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类》想你就写信

77、第七十七章 就

　　就在这时，一道挺拔的身影踩着满地狼藉，缓步走进了宴会厅。

　　林漾的目光黏在那双锃亮的黑色皮鞋上，他缓缓抬起头，视线一点点上移，撞进林瑾那双冷冽如冰的眸子里。那双眼眸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俯瞰尘埃般的漠然，全然是一副身居高位的倨傲姿态。

　　积压的怒火轰然炸开，林漾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猛地踉跄着起身，指着林瑾的鼻子嘶吼：“是你！是你搞的鬼！对不对！”

　　林瑾闻言，薄唇不屑地勾了勾，声音清冽如碎冰，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是我做的又怎样？那些不堪的画面，难道不是铁一般的事实？”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林漾的理智，他双目赤红，扬手就朝林瑾的脸挥去。林瑾脸色骤沉，眸底寒光一闪，不等他的手靠近，抬腿便是凌厉的一脚，狠狠踹在林漾的小腹上。

　　林漾闷哼一声，像个破布娃娃般重重摔在地上，蜷缩着身子疼得龇牙咧嘴。发病后的他浑身虚软，哪里是林瑾的对手，只能狼狈地瘫在一片狼藉里，活脱脱像个跳梁小丑。

　　林瑾垂眸，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语气凉薄得没有一丝温度：“林漾，你给我记好了，你今天所承受的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蠢，也要有个底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漾骤然惨白的脸，似是想起什么，慢条斯理地补充道：“对了，你不是有精神类的疾病吗？”

　　林漾的脸色瞬间血色尽褪，瞳孔猛地收缩。

　　“既然如此，那我就送你去个‘好地方’。”林瑾的声音里淬着冰碴，话音未落，守在门口的保镖便快步上前，一把攥住林漾的胳膊，将他像拎小鸡一样拽了起来。

　　林漾彻底慌了，挣扎着嘶吼：“你要带我去哪？！放开我！”

　　林瑾看着他惊恐万状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一字一句，清晰地砸进林漾的耳朵里：“当然是，送你去你该去的地方。”

　　重症监护室外的消毒水味浓得呛人，林瑾推门进去时，林母正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脊背绷得笔直，没有掉一滴泪，眼底却空得像被抽走了所有情绪，只是怔怔地望着病床上插满管子的林父，连呼吸都轻得近乎凝滞。

　　“妈。”林瑾的声音压得很低，在仪器规律的滴答声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母这才缓缓转过头，目光在他脸上落了一瞬，像是费了极大的力气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小瑾，你来了。”

　　林瑾的视线掠过病床上人事不省的男人，喉结滚了滚，沉声道：“妈，你熬了这么久，先回家歇着吧，这里有我。”

　　林母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林父，几秒钟的沉默后，她慢慢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病房里只剩下林瑾和林父，还有仪器单调的嗡鸣。林瑾站在床边，垂眸看着那张毫无生气的脸，眼底漫上来的凉薄，像初冬结在窗棂上的霜。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人手指突然动了动，紧接着，那双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开。视线对上林瑾的瞬间，林父像是被烫到一般，瞳孔骤然收缩，嘴唇翕动着，似乎有千言万语要冲出来。

　　林瑾没有喊医生，甚至连眉峰都没动一下，就那么看着林父，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字字淬着冰：“你有没有过哪怕一刻，后悔当年那么对我们？”

　　记忆里的画面猝然翻涌——年幼的他攥着林父的衣角，求他不要走，男人却只是狠狠一甩胳膊，将他推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头也不回地踏进了门外的光里，任凭他的哭声被重重关上的门隔绝在身后。

　　林父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想要说什么，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吐不出来。就在这时，旁边的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尖锐刺耳的警报声，红色的波形疯狂跳动着，转瞬趋于平直。

　　医生和护士闻声冲进来，手忙脚乱地抢救，可林父的胸膛早已停止起伏，那双眼睛却还圆睁着，死死地盯着林瑾的方向，里面翻涌着懊悔、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憎恨，像是要把这未了的怨怼，刻进永恒的死寂里。

　　林瑾站在一片混乱里，指尖冰凉。他太清楚了，如果林父能开口，说出口的定然是涕泪横流的求饶。

　　可那又怎样？

　　凭什么他虚假的愧疚，就能换来他的怜悯？

　　这世间有些债，早就注定了，永世难偿。

　　事情彻底解决后，林瑾理当名正言顺地，重返那个本该属于他的位置。

　　然而林父的骤然离世，让林凇在偌大的林家里，愈发显得格格不入。高考的落幕，更是抽走了她留在林家的最后一点底气——这个家，彻底没了收留她的理由。

　　消息传到如夏耳中时，她思考再三约见了林凇。“学费和生活费你不用担心，我来供你上大学。”她看着女孩眼底藏不住的局促，又笑着补充了一句，“对了，这个暑假正好没事，不如我带你去考个驾照？哪个高考生的夏天，还没揣着本驾照呢。”

　　驾校的训练场尘土飞扬，负责人给林凇指派的教练，是个看着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如夏第一眼见到他时，心里就莫名咯噔一下，总觉得这张脸透着几分熟悉，可任凭她怎么在记忆里翻找，都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

　　校长在一旁热情地介绍：“这位师傅可是我们这儿的王牌，干司机这行都十多年了，车技稳得没话说，教出来的学员通过率也是顶高的。”

　　“司机”两个字，让她猛地想起，这张脸，分明就出现在林瑾书房的那张合照里——就是那个站在一群西装革履的高管中间，显得格外突兀的身影。

　　难道是林瑾之前公司的旧部？如夏暗自思忖。

　　上车试驾时，车厢里的沉默实在有些憋人，如夏忍不住开口试探：“陈教练，我总觉得你特别眼熟，你以前……是不是在林氏集团工作过？”

　　男人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才故作平淡地摇头：“啊……没有。”

　　“哦，那可能是我认错人了。”如夏笑了笑，转而朝着副驾驶的林凇扬声叮嘱，“小凇，好好跟着教练学。”

　　她没看见，男人正透过后视镜，定定地望着她。那道目光，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沉沉的，而满心都在替林凇操心的如夏，对此毫无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