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阙》共醉青山

55、血色黎明

　　子时刚过，肃州城西门与东门同时悄然开启，如同蛰伏巨兽无声张开的利齿。墨珩与黎玦率领八百精锐（三百原精锐外加五百轻骑），人衔枚，马裹蹄，借着浓重夜色的掩护，如同鬼魅般潜入城外黑暗的山林，沿着那条险峻的采药小径，迂回向黎琮大营侧后。

　　与此同时，周超率领的正面佯攻部队也在东门内集结完毕，刀出鞘，箭上弦，只等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便发动雷霆一击，吸引敌军主力。

　　别院内，顾长渊并未安寝。他独立于望楼之上，夜风吹动他墨色的斗篷，猎猎作响。远处黎琮大营的灯火如同繁星，静谧中透着一丝不祥。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黑暗，落在那支正在山林中艰难跋涉的奇兵身上，更落在那个手持他玄铁令牌的年轻身影上。胸口的箭伤隐隐作痛，却远不及心头那份难以言喻的紧绷。

　　寅时三刻，天地至暗。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炮响，打破了黎明前的死寂！周超率领的主力部队如同决堤怒涛，从东门汹涌而出，震天的喊杀声瞬间点燃了肃州城外的夜空！

　　黎琮大营果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势所吸引，号角凄厉，灯火大亮，无数北陵士兵从营帐中涌出，仓促迎战。正面战场瞬间陷入白热化的绞杀，箭矢如雨，刀光似雪，每分每秒都有人倒下，鲜血迅速染红了枯黄的土地。

　　就在正面战场吸引住绝大部分敌军注意力时——

　　墨珩与黎玦率领的八百奇兵，如同暗夜中扑出的致命毒蛇，终于抵达了预定位置——黎琮大营防守相对薄弱的侧后翼！

　　“杀——！”

　　没有多余的废话，墨珩长刀出鞘，一马当先，如同战神般冲入敌营！八百精锐紧随其后，如同烧红的铁锥，狠狠刺入北陵军混乱的阵脚！他们的目标明确——中军帅帐！

　　黎玦紧跟在墨珩身侧，手中长剑挥舞，格挡开侧面袭来的攻击。他并非以勇力见长，但剑法精准狠辣，专攻敌人要害，更凭借对北陵军阵的熟悉，不时出声提醒墨珩规避风险、寻找薄弱点。

　　“左翼有绊马索！”

　　“小心弩手！在瞭望塔上！”

　　他的提醒数次让队伍避免了不必要的伤亡。墨珩虽沉默，却在行动中完全采纳了他的建议，两人在血火中竟配合得异常默契。

　　队伍如同尖刀，撕裂一层又一层仓促组织起的防线，迅速向中军帅帐逼近！眼看那飘扬的北陵王旗已在望！

　　然而，黎琮并非庸才。他虽被正面佯攻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但对侧后的防范并未完全松懈。就在墨珩等人即将接近帅帐时，一支早已埋伏好的、身披重甲、显然是黎琮亲卫的精锐部队，如同铜墙铁壁般挡在了前方！

　　“结阵！突击！”墨珩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毫不畏惧，率队发起了决死冲锋！

　　“砰——！”

　　兵刃交击的巨响、骨骼碎裂的闷响、垂死的惨嚎瞬间充斥耳膜！

　　重甲步兵的防御力极强，墨珩率领的轻骑兵冲击力虽猛，却难以瞬间凿穿。战斗陷入了最惨烈的胶着！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数条生命的代价！

　　黎玦挥剑格开一柄劈来的战斧，虎口震得发麻，侧身避开另一名重甲兵刺来的长矛，动作已显狼狈。他毕竟不似墨珩那般天生神力，在如此高强度的搏杀中，体力迅速消耗。

　　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一名重甲兵觑准空档，手中沉重的狼牙棒带着恶风，直朝他头顶砸落！黎玦瞳孔骤缩，想要闪避已然不及！

　　“小心！”

　　一声低吼在身边炸响！一道黑影猛地撞开他！是墨珩！

　　“铿——！”

　　墨珩用受伤的左臂硬生生架住了那势大力沉的狼牙棒！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臂膀上原本已凝结的伤口彻底崩裂，鲜血如同泉涌，瞬间染红了半边衣甲！但他右手的长刀已如同毒龙出洞，精准地刺入了那名重甲兵的咽喉！

　　“墨珩！”黎玦惊魂未定，看到墨珩血流如注的手臂，心猛地沉了下去。

　　“无碍！冲过去！”墨珩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甚至来不及处理伤口，再次挥刀向前！那悍勇无匹的姿态，极大地激励了身后苦苦支撑的士卒！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

　　“嗖！嗖！嗖！”

　　数支来自侧后方、极其精准而狠辣的冷箭，突然射入了北陵重甲兵的阵型中，专攻他们头盔与胸甲的缝隙、关节连接处等薄弱位置！瞬间便有数名重甲兵惨叫着倒地！

　　这突如其来的支援让北陵军阵型一乱！

　　墨珩和黎玦同时一怔，循着箭矢来向望去，只见侧后方一处稍高的土坡上，不知何时出现了数十道身影，为首一人，青衫在黎明微光中猎猎飞舞，手持强弓，不是凤峤又是谁？！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城里吗？！

　　凤峤对上墨珩震惊的目光，狠狠瞪了他一眼，手下却不停，弓弦连响，又是数名试图围攻墨珩的北陵士兵应声而倒！他带来的那些人显然也是好手，弩箭、飞刀齐出，精准地骚扰着北陵军的侧翼，极大地缓解了墨珩正面的压力！

　　“别分心！快！”凤峤的声音隔着混乱的战场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焦灼与厉色。

　　墨珩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犹豫，怒吼一声，集中全部力量，朝着因侧翼受扰而出现一丝松动的中军防线，发起了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冲击！黎玦紧随其后，剑光如匹练，护住他的侧翼。

　　里外夹击之下，北陵重甲兵的防线，终于被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中军帅帐，近在咫尺！

　　而此刻，东方天际，第一缕曙光终于刺破云层，照亮了这片修罗杀场。血色与晨光交织，映照着每个人脸上决绝的表情，也映照着墨珩与凤峤、黎玦与远在城中望楼的顾长渊之间，那跨越生死、紧紧相连的视线。

　　决定命运的一刻，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