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类》想你就写信

9、第九章

　　L集团顶层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特助捧着文件，垂着头站在办公桌前，声音带着几分忐忑：“林总，墨阳街那块地皮……被MR集团拿下了，他们已经开始筹备动工了。”

　　林瑾握着钢笔的手猛地一顿，抬眼看向特助，眉头紧紧皱起，语气里满是冷意：“被MR买走了？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无论对方出多少价，都要把这块地皮拿下，你就是这么办事的？”

　　特助的头垂得更低，声音发颤：“对不起林总，是我没盯紧，MR那边突然加价，还给出了更优厚的条件……”

　　“算了。”林瑾打断他的话，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眼神沉了沉，“这事你不用管了，我亲自处理。”

　　特助应声退下后，林瑾拿出手机，拨出号码，语气瞬间缓和了几分：“杨叔，您现在有空吗？想请您吃顿便饭，聊聊天。”

　　半小时后，饭店包厢里。杨记刚推门进来，林瑾就起身迎了上去，笑着让座：“杨叔，您来了，快坐。”杨记是墨阳街地皮的原主人是TF集团的董事长，并且和林家是世交，论辈分，林瑾得喊他一声“叔”。

　　“小瑾，今天怎么突然想起约我吃饭了？”杨记坐下，笑着打趣，“平时你可是忙得连人影都见不着。”

　　“这不是好久没跟您聊聊了，想问问您的身体情况。”林瑾给他倒了杯茶，语气自然，“您最近身体还硬朗吧？”

　　“挺好的，老毛病没犯。”杨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林瑾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对了杨叔，我听人说，您那块在墨阳街的地皮，已经卖出去了？”

　　杨记握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林瑾，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林瑾却笑得坦然：“您别误会，我就是随口问问。当初我让陈特助去找您谈过合作，还以为能成，没想到最后您选了别家。”

　　“哦，这事啊。”杨记放下茶杯，叹了口气，“小瑾，不是叔不帮你，实在是MR那边给的条件太诱人了——他们说，地皮建成楼盘后，每卖出一套，都会给我抽成。这种稳赚不赔的买卖，我实在没法拒绝啊。”

　　林瑾听完，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浅浅笑了笑：“好，我明白了杨叔，是我这边准备得不够周全。”

　　饭吃到一半，杨记有事先行离开。林瑾看着包厢门关上，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他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夜晚悄然降临，将城市笼罩在一片温柔的墨色里。

　　茉如夏刚回到住处，视频通话的提示音便响了起来。屏幕那头立刻跳出一张灿烂的笑脸，是向楠。“哎呀，好想你——”他拖着长音，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亲昵，像只大型犬般撒娇。

　　“我也想你，”如夏忍不住笑起来，眉眼弯弯，“吃饭了吗？”
　　“吃过了。”
　　“吃的什么呀？”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腻歪着，享受着这琐碎而温暖的日常，视频那头忽然传来几声清晰的敲门声，节奏规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意味。向楠脸上的笑意稍稍收敛，侧耳听了一下。
　　“我先不跟你说了，晚点再打给你。”他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匆忙。
　　“好。”如夏点点头。

　　通话戛然而止。

　　向楠放下手机，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他的母亲，衣着端庄，神情是一种习以为常的疏淡。
　　“妈。”
　　向母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林家的主事人回来了，跟我去拜访一下。”
　　“这么晚了，还要去吗？”向楠下意识地抗拒。
　　“走吧。”向母没有解释，只是重复了命令，转身先行。那姿态，向楠再熟悉不过，是他人生中无数次出现过的、无法拒绝的语调。

　　林宅灯火通明。

　　他们抵达时，客厅里已聚集了不少前来叙旧的世家故交，空气里弥漫着茶香与低调的寒暄。林父见到向楠，朗声笑道：“向楠都长这么高了！”
　　向母得体地微笑回应：“是啊，时光不等人。涵之也更加亭亭玉立了。”

　　一旁的林涵之闻言，目光立刻灼灼地投向向楠，眼中盛着毫不掩饰的爱慕。向楠只能维持着礼貌的点头，感觉一丝无形的压力悄然缚上。这时，林瑾刚从公司回来，他西装革履，面容略带倦色，与在场众人简单打了个招呼，便径直上楼回了房间，仿佛这场合与他无关。

　　寒暄继续。林父将话题引向向楠：“向楠，你得有二十四岁了吧？”
　　“是的，伯父。”
　　“哦，那到了该考虑成家的年纪了，”林父语气随意，却像抛出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引线，“有没有心仪的小姑娘啊？”

　　向楠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说“有”，向母却自然地截过了话头，笑容无可挑剔：“他哪里有什么女朋友，一天到晚就知道忙工作，我都替他发愁呢。”

　　林父了然一笑，顺势接道：“那……这可不行啊。涵之？”
　　被点名的林涵之立刻抬起头：“啊？”
　　“你是不是也还没交男朋友呢？”
　　林涵之娇羞地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还……还没有。”
　　“这不正好吗？”林父抚掌，目光在向楠和涵之之间流转，“涵之配给你们家向楠，正是门当户对。我们两家是世交，两个孩子又是一起长大的，再好不过了。”

　　这话让林涵之欣喜万分，脸颊飞上红晕。向楠心急如焚，试图开口：“伯父，我其实——”
　　“是啊，”向母再次不容置疑地打断，完美地接住了林父抛来的橄榄枝，“若真是这两个孩子有缘分，那真是天大的好事一桩了。”

　　向楠在桌下轻轻扯了扯母亲的衣角，却被完全无视。母亲依旧谈笑风生，与林父说着场面话。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包裹了他，他再也无法安坐，借着透气的理由，猛地起身走向后院。

　　林涵之犹豫了一下，也跟了出去。
　　“向楠！”她在后面唤他。
　　向楠停住脚步，回过头，眉头微蹙：“怎么了？”
　　“你怎么出来了？里面不舒服吗？”
　　“嗯，有点闷。”
　　“哦……”林涵之走近他，声音里带着雀跃，“向楠，你上次送我的礼物，我很喜欢。”

　　那不过是他在首饰店随手买的一条普通项链，甚至没花什么心思。林涵之却将它视若珍宝，此刻正戴在纤细的脖颈上。向楠移开目光，平淡回应：“你喜欢就好。”
　　林涵之的手指紧张地卷在一起，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所有勇气：“嗯……我……向楠，其实我一直喜欢你。”

　　向楠眉头紧锁，拒绝的话语已到嘴边——“抱歉，我……”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一束烟花骤然划破夜空，在他们头顶绚烂绽开，五彩光芒瞬间照亮了两人的脸庞。

　　也就在这光影交错的一瞬，林涵之踮起脚尖，快速地亲吻了向楠的嘴唇。

　　触感一掠而过，却让向楠如遭电击。他几乎是本能地，猛地推开了她，声音因震惊而提高了八度：“你干什么？！”

　　林涵之被推得一个趔趄，更被他罕见的厉声吓到了，眼眶瞬间就红了：“我……”

　　“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冷冽的声音从连接客厅的门口传来。两人同时转头，看见林瑾不知何时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眼神深邃难辨。

　　“哥……”林涵之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林瑾走过来，目光扫过妹妹委屈的脸，命令道：“涵之，你先进去。”
　　“哥！”
　　“进去。”
　　“哦……”林涵之含着一汪眼泪，依依不舍地看了向楠一眼，低头快步离开了。

　　后院只剩下两人，空气仿佛凝固了。烟花还在零星地绽放，忽明忽暗的光映照着向楠慌乱的神情和林瑾冷静得近乎冷酷的脸。

　　“林大哥，我……”
　　“向楠，”林瑾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迫人的压力，“你喜欢我妹妹？”
　　“不，不是的！”向楠急忙否认。
　　“那你刚才为什么亲她？”
　　“不是我要亲的！是她突然……”向楠急于解释，却感觉越描越乱。
　　“你的意思，”林瑾微微眯起眼，语调危险地上扬，“是我妹妹不知廉耻，主动投怀送抱？”

　　一股寒意爬上向楠的脊背。“没……没有那个意思。”

　　林瑾向前迈了一步，逼近的距离带来更强的压迫感。“向楠，我希望你明白，能娶我妹妹，能和我林家攀上亲，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福分。”他的话语缓慢而清晰，每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子投入水中，“所以你最好，见好就收。”

　　向楠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指尖掐进掌心。他抬起头，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可……我已经有深爱的人了。”

　　林瑾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从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讥讽笑声，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幼稚可笑的笑话。他没再说话，只是用那种洞悉一切又充满蔑视的目光看了向楠最后一眼，随即利落地转身，消失在门廊的阴影里。

　　夜空中，最后一朵烟花寂寥地熄灭。

　　后院重归寂静，只剩下淡淡的硝烟味。向楠独自站在原地，缓缓抬起手，用手指用力地擦过自己的嘴唇。

　　福分吗？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