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类》想你就写信

79、第七十九章 窗

　　窗外的蝉鸣聒噪得让人烦躁，手机突兀地响起时，如夏正坐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小腹。

　　来电显示是警局的号码，她接起的瞬间，心跳漏了一拍。

　　“茉小姐您好，关于您父亲当年的交通肇事案，我们锁定了嫌疑人的面部影像，希望您能来警局辨认一下。”

　　如夏的指尖瞬间冰凉，她下意识想拨林瑾的电话，听筒里却传来助理歉意的声音：“夫人，总裁正在开跨国会议，暂时无法接听……”

　　出租车在警局门口停下，她攥着包带快步往里走，掌心的汗濡湿了皮质的纹路。审讯室的灯光惨白，警察将一张监控截图推到她面前，指尖点在被放大的驾驶人脸上：“茉小姐，您看看”

　　如夏的目光落上去的刹那，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是他——那个驾校教练，那个在林瑾书房合照里，显得格外突兀的男人。

　　记忆里的片段疯狂翻涌，男人透过后视镜的复杂目光，那句仓促的“您认错了”，还有林瑾提及他时，轻描淡写的语气……

　　她的指尖抖得厉害，连呼吸都带着颤意。

　　警察察觉到她的异样，放轻了声音：“茉小姐，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如夏猛地抬头，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絮，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最终，她只是摇了摇头，“没事，警察同志如果后续有消息了请再通知我”

　　驾校的训练场尘土飞扬，正午的日头毒辣得晃眼。男人正蹲在树荫下，捧着一个搪瓷碗扒拉午饭，看到如夏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憨厚的模样：“茉小姐？您怎么来了？”

　　如夏站在他面前，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剜进他眼底：“你到底是不是在林氏集团待过？是不是给林瑾开过车？”

　　男人的动作顿住了，筷子悬在半空，眼神闪烁着避开她的视线：“茉小姐，我之前就说过了，您认错人了……”

　　“认错人？”如夏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你替林瑾干过脏事吧”

　　男人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握着筷子的手青筋暴起。

　　“警察已经拿到你的照片了。”如夏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模样，一字一句，像是在赌上自己仅剩的一点理智，“去自首，把背后主使说出来，不然，你这辈子都得替别人背黑锅。我只给你半天时间。”

　　她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

　　她怕再多待一秒，自己就会彻底崩溃。

　　可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男人仓皇的喊声：“茉小姐！等等！”

　　如夏的脚步猛地顿住，脊背僵得像一块冰。

　　男人追到她面前，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是林瑾让我干的！”

　　他的话像一道惊雷，在如夏的耳边炸开。

　　“他只是让我在那个路口闯红灯，制造点小意外……我没想到会撞到人啊！”男人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撞人之后我吓坏了，连夜就跑了。是林瑾，是他把我送出国的，还给了我一大笔钱。我在国外待不下去，太想老婆孩子了，就偷偷跑回来了……回来之后，他就安排我来这里当教练，我真的不知道会再碰见您……”

　　如夏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像是被人扔进了冰窖。

　　男人的话还在耳边嗡嗡作响，那些字句，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匕首，将她的心脏剜得鲜血淋漓。

　　朝夕相处的枕边人，温柔体贴的未婚夫，肚子里孩子的父亲……

　　原来，竟是一个披着人皮的魔鬼。

　　风卷起地上的尘土，迷了她的眼。滚烫的泪，终于汹涌而出。

　　如夏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踏进林氏大厦的。前台员工和她打招呼时，她甚至还扯出了一抹笑意，那笑意轻飘飘的，落在脸上，却连一丝温度都没有。

　　她坐在总裁办公室的真皮沙发上，目光落在窗外。万里晴空，阳光炽烈得晃眼，可她的心里，却像是沉在万年不化的冰窖里，冷得发疼。

　　和往日的冗长会议不同，林瑾回来得异常快。脚步声刚落，他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如夏。”

　　如夏缓缓抬眸看他，唇角弯着，眼底却是一片死寂的寒凉：“阿瑾，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林瑾愣了一下，随即迈步走到她身边坐下，指尖习惯性地想去碰她的发顶：“快回来陪你，不好吗？”

　　如夏轻笑一声，那笑声落在空气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讥讽。她微微倾身，目光直直地锁着他，一字一顿：“阿瑾，今天警察给我打电话了。他们说，当年撞伤我父亲的嫌疑人，找到了。”

　　她刻意放慢了语速，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林瑾的脸，试图从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捕捉到一丝一毫的破绽。

　　可他的面色依旧沉稳，严谨得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看不出半分波澜。

　　如夏又往前凑了凑，呼吸里都带着颤意：“那个人，我看着特别眼熟。你知道吗？像极了之前在你手底下做事的一个人。我今天去找他了，他告诉我……”

　　她顿住，又是一声轻笑，笑意里却满是悲凉：“他说，这件事是有人指使他做的。”

　　一直平静无波的林瑾，目光终于冷了下来。他看着她，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然后呢？”

　　如夏再也撑不住那份故作的平静，猛地甩开他伸过来的手，霍然起身。积压在心底的情绪，像是冲破堤坝的洪水，汹涌而出：“然后他说，指使他的人，是林氏集团的总裁——林瑾！”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眼眶红得吓人。

　　林瑾的眼神愈发冷冽，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无形的压迫感：“所以，你相信了？”

　　“不然呢？”如夏嗤笑，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事实都摆在眼前了，你让我怎么不信？！”

　　林瑾伸手想去拉她，却被她狠狠躲开。她后退一步，眼神里满是抗拒和痛楚：“你别碰我！”

　　“所以，你宁愿相信一个外人的片面之词，也不愿意信我？”林瑾的声音沉了下去，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

　　如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的动容。可理智很快回笼，那些血淋淋的真相，那些不堪的过往，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看着他，声音发颤：“好啊，那你拿出证据，拿出能让我相信你的证据啊！”

　　林瑾的眉头猛地蹙起，唇线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如夏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心彻底沉入了谷底。她笑出声，笑声里带着绝望的凄厉：“所以啊，你就是凶手！林瑾，你真是好手段！”

　　她的情绪越来越激动，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带着刀割般的疼。一想到自己像个傻子一样，曾哭着求他帮忙救治父亲；一想到自己竟爱上了眼前这个双手沾满罪恶的魔鬼，甚至还怀了他的孩子……

　　巨大的痛苦和窒息感瞬间攫住了她，眼前阵阵发黑。

　　在她彻底失去意识前，她模糊地看见，林瑾那张始终严谨冷硬的脸上，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涌上了前所未有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