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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八十章 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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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夏是在产房刺目的白光里睁开眼的。
围在床边的医生和护士脸上满是焦灼,见她醒过来,紧绷的神色总算松快了些,连声催促:“患者醒了!快,现在可以生产了!”
尖锐的痛感正从腹部密密麻麻地漫上来,一阵紧过一阵,像是有只无形的手,正攥着她的五脏六腑往下撕扯。护士扶着她的肩膀,声音急促又带着安抚:“茉小姐,用力!您正在宫缩,跟着我们的节奏来!”
如夏攥着产床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剧痛像潮水般一波波淹没她,意识却飘忽而清晰——那些和林瑾有关的片段,正像老旧的电影胶片,在眼前一帧帧闪过。
由是林瑾用那真切深情目光看着她,说他爱她。
爱与恨交织着,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在她的心脏上反复切割。
她太痛了,痛得浑身发抖;也太恨了,恨得几乎呕出血来。
最后,她用尽残存的最后一丝力气,随着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彻底失去了意识。
产房的门被推开时,林瑾正站在走廊尽头,脊背绷得笔直。听到动静,他几乎是立刻冲了上去,声音里的颤抖藏都藏不住:“医生,我妻子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惋惜:“抱歉,孩子生下来的时候,已经是死胎了。”
短短一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林瑾眼底所有的光亮。痛苦像潮水般涌上来,瞬间淹没了他,让他连呼吸都觉得滞涩。
就在这时,病床被推了出来。如夏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额头上的冷汗濡湿了碎发,黏在脸颊上。
林瑾快步上前,目光紧紧锁着她毫无血色的脸,一路走进了病房。
如夏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将脸埋进枕头里,声音沙哑得像淬了冰:“滚。”
那一字轻飘飘的,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林瑾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又柔了眉眼,她上前两步,伸手想去碰如夏的被角,指尖还未触碰到布料,就被如夏猛地挥开。
“别碰我。”如夏终于转了脸,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像看着什么肮脏的东西,“林瑾,看到你这张脸,我就觉得恶心。”
林瑾的手僵在半空,指节微微泛白,她垂下眼睑,声音低了几分,“如夏,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你真的查清楚了吗?”
如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偏过头看着眼前的林瑾冷笑,胸腔里翻涌着翻江倒海的恨意,“我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了”
说完如夏她别过脸,不再看林瑾,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林瑾站在原地,看着她单薄的脊背,眼底掠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良久“如夏,难道我们相处这么久,我在你心里就是那样的人吗?”
如夏的唇瓣刚掀动半分,指尖却猝不及防撞进一片空茫——小腹平坦得彻底,哪里还有半分隆起的弧度。
混沌的意识骤然回笼,她猛地怔住,一个惊悚的念头破土而出:她方才,是在生产?
她霍然抬眼,目光死死攫住林瑾,声音发颤,带着失魂般的急切:“孩子呢?我的孩子去哪了?”
林瑾顺势攥住她冰凉的手腕,指腹用力,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语气沉得发闷:“如夏……孩子生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没了呼吸。”
这几个字像淬了冰的重锤,狠狠砸在如夏心上。她浑身一颤,脸色霎时惨白如纸,良久,却牵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挺好的……就算他活下来,也不过是个生来就注定苦命的孩子。”
林瑾的眉头骤然拧紧,眸色阴鸷得吓人,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意:“如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如夏眼眶倏地红透,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几乎是咬着牙低吼:“什么意思?林瑾,警察已经抓到那个肇事司机了,现在恐怕正在审讯室里吐得一干二净!很快,他们就会找上门来抓你,我倒要看看,到时候你还能对着谁演这出惺惺作态的苦情戏!”
她以为他会惊慌失措,会矢口否认,谁知林瑾只是定定地盯着她,眸底翻涌着冰冷的暗流,语气里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伤:“我们的孩子没了,你很高兴,是吗?”
如夏猛地一怔,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居然没在意她口中的警察,没在意即将到来的牢狱之灾,偏偏揪着她对这个孩子的态度不放。
这一瞬,如夏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
“这个孩子,本来就不该来到这世上。”
茉如夏别过脸,声音冷得像碎冰,字字都带着决绝。
林瑾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淬着寒意,刮得人耳膜发疼。“茉如夏,你还真是够心狠。”
“我心狠?”茉如夏猛地回头,眼底的猩红几乎要溢出来,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都在发颤,“到底是谁心狠?林瑾,你为了攥住你想要的东西,连阴沟里的龌龊手段都用尽了!我现在才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瑾脸上最后一丝伪装的温柔尽数褪去,深邃的眼窝里翻涌着骇人的戾气,周身的气压低得仿佛能碾碎一切。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病房里凝滞的死寂。
林瑾慢条斯理地掏出手机,扫了一眼屏幕,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甚至没点开看,只随手一扬,手机便“啪”地一声摔在床上。
茉如夏心头一跳,说不清是不解还是警惕,她迟疑着伸手,捡起了那部手机。
屏幕亮起的刹那,她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手一抖,手机重重跌回床面,屏幕朝上,那张照片赫然映入眼帘——
是那个肇事司机。
他躺在一片刺目的血泊里,尸体早已残缺不全,两条手臂被硬生生砍断,不知去向。双眼圆睁着,瞳孔涣散,像是临死前看到了什么极致的恐惧。而他的嘴,被鱼线死死缝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