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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八十一章 ...

  •   与此同时,城郊那片破败的老旧小区里,一栋居民楼骤然燃起熊熊烈火。火光吞噬着砖瓦与木质横梁,浓烟滚滚直窜天际,待到消防人员扑灭明火时,楼内已是一片焦黑狼藉。

      事后清点伤亡,名单上赫然列着一对母子的名字,连同另外几名住户,一同葬身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里。

      而另一边,肇事司机的尸身依旧毫无踪迹,本该顺藤摸瓜的案件,彻底陷入了死局。警方试图联系案件的关键受害者茉如夏,却发现她的手机号早已变成空号,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连半点音讯都寻不到。

      没人知道,此刻的茉如夏,正被囚禁在郊外深山里的一栋独栋别墅中。

      这里四面环山,林木遮天蔽日,唯一一条通往外界的小路蜿蜒曲折,平日里鲜少有人踏足,外人想要闯入,难如登天。

      茉如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滴水不进,粒米未沾。林瑾对此浑不在意,只吩咐家庭医生每日定时过来,给她手臂上扎进冰冷的针头,将营养液源源不断地输送进她枯竭的身体里。不过数日,她便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颧骨凸起,原本明艳的模样,只剩下一副单薄脆弱的骨架。

      林瑾依旧终日被繁忙的工作缠身,却雷打不动地每晚回来。无论茉如夏如何抗拒、如何挣扎,他都有办法逼她就范,那些带着强迫意味的亲热,像一层黏腻的蛛网,将她牢牢困在其中,挣不脱,逃不掉。

      直到这天,林瑾破天荒没有去公司。他推开房门,无视茉如夏眼中的憎厌,强行将她从床上拉起,带着她往山林深处走去。

      山里的空气格外清冽,淙淙泉水顺着山石缝隙流淌而下,汇聚成一道小小的瀑布,溅起细碎的水花。据说这片山林风水极好,素来是城里那些被生意场磋磨得身心俱疲的成功人士,趋之若鹜的疗养之地。

      山路蜿蜒,两旁的草木被山风拂得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筛下斑驳的光点,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林瑾的指节用力,攥着如夏的手腕,不容挣脱。

      走到瀑布脚下时,溅起的水雾沾湿了如夏的鬓角,带着几分凉意。林瑾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她,目光掠过她苍白瘦削的脸,掠过她眼底化不开的恨意,语气竟难得的平静。

      “你以前总说,想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待着,不用管那些勾心斗角,不用看那些虚伪的嘴脸。”他抬手,指尖想去碰她的脸颊,却被如夏偏头躲开。

      林瑾悬在半空的手缓缓收紧,指节泛白,他垂着眼,语调平静得近乎残酷:“没关系,就算你恨我入骨,你也会永远待在我身边,哪儿都去不了。”

      如夏气的浑身发抖,忍不住破口大骂“林瑾,你是畜生!”

      一声怒骂砸落,林瑾的眸色骤然沉了下去,墨色翻涌间,他猛地伸手扼住她的脖颈,力道带着不容置喙的狠戾,将她狠狠拽进怀里。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畔,裹挟着危险的气息:“如夏,我从来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从前我爱你,所以百般纵容,万般忍耐,可事到如今,你最好学乖点。听话,我们还能相安无事,否则——”他顿了顿,指尖微微用力,“大家都别想好过。”

      如夏被迫仰着头,看着他眼底翻涌的阴鸷,嘴唇控制不住地轻颤。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恨意像淬了毒的荆棘,疯狂滋长,却又裹挟着难以掩饰的怯意。

      她太清楚林瑾的疯狂了,此刻的隐忍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不久前她才查清,林漾会突然精神失常,竟是因为她带去给林母的那盒香薰被动了手脚;而那个司机的惨状到现在她还记忆犹新。

      自那日后,如夏像是彻底换了个人。她不再绝食,不再彻夜枯坐,一日三餐按时用膳,夜里也能安安稳稳睡去,甚至面对林瑾时,眉眼间也少了几分往日的戾气,多了些许温顺的模样。

      林瑾亦重新拾起了那副温柔的假面,待她体贴入微,晨起会亲自递上温好的牛奶,傍晚也会陪着她在庭院里散步。可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如夏这般翻天覆地的转变,哪里是真心原谅,她早晚会向自己提出离开这里,然后趁机会逃离他。

      只是,他不点破,只装作被这虚假的和睦蒙骗,任由这场各怀心思的戏,一日日演下去。

      这日与往常并无不同,别墅里却来了位特聘的厨师,精心准备了一席烛光晚餐。如夏换上了林瑾为她挑选的白色吊带裙,裙摆垂坠着柔软的弧度,胸口处镶嵌的碎钻在烛光下熠熠生辉,衬得她肌肤胜雪。

      林瑾则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熨帖的布料勾勒出挺拔劲瘦的身形,眉眼深邃,五官轮廓冷硬分明。昏黄的烛光淌过他的侧脸,竟生出几分温润的错觉。在外人眼里,这分明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男俊女俏,般配得无可挑剔。

      如夏的目光落在面前的餐盘上,煎得恰到好处的牛排香气四溢,她却没什么胃口,反倒对手边的银质餐具起了兴致。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的刀身,她抬眸,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这套餐具……是我最喜欢的那个牌子?”

      林瑾眼底漾开一抹笑意,低沉的嗓音里裹着几分宠溺:“嗯,你从前总念叨,说这种款式的餐具,最适合用来吃西餐。”

      如夏缓缓拿起餐刀,指尖摩挲着锋利的刃口,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语气听不出喜怒:“是啊,我最喜欢了。尤其是这把刀,切起牛排来利落得很,还不会刮花盘子。”

      林瑾执起高脚杯,杯壁上的水珠顺着弧度缓缓滑落,他抬眸看向如夏,唇角噙着浅淡笑意:“不如,喝一杯?”

      如夏莞尔颔首,水晶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猩红的酒液入喉,带着灼热的暖意,她脸上很快漫开一层薄红。她起身走到林瑾面前,没有丝毫犹豫地,坐上了他的腿,双臂轻盈地环住他的脖颈,鼻尖几乎要蹭到他的下颌:“阿瑾,我们再生一个孩子吧。”

      林瑾微微一怔,眸底闪过几分真切的讶异:“什么?”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酒香与她身上独有的馨香,如夏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柔得像一滩化不开的水:“我说,我们再生一个孩子吧。”

      “你想要?”林瑾扣住她的腰肢,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如夏乖巧点头,丝毫没留意到他眼底翻涌的、近乎掠夺的侵略性。下一秒,他俯身吻住她,这个吻带着积攒了太久的爱恨嗔痴,浓烈得几乎要将两人一同溺毙。唇齿交缠间,是压抑的痛楚,也是失控的沉沦。

      昏沉里,如夏看着覆在身上的林瑾,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浸湿了枕畔。可这昏暗的房间里,林瑾只顾着贪恋她的温暖,丝毫没有察觉那无声的泣泪。

      翌日清晨,林瑾难得醒得晚了些。伸手一摸,身侧竟是一片冰凉的空荡。心脏像是骤然被掏空,他猛地清醒过来,睁开眼,窗外的阳光肆意泼洒进来,落在他脸上,暖得发烫,却又刺眼得让他生疼。他霍然坐起身,空旷的房间里静得可怕,他几乎是踉跄着冲下楼,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如夏!”

      没有人应。整栋别墅死寂一片。昨夜他为了这场“二人世界”,遣散了所有的佣人,如今,这里连个能问的人都没有。林瑾胡乱套上外套,疯了似的冲出门外。这深山里的别墅偏僻得很,如夏是出了名的路痴。

      他在山林里疯了似的呼喊她的名字,一声又一声“如夏”,撞在幽深的林木间,只换来自己嘶哑的回音。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是他叱咤风云十几年,从未尝过的滋味。

      终于,他踉跄着爬上一处山崖,一眼便看见了那个单薄的身影。如夏就站在崖边,山风卷着她的裙摆,衣袂翻飞,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风吹走。

      如夏像是感应到了身后的目光,缓缓转过身。看清她脸上那片死寂的平静,林瑾紧绷的神经骤然松了一瞬,悬到嗓子眼的心稍稍回落,他连忙朝她招手,声音急切:“如夏,你站在那里做什么?快过来!”

      如夏看着他,狂风卷着她的声音,轻飘飘地传过来,却字字清晰:“林瑾,刚才我想通了很多事。其实怪来怪去,都该怪我,怪我太傻,一步步,毫无戒备的跳进你布好的圈套里。”

      林瑾心头一紧,快步就要上前:“如夏,是我不对,我不该……”

      “别说了。”如夏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可怕,“就当,我是接受不了自己这么愚蠢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缓缓闭上眼,双臂向着身后的虚空展开。

      林瑾瞳孔骤缩,血色尽褪,嘶吼声冲破喉咙:“如夏!茉如夏——!”

      没有丝毫犹豫,他纵身跃下了山崖。

      两人双双坠入崖下的深潭,冰冷的水瞬间将人包裹。混乱中,林瑾拼命抓住她的手,不顾自己呛水的狼狈,就要凑过去给她渡气。

      就在这时,如夏猛地睁开了眼。

      林瑾心头刚涌起一丝窃喜,下一秒,一阵剧痛便从胸口炸开。他低头望去,那把昨夜被她摩挲过的餐具刀,此刻正深深扎进他的心脏,刀柄还在她微微颤抖的手里。

      林瑾整个人都怔住了,连本能的憋气都忘了,冰冷的湖水疯狂地往他口鼻里灌。如夏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那双眸子里,是毫不掩饰的嫌恶与恨意。然后,她头也不回地,朝着相反的方向奋力游去。

      林瑾的身体一点点往下沉,意识渐渐模糊。可他的目光,却依旧死死地锁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再也挪不开分毫。

      如夏从来不会那么傻,真的选择去死。她不过是在赌,赌林瑾的心底,还剩最后一丝良心。

      这一次,她赌赢了。

      而这,本就是林瑾应得的结局。

      数载光阴倏忽而过。

      如夏在一座临溪的小镇落了脚,开了一间小小的花店。临街的玻璃窗擦得透亮,窗台上摆着几盆多肉,风一吹,门口的风铃便叮当作响。来买花的大多是镇上的居民,有人捧着玫瑰去赴恋人的约,有人选了雏菊装点窗台,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细碎的笑意。这些鲜活的、温热的欢喜,像漫进窗棂的阳光,一点点熨帖了她心底的褶皱,让她也渐渐生出了由衷的笑意。

      这天午后,她正低头修剪一束桔梗,指尖划过花瓣的脉络,动作轻柔。门口的风铃忽然叮咚响起,她习惯性抬头扬声:“欢迎光临——”

      话音未落,她的动作蓦地顿住,剪子悬在半空中。

      门口站着的人,是向楠。

      “原来你真的在这里。”向楠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我找了你好久。”

      如夏回过神,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没应声。

      “你在这里,过得开心吗?”向楠看着她,目光里藏着关切。

      如夏依旧只是笑了笑,低头继续打理手中的花束,细碎的阳光落在她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我和涵之的孩子,病情好了许多。”向楠自顾自地说起近况,语气里有了几分轻松,“涵之的心态,也比从前好了太多。”

      如夏安静地听着,指尖轻轻拂过桔梗洁白的花瓣,没插话。

      两人沉默了片刻,向楠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迟疑:“……他,死了。”

      如夏剪花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如常的动作,她抬眸看了向楠一眼,轻轻应了一声:“嗯。”

      “公司现在由我掌管。”向楠的声音低了些,“他名下的那些资产,本是该大部分留给你的。只是你这些年杳无音信,最后都转给了林母和涵之,还有……”

      “我知道了。”如夏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都过去了。”

      向楠苦笑一声,点点头:“对,都过去了。”

      他临走前,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向如夏,目光恳切:“如夏,我从来不知道你那些年到底受了多少苦,扛了多少难。但我希望,你今后能好好活,为自己活。”

      如夏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好。”

      命运这趟列车,总爱在不经意间拐出意想不到的岔路。曾几何时,她认真对待过每一段关系,无论是对林瑾的爱恨痴缠,还是对向楠、薇安娜的惺惺相惜,到头来都落得满目疮痍。

      既然求不得圆满,不如就此作罢。往后的日子,她只想守着这间小小的花店,看朝暮更迭,看花开叶落。

      再也不要那样傻,再也不要为谁,乱了自己的人生轨迹。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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