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类》想你就写信

72、第七十二章 如

　　如夏失魂落魄地踏进门，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安娜的话、穆慈的绝望，头痛得像是要炸开。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起，她麻木地接起，听筒里传来的话语却像一道惊雷，劈得她浑身一颤。

　　“喂，您好，这边是中心医院护士站，麻烦您现在尽快到医院来一趟。病人目前有自伤自杀的倾向，情况比较紧急，需要家属立刻配合我们做安抚和监护工作。

　　“什么？”如夏猛地睁大眼睛，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手里的手机“啪”地一声摔在地上，屏幕瞬间碎裂。

　　再次赶到医院时，穆慈坠落的地方已经拉起了刺眼的警戒线，周遭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雨水混合的湿冷气息。她一眼就看到了姜堰，他站在警戒线外，脊背挺得笔直，眼眶却红得吓人，正低声和警察说着什么。如夏的心脏骤然一缩，快步走去

　　警察离开后，姜堰转过身，目光落在如夏惨白的脸上，没等她开口，沙哑的声音先一步响起：“穆慈……走了。”

　　如夏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软得站不住，姜堰及时伸手扶住了她，掌心传来的温度却烫得她心口发疼。

　　穆慈最终被安葬在老家的山头，和他最亲的奶奶葬在一起。下葬那日，天空飘着细密的毛毛细雨，打湿了墓碑上的名字，也打湿了所有人的衣衫。姜堰走上前，点燃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插在墓碑前的香炉里，指尖微微发颤。

　　如夏站在他身后，看着墓碑上穆慈年轻的笑脸，喉咙堵得发慌。

　　雨声淅淅沥沥，姜堰忽然开口，声音裹在雨雾里，带着说不尽的悲凉：“我和穆慈是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相依为命。他奶奶待我像亲孙子，高中那年他考上北戏，学费生活费都是我打零工凑的。后来他慢慢有了名气，就换他来照顾我。再后来……我们在一起了，这事没人知道。”他顿了顿，肩膀微微耸动，“他那么爱我，我明明答应过，要照顾他一辈子的……”

　　如夏看着他的背影，想起穆慈躺在病床上，攥着她的手，一遍遍问“姜堰去哪了”的模样，心头涌上一股尖锐的疼。她咬着唇，声音发颤：“这段时间，你到底去哪了？”

　　“结婚。”姜堰的回答简短又残忍。

　　如夏猛地蹙眉，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姜堰将前因后果尽数道来——为了那个抛弃他多年的母亲，为了一场利益交换的联姻，他选择了不告而别。

　　“所以，你为了那个抛弃你的母亲，为了一场可笑的联姻，就丢下了和你相依为命的人？”如夏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眼底漫上一层水汽，她看着姜堰沉默的侧脸，忽然苦涩地笑了，“穆慈这辈子，真是可怜。”

　　话音落下，如夏转身，一步步走进濛濛雨雾里，单薄的背影很快被雨帘吞没。

　　林母带着林瑾，被林父一纸电话召回甘森冷硬的林宅，只说有桩要事宣布——是林漾要订婚的消息。

　　饭桌上的瓷碗碰撞出细碎的声响，满室皆是沉默的滞涩，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低着头，无人敢先开口。终于，林漾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安静，他掀唇扯出一抹凉薄的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的讥诮：“怎么，一个个都这副模样，是半点也不肯祝福我么？”

　　林母闻言，慌忙放下手中的筷子，脸上挤出几分客套的笑意，语气却带着明显的僵硬：“说的哪里话。宋家与我们林家本就是世交，这般联姻，原是锦上添花的美事。”

　　林漾低低地哼笑一声，那笑声里裹着化不开的寒意，他怎么会信这番言不由衷的话。在他看来，这偌大的林宅里，除了一心攀附权贵的父亲，余下的人，大抵都盼着他早些离开，从这林家彻底消失才好。

　　暮色浸过窗棂时，如夏与林瑾正准备告辞，林凇却忽然小跑着追上来，攥着个歪歪扭扭的布偶，脸颊泛红，声音细若蚊蚋：“嫂子，上次的事……对不起。这个是我亲手织的，送给你肚子里的小妹妹。”

　　如夏望着那针脚笨拙却透着几分认真的小玩偶，心底的最后一丝芥蒂悄然化开，她伸手接过，指尖触到粗糙的棉布，温声叮嘱：“过去的事不必再提。只是凇凇，若再有人欺负你，别一味忍气吞声。人善被人欺，该反击时便反击，不然，那些人只会得寸进尺，懂吗？”

　　林凇用力点了点头，眼眶微微发红。

　　坐进车里，如夏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身侧的人：“我们去看看涵之和孩子吧？顺便带些水果，再挑些婴儿用的东西。”

　　车子驶入商场，如夏拉着林瑾径直往母婴店走，指尖拂过橱窗里叠得整整齐齐的小衣裳，眼睛一亮：“去瞧瞧小婴儿的衣服好不好？”林瑾含笑颔首，眼底的温柔漫过眉峰。

　　货架上的衣裳小巧玲珑，粉的白的，缀着软乎乎的蕾丝与小熊刺绣，如夏一件件翻看着，看得眼花缭乱，忍不住轻叹：“都这么可爱，根本挑不出来。”林瑾抬手，指腹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含笑：“喜欢的话，便都包起来。”

　　这话刚落，导购员便笑意盈盈地走过来，目光落在如夏微隆的小腹上：“先生女士，是给您二位肚子里的宝宝挑衣服吗？”

　　如夏怀孕刚满四个月，腰身已有些显怀，她笑着摇摇头：“不是的，是给我妹妹的孩子选，刚出生还没满月，是个小男孩。”

　　导购员了然点头：“那需要我给您推荐几款适合男宝的款式吗？”“衣服就不用啦，”如夏摆摆手，“麻烦你按新生儿的标准，推荐些奶粉和奶嘴就好。”“好的，您稍等。”

　　导购员转身离开后，如夏仍对着满架的小衣裳爱不释手，她侧头看向林瑾，眼底漾着细碎的笑意：“你说，我们的孩子会是男孩还是女孩？”林瑾沉吟片刻：“现在还不知道，等月份再大些，总能查到。”如夏忍不住嗔他：“医院可是明令禁止查胎儿性别的。”

　　林瑾伸手揽住她的腰，掌心贴着她温热的腹，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的认真：“他们有他们的规矩，我有我的法子。”如夏被他逗笑，仰头问：“那你更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只要是你生的，都喜欢。”林瑾低头，唇瓣擦过她的发顶，语气添了几分私心，“若是女孩就更好了，我可不想多一个臭小子，跟我抢你。”

　　如夏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抬手轻轻捶了下他的肩：“就你嘴贫。好啦，就选这几件吧，小孩子长得快，眨眼就穿不上了。”

　　她转身往玩具区逛去，林瑾却趁她不注意，叫住导购员，指了指方才她看得最久的那些女孩款小衣裳，低声吩咐：“这些，全都包起来，寄到这个地址。”

　　待两人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出店门时，店员早已贴心地将所有物品搬上车，暮色正浓，晚风裹着几分暖意，漫过车窗，漾开一室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