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类》想你就写信

78、第七十八章

　　日子总算回归了正轨。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厨房的瓷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如夏系着围裙，正对着食谱琢磨一道新菜式，锅铲碰撞的轻响混着食材的香气，勾勒出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直到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像一块石子砸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搅乱了满室安宁。

　　电话那头的消息让如夏手脚冰凉，她抓起包就往医院赶，推开住院部大门时，一眼就瞥见了走廊尽头的林瑾。他正背对着她，和主治医生低声交谈着什么，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郁。

　　“林瑾！”如夏快步跑过去，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慌乱。

　　林瑾闻声回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原本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几分，却又迅速染上一层纠结的神色。

　　“怎么了？医生跟你说什么了？”如夏攥住他的胳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林瑾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试图传递几分安稳，语气却艰涩得很：“你先别慌，妈她……”

　　“你快说啊！”如夏急得眼眶泛红，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医生说，妈是骨癌中期。”

　　五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如夏耳边炸开。她怔怔地看着林瑾，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几个字在嗡嗡作响。骨癌中期？那个总爱念叨着让她多吃点、身体硬朗得很的母亲，怎么会……

　　“妈在哪个病房？”如夏猛地回过神，踉跄着就要往里冲。

　　循着病房号找到那扇门，她抬手推开门的瞬间，脚步却骤然顿住。

　　不过一个月没见，母亲竟瘦得脱了形。原本略显富态的脸颊彻底凹陷下去，皮肤松弛地耷拉着，衬得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格外大，也格外黯淡。阳光落在她花白的鬓发上，泛着一层单薄的灰白。

　　如夏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得厉害。她缓了缓气息，才一步一步地挪过去，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谁：“妈……”

　　病床上的茉母闻声抬头，看到她的那一刻，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连忙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如夏？你怎么过来了？”

　　如夏强忍着喉咙里的哽咽，快步走到床边，轻轻按住母亲想要撑起的手，声音放得极柔：“妈，您别动，躺着就好。”

　　她的指尖触到母亲腕骨处嶙峋的凸起，心里像是被钝器狠狠剜了一下，疼得她眼眶瞬间就红了。

　　茉母看着女儿泛红的眼眶，眼神躲闪了一下，抬手想去擦她的眼泪，指尖却抖得厉害：“傻孩子，哭什么呀，妈真没事。”

　　“妈。”如夏握住母亲冰凉的手，“您为什么不告诉我啊，为什么要瞒着我”茉母此时也掉下了眼泪“如夏，你现在正是特殊时期，妈...不想让你担心”

　　身后的林瑾缓步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他将桶放在床头柜上，开口时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妈，您安心治疗，医药费和住院费的事您不用担心，我都安排好了。后续的专家会诊，我也已经联系好了国内最好的肿瘤医生。”

　　茉母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林瑾打断：“您现在什么都别想，好好养身体，等着如夏陪您出院回家。”

　　如夏侧头看向林瑾，男人的侧脸线条利落，眉眼间带着她熟悉的沉稳。她知道，林瑾从来不说没有把握的话，可骨癌中期这几个字，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给病房里苍白的墙壁镀上了一层暖黄。如夏坐在床边看着母亲。

　　病房里只剩下母女二人，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夕阳余晖交织的淡淡涩味。如夏攥着母亲枯瘦的手，指尖微微发颤，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妈……您上次偷偷吃的那些药，是不是……是不是治这个病的？”

　　茉母垂眸沉默了许久，才轻轻点了点头，眼尾的皱纹里藏着化不开的疲惫。

　　“那您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不早点来医院？”如夏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眶红得像浸了血，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傻孩子。”茉母抬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这个岁数了，还能活几年？折腾着治疗，不过是浪费钱。还不如把我和你爸攒了一辈子的钱，都留给你，给你和肚子里的孩子，添个保障。”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如夏的心里。她再也忍不住，眼泪汹涌而出，哽咽着摇头：“不是的……钱不重要，我想让您陪着我，我想我们永远在一起啊……”

　　茉母笑了笑，抬手替她擦去脸颊的泪花，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傻丫头，就算妈妈不在了，你还有亲人啊。你爸爸，小瑾，还有你肚子里这个小家伙，他们都会陪着你的。”

　　“不一样的。”如夏用力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他们是他们，您是我最亲的人啊，是您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的，谁都替代不了。妈，您放心，我一定找最好的医生，一定把您治好。”

　　茉母只是笑，没再说话。窗外的夕阳正缓缓沉下去，金红色的光斜斜地铺在她的脸上，柔和了她苍白的面容，也将她眼底的疲惫与释然，藏进了暮色里。

　　后来的事，像一场仓促又沉重的梦。

　　给茉母办理后事时，茉父竟异常坚强。他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有条不紊地招待着前来吊唁的宾客，将葬礼上的所有流程和规矩都打理得井井有条，甚至比如夏这个年轻人还要精力充沛，看不出半分悲恸。

　　如夏在家陪了父亲一个礼拜。她看着父亲每日照常买菜、做饭、打扫屋子，作息规律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仿佛母亲的离开，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雨，落了，就散了。

　　那天傍晚，看着父亲在厨房平静洗菜的背影，如夏积攒了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她冲着父亲歇斯底里地发火，质问他为什么不痛，为什么不难过，为什么能像个没事人一样。

　　茉父始终沉默背对着她，连肩膀都没动一下。

　　如夏气得浑身发抖，摔门而去。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就在她离开的那个下午，茉父躺在主卧的床上，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空了的农药瓶，标签上的字迹刺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父亲以这样决绝的方式离开，成了如夏心底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可她的肚子里，还孕育着一个鲜活的小生命。她只能逼着自己笑，逼着自己吃下那些本就没什么胃口的饭菜，逼着自己装作已经好起来的样子。

　　可她眼底的空洞和深夜里无声的落泪，林瑾全都看在眼里。

　　林瑾只能将她轻轻揽进怀里，用温热的掌心一遍遍摩挲着她的后背，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不言不语。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的话语都苍白无力，只能用这样沉默的陪伴，替她扛下那些快要溢出来的痛苦。

　　他会吩咐厨房每日变着花样做她从前爱吃的菜，会在她夜里惊醒时紧紧握住她的手，会亲自打理好茉家的所有后事，不让她再操半点心。他能做的，就是守在她身边，等她慢慢熬过这漫漫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