来的手冲咖啡,姿态闲适地靠在顾家少爷所在套间的门框上,五官精致,笑起来脸颊有浅浅梨涡,看起来很无害。
他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地上狼藉的瓷片和咖啡渍,挑了挑眉,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不赞同:“顾少爷,原来你在跟这套定制的骨瓷杯过不去呢?我记得这牌子可不便宜,摔了怪可惜的。”
说着他抿了口咖啡,慢悠悠地说,“刚进门,凡事还得收敛着点。赵家这宅子里,别说是你了,就是正室的少夫人,少爷都不怎么与他见面,你才过门三天,这就开始打少爷的主意了?真是痴心妄想。”
顾明轩:“你!”
刘文蕊却像是被逗乐了,噗嗤一声轻笑出来,桃花眼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慢悠悠地又啜了一口咖啡。
“我?我怎么啦?”他歪了歪头,故作天真,“我这不是看顾少爷初来乍到,想跟你认识认识交个朋友,也好以后在这大宅子里有个伴儿不是么?谁知道你这顾少爷是个脾气暴的,满脸写着生人勿进,啧啧,还真是叫人害怕啊。”
顾明轩:“你算个什么东西?谁要跟你作伴?给我滚,立马给我滚出去!”
刘文蕊往前踱了半步,几乎要贴到顾明轩面前,压低的声音里淬着冰渣子似的讥诮:“哟,你还以为你现在是你顾家当眼珠子似的宝贝少爷呢?醒醒吧顾明轩,进了赵家的门,头上顶着个妾字,你就是件标了价的摆设!少爷?呵,赵言眼里,咱们仨加起来,恐怕还没他明天要签的那份并购案重要呢。”
顾明轩隐忍不发,紧紧捏拳,一旁的丫头也不敢说话,唯唯诺诺站着。
他刚进赵家的门,不清楚眼前这位和他一样的贵妾的底细,当然不敢做什么多余的,也就嘴上强硬。
但刘文蕊是个不怕事的,目光极其露骨地上下扫视顾明轩,从精心打理的头发到显然价格不菲的衬衫,最终定格在他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的漂亮脸蛋上,啧啧两声:“打扮得再光鲜有什么用?指望靠这副皮相和那点信息素勾住少爷?省省吧!你当他赵言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当年司清越那张脸,那身段,那信息素匹配度……嗬,不照样说扔就扔了?莫非,你比司清越还能耐?”
顾明轩被他这毫不留情的抢白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脸涨得通红:“我……我们顾家好歹也是正经人家!我嫁过来,是下嫁!是给了赵家天大的面子!你一个……你一个商贾出身的下贱胚子也配教训我?”
残存的理智让他把更难听的话咽了回去,只是胸膛剧烈起伏,眼圈都气红了。
刘文蕊嗤笑一声,退后半步,抱起手臂,语气刻薄到了极点:
“还‘下嫁’?顾明轩,你爹妈没跟你说清楚么?你们顾家那点快要见底的资金流,要不是扒上赵家这艘船,明年这时候在哪儿喝西北风都难说!你这叫‘下嫁’?你这叫攀人家的高枝儿!怎么,包装精美点,就真把自己当贡品了?”
他顿了顿,眼神飘向主楼,恶意几乎要溢出来:“再说了,你在这儿嚎啕少爷不来看你?那位正牌少夫人,李辞,一年到头能见着赵言几回?人家可是Beta,不受信息素影响,脑子清醒得很,知道自己该攥紧什么。你呢?除了会发Omega脾气摔杯子,还会干什么?指望赵言放着集团不管,穿过大半个宅院,就为了来和你共度良宵?你当你谁啊?天仙下凡还是信息素成精了?”
说完他又凑近闻了闻,做出嫌恶的表情:“啧啧啧,螺蛳粉味的信息素,少爷要是真来了,还不得被你熏出去?”
这一连串的嘲讽,如同淬了毒的鞭子,抽得顾明轩体无完肤。他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眼眶瞬间就红了,既是气的,也是被这赤裸裸的羞辱刺痛的。
顾明轩怒道:“那也比你这榴莲味的信息素强千百倍!你以为你就香到哪里去了么?”
“哎,我可没说我香啊。”
刘文蕊还嫌不够,最后补上致命一击,语气轻飘飘的,却像钝刀子割肉:“哎呀我要是你,现在就赶紧把地上打扫干净,然后把这无处安放的信息素给收了,好好琢磨琢磨,怎么去少夫人跟前装个乖,或者去老夫人那儿卖个巧。男人靠不住,就得自己找棵大树靠着。否则……等顾家那点利用价值榨干了,你猜猜,赵家会怎么处理一件不听话还占地方的……摆设?”
顾明轩正在气头上,见刘文蕊这副悠闲又带着点说教意味的样子,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他本就自诩世家出身,有些瞧不上刘家靠着新兴科技和敏锐嗅觉发家的暴发户底色,当下冷哼一声。
“我在我自己屋里,摔我自己的东西,难道还要看谁的脸色?我告诉你刘文蕊,不单是茶杯,就是古董摆在我面前,我也照样敢摔!”顾明轩挺直了背脊,压下最初的慌乱,反击的言辞也带上了刺,“倒是刘少爷你,巴巴儿地凑到我屋里来,先是摆出一副主子架势指手画脚,现在又说这些不中听的酸话——怎么,今晚少爷也没去你房里,你心里不痛快,特意跑到我这儿撒气来了?”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眼神里带上了一种混合着鄙夷和了然的神情,上下打量着刘文蕊看似精致实则紧绷的姿态:“也是,听说刘家虽然是近几年才爬上来的暴发户,但家教向来以圆融周到著称。怎么到了刘少爷这儿,连最基本的非请勿入的道理都不懂了?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刘家攀上赵家这门亲,高兴得连规矩体统都忘光了呢。你说是不是?”
这话毫不客气,直接讽刺刘文蕊出身不够“老钱”,规矩多,活得憋屈。
刘文蕊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底掠过一丝冷光。他放下咖啡杯,双手插进西装裤袋,慢慢踱步进来,声音依旧不高,却清晰入耳:“顾明轩,我劝你省省吧。规矩体统?这话你自己说着不脸红吗?”
刘文蕊的声音不再掩饰尖刻:“你打碎的可是人赵家的东西,外头人人都知道赵家规矩严,你今天这事儿这要是被那位少夫人知道了,动了家法,你连哭都没地方哭去。更何况你们顾家那艘破船都快沉了,你爹就差跪在赵氏集团门口求援了!把你送进来,是死马当活马医,是拿你换最后一张救命符!还‘给赵家面子’?赵家肯让你们这滩烂泥沾上边,是看在往日那点微末交情和你们产业里还剩点能拆了卖废铁的份上!你?你不过就是个包装精美的赠品,附带的!”
“刘文蕊!”顾明轩的声音拔高,不再掩饰鄙夷,“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这儿对我顾家评头论足?是,我们顾家是遇到点风浪,可你也该明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们老祖宗在上海滩搞航运的时候,你们刘家的祖宗还不知道在哪个码头扛大包呢!现在倒是打肿脸充胖子拿着这点子家产嘲讽上我了?我呸!洗脚上岸才几年,就真当自己是名门望族了?浑身上下一股子铜臭算计味儿,隔着八条街都熏得人头疼!”
刘文蕊一脸震惊。
他是没想到,这外界都说顾家人礼数周到,结果出了顾大少这么个爆竹性子一点就着且骄纵任性口无遮拦的混不吝,他本是来嘲讽顾明轩的,反倒被顾明轩给骂得无法还嘴。
刘文蕊要气死了!
而顾明轩则是越说越顺,积压的怒火和优越感倾泻而出,句句往刘文蕊最在意的出身上戳:“你一个外妇生的Omega,刘家大夫人心疼你漂泊无依,大发善心把你接到膝下教养,你还真以为你就成了刘家的嫡子吗?高嫁了赵家,巴巴儿地跑来我这儿充大头摆架子,不就是因为赵言也没去你房里,你心里那点见不得人的算盘落空了,急得跳脚吗?怎么,你们刘家圆融周到的家教,就是教你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窜挑拨离间、嚼舌根子?”
刘文蕊气得指着顾明轩的手都在发抖:“你、你你......”
“也是,商贾人家嘛,最擅长的就是投机钻营、捧高踩低,你这副做派,倒是得了真传!”顾明轩骂道。
刘文蕊被这一连串毫不留情、直揭老底的骂声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惯常的甜美假面彻底碎裂,指着顾明轩:“你……你放肆!”
“我放肆?”顾明轩嗤笑,往前逼近一步,气势竟然压过了刘文蕊,“我在我自己房里,对着一只不知所谓、跑到我地盘上狂吠的野狗,还需要讲什么放肆不放肆?刘文蕊,我告诉你,就算我顾明轩今天是抵押品,那也是明码标价、有据可查的贵重抵押!我是赵家过了明路、正经纳进来贵妾!你呢?你是什么?你们刘家塞进来巴结赵家的添头?还是个自以为能攀上高枝就忘了自己几斤几两的蠢货?”
“贵妾?”刘文蕊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尖声反呛,试图夺回话语权,“顾明轩,你拎拎清楚!我刘文蕊再不济,也是赵家三书六礼、正经抬进来的贵妾!和你那抵押品的身份可是云泥之别!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充主子?”
顾明轩闻言,不怒反笑,那笑声里充满了刻骨的讥讽:“三书六礼?刘文蕊,你蒙谁呢?赵家娶少夫人那才叫三书六礼,八抬大轿,拜天地拜高堂,人家那是明媒正娶!从古至今都没有妾室受三书六礼的道理!你我?不过是一顶粉轿从侧门抬进来,给正室夫人磕头敬茶的玩意儿!还三书六礼,你刘家的规矩是梦里学的吧?连自己是个什么东西都认不清,真是可悲又可笑!”
Double kill!
刘文蕊被逼得说不出话:“你——”
顾明轩目光如刀,上下刮着刘文蕊:“哼,打扮得人模狗样,以为学了点名媛少爷的礼仪课就能抹掉骨子里的市侩气?我告诉你,山鸡就是山鸡,插上几根孔雀毛也变不了凤凰!赵言看不上我,难道就能看得上你这种浑身透着精明算计、恨不得把‘我想上位’写在脸上的货色?做梦去吧!”
“顾明轩!你血口喷人!”刘文蕊彻底破防,理智被怒火烧光,尖声反驳,却因为气急败坏显得有些语无伦次,“你以为自己多清高?不过是个家里快破产、靠卖儿子换钱的——”
“我靠家里,我认!”顾明轩直接打断他,昂着下巴,带着一种破罐破摔却又奇异的骄傲,“至少我们顾家祖上福过,有根有底!不像某些人家,刚当了几天的暴发户,就忘了自己姓什么,规矩礼仪全是东施效颦,让人笑掉大牙!我摔个杯子,是我乐意,是我的脾气!你呢?你敢吗?你除了会躲在人后阴恻恻地挑拨、说些不痛不痒的酸话,你还会什么?刘文蕊,我瞧不起你,从骨子里瞧不起你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顾明轩!我要撕了你的嘴!”刘文蕊气疯了,抬手就要打过去。
“你打啊!朝这儿打!”顾明轩不但不躲,反而把脸往前一送,声音嘶哑却带着豁出去的疯狂,“让所有人都看看你刘家的好家教!看看你这副泼皮无赖的嘴脸!我告诉你刘文蕊,今天你敢动我一下,我顾明轩就是拼着这贵妾不做,也要闹到老夫人、闹到赵言面前!我倒要看看,赵家是容得下一个动手打人的疯子,还是容得下我这个受了委屈的旧世家之子!”
顾明轩的陪嫁是两个不敢惹事的,此刻也只能尽力拉着顾明轩:“少爷,少爷别吵了,不要动手啊——小绿,快去通知夫人,再这么闹下去,要出人命的!”
小绿也是顾明轩的陪嫁,此刻急慌慌地应着就走:“是!”
两人越吵越凶,污言秽语层出不穷,互相揭短骂|娘,句句往对方最痛处狠戳。动静早已惊动了整个套房乃至附近房里的下人,厨房里的女佣,菜都不做了,锅也不擦了,全都出来看热闹了,那擦洗洒扫的,也都统统丢了手上的活跑到这儿附近来了,更别说是赵言身边的秘书,还有少夫人身边的小橘,听了顾明轩陪嫁小丫头的汇报也急匆匆赶过来,大家都躲着,竖着耳朵听得目瞪口呆。两位平日里看起来光鲜体面的少爷,此刻竟像市井无赖般撕扯对骂,这场景简直百年难遇。
刘文蕊几次想动手,都被顾明轩那副同归于尽的架势和周围越来越多的隐形目光给逼了回来。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夫人来了”,众人立马散开。
刘文蕊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顾明轩,手指颤抖:“好……好你个顾明轩!算你狠!咱们走着瞧!看谁能笑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