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阙》共醉青山

28、九幽还魂

　　传承殿内，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只剩下星光的流转和生命流逝的滴答声。

　　黎玦的意识在浩瀚的传承信息中疯狂地搜寻，如同溺水者在无边大海中寻找唯一的浮木。精神的过度消耗让他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温景行那句“撑不过三天”如同催命符，时刻鞭策着他。

　　顾长渊安静地躺在那里，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只有胸膛极其轻微的起伏证明着他还在与体内的剧毒和伤势抗争。墨珩处理完自己的伤口后，便强撑着守在殿门附近，警惕着可能出现的任何动静。温景行则每隔一段时间便为顾长渊诊脉、施针，脸色越来越沉重。

　　绝望的气氛如同冰冷的雾气，悄然弥漫。

　　就在黎玦感觉自己即将被信息的洪流彻底冲垮，意识快要涣散的边缘——

　　一点微光，在信息的深处亮起。

　　那并非多么恢弘的法门，而是一段简短的、关于一种名为“九幽还魂草”的记载。它并非生长在阳光雨露之下，而是孕育于皇陵最深处、龙脉阴气与地底煞气交汇的极阴之地，靠汲取地脉深处的微弱生机与亡魂残念为生。其形如墨玉，叶脉却隐现金丝，百年一叶，千年成形。正是至阴之中孕育出的那一缕至纯生机，恰好是化解至阴至毒“幽冥引”的关键药引！

　　舆图！黎玦猛地抓住这一线希望，立刻将这段信息与脑海中那幅立体的皇陵舆图对应！

　　找到了！

　　就在皇陵主体结构之下，更深层的地脉交汇处，一个被称为“幽冥渊”的地方，舆图在那里标注了一个极其微弱的、代表特殊植物的符号！

　　那里，是连太祖皇帝留下的传承都警告需要慎入的区域，是龙脉阴面的显化，充斥着混乱的地煞和可能滋生的不洁之物。

　　但黎玦眼中却燃起了火焰。有方向，就比绝望的等待要好！

　　他猛地睁开眼，因为动作太快，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让他几乎栽倒。他用手撑住冰冷的地面，稳住身形，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知道‘九幽还魂草’在哪里了。”

　　墨珩和温景行同时看向他。

　　“在哪里？”墨珩急声问道。

　　“皇陵更深处的‘幽冥渊’。”黎玦看向温景行，“温太医，若取得此草，你有几成把握？”

　　温景行精神一振，沉吟道：“若有完整的九幽还魂草为主药，配合我温氏秘传的‘金针渡厄’之法，至少有七成把握可拔除幽冥引余毒！但前提是，王爷必须撑到那时！”

　　“好。”黎玦站起身，尽管身体依旧虚弱，但脊背挺得笔直，“我去取。”

　　“不行！”墨珩立刻反对，“你状态太差，那地方听起来就危险重重！我去！”

　　“你去不了。”黎玦摇头，目光沉静，“舆图复杂，路径隐秘，且有龙脉阴气阻隔，唯有身怀玉珠、初步得到传承认可的我，才有可能找到并接近。你留在这里，和温太医一起护着他。”他的目光落在顾长渊身上，“他的安危，更重要。”

　　墨珩还想说什么，但对上黎玦那双清澈却写满决绝的眸子，话语堵在了喉咙里。他知道黎玦说的是事实，守护顾长渊，接应黎玦，同样是至关重要的任务。

　　温景行看着黎玦苍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手，叹了口气，从药囊里取出最后几颗补充元气、稳固心神的药丸塞给他：“殿下，一切小心。若事不可为……速退。”

　　黎玦接过药丸，郑重地点了点头。他走到顾长渊身边，再次跪下，深深地看着那张昏迷中依旧眉头微蹙的脸。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犹豫，轻轻握住了顾长渊冰冷的手。

　　“等我回来。”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带着重若千钧的承诺。

　　说完，他松开手，毅然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向传承殿一侧——那里，有一条通往更下层的、舆图标注的隐秘阶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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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往幽冥渊的路，比黎玦想象的更加艰难。

　　阶梯陡峭湿滑，弥漫着浓郁得化不开的阴寒煞气，仿佛能冻结灵魂。四周不再是镶嵌明珠的殿壁，而是粗糙嶙峋的天然岩层，岩壁上凝结着诡异的暗色冰晶，散发出不祥的气息。玉珠散发的温热成了他唯一的庇护，驱散着试图侵入骨髓的阴寒，也指引着正确的方向。

　　他服下温景行给的药丸，强提精神，一步步向下。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顾长渊挡在他身前的画面，回想着他指尖冰冷的温度。这成了支撑他走下去的全部动力。

　　不知下了多深，阶梯终于到了尽头。前方是一片广阔的地下空间，地面不再是岩石，而是一种漆黑如墨、粘稠如同沼泽般的泥泞之地，咕嘟咕嘟地冒着阴冷的气泡。这就是幽冥渊。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腐败气息和一种扰乱心神的低频嗡鸣。视野极差，只有玉珠散发的微光和岩壁上零星几点幽蓝色的磷火提供着照明。

　　黎玦小心翼翼地踏入泥泞，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透过靴子传来。他根据舆图的指引，朝着龙脉阴气与地煞交汇最浓郁的中心区域走去。

　　脚下不时会踩到坚硬的东西，似乎是某种生物的骨骸，沉浮在这片死亡泥沼之中。偶尔有扭曲的、如同阴影般的生物在远处蠕动，发出窸窣声响，但它们似乎对玉珠的光芒颇为忌惮，并未靠近。

　　行进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黎玦终于看到了目标。

　　在一片相对干燥的、由黑色岩石构成的孤岛上，生长着一株奇特的植物。它通体墨黑，如同最上等的墨玉雕琢而成，只有三片叶子，形态优雅而诡异。而在那墨黑的叶片之上，清晰地流淌着几缕如同活物般、散发着微弱金光的叶脉！

　　九幽还魂草！

　　黎玦心中一喜，正要上前。

　　“嘶——！”

　　一声尖锐的嘶鸣突然从旁边漆黑的泥沼中响起！一条水桶粗细、通体覆盖着黑色鳞片、头生独角的巨蟒猛地蹿出，张开的血盆大口中滴落着腐蚀性的粘液，一双竖瞳死死锁定了黎玦和他手中的玉珠！

　　这巨蟒显然是这九幽还魂草的守护者，或者说，是依靠吸收此地阴煞与药草散逸生机而生的凶物！

　　黎玦脸色一变，立刻后退，同时将玉珠握在胸前。玉珠的光芒对这条长期生活在极阴之地的巨蟒似乎效果有限，它只是迟疑了一下，便带着腥风扑了过来！

　　速度极快！

　　黎玦内力所剩无几，根本无力正面抗衡。他只能凭借灵活的身法和玉珠对阴煞之气的驱散效果，在泥泞与岩石间狼狈躲闪。巨蟒的尾巴扫过，带起大片恶臭的泥浆，利爪挥过，在岩石上留下深深的沟壑。

　　几次险象环生，黎玦的衣袖被撕裂，手臂上再添新伤。他感到体力在飞速流逝，药效正在过去。

　　不能耗下去！

　　他看准一个机会，当巨蟒再次张口咬来时，他没有完全躲闪，而是冒险侧身，将怀中仅剩的一小包温景行给的、能暂时麻痹感官的药粉，猛地掷入了巨蟒的口中！

　　“噗！”

　　药粉在巨蟒口中炸开。

　　巨蟒的动作瞬间一滞，发出痛苦的嘶鸣，庞大的身体在泥沼中剧烈翻滚。

　　就是现在！

　　黎玦不顾一切地冲向那座孤岛，伸手抓向那株九幽还魂草！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那冰凉如玉的叶片的刹那——

　　“嗡！”

　　怀中的玉珠再次爆发出强烈的光芒！这一次，光芒中似乎夹杂了一丝来自皇陵龙脉本源的威严！

　　那原本在泥沼中翻滚的巨蟒，如同受到了某种血脉上的压制，动作猛地僵住，竖瞳中闪过一丝恐惧，竟不敢再上前，缓缓沉入了泥沼之中，只留下一串翻滚的气泡。

　　黎玦来不及细想这变故，迅速而小心地将整株九幽还魂草连根采下，用早已准备好的玉盒盛装，贴身收好。

　　成功了！

　　他不敢停留，立刻沿着原路返回。身体的疲惫和伤势如同潮水般涌来，但他心中却充满了希望的火光。

　　顾长渊，有救了！

　　他拼尽最后力气，攀上那漫长的阶梯，朝着传承殿的方向，踉跄奔去。

　　希望就在手中，他必须尽快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