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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七十三章 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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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停在居民楼楼下,暮色已经沉得彻底。如夏拎着东西,快步走到门前叩响木门,开门的人是向楠。他眼下乌青浓重得像晕开的墨,头发乱得如同荒草,身上的衬衫皱巴巴沾着奶渍,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被抽干力气的疲惫。
“向楠,我们来看你们和孩子。”如夏的声音放轻了些。
向楠迟钝地点点头,侧身让出一条道:“进来吧。”
跨进门的瞬间,如夏和林瑾都愣住了。屋里乱得像是被飓风席卷过,地板上散落着揉成团的纸巾、玩具零件和没喝完的奶瓶,沙发抱枕歪歪扭扭地瘫在地上,沾着不明污渍。餐桌上堆满了倒扣的奶粉罐、溢了奶的奶瓶,黏腻的奶渍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浑浊的光。厨房的水槽里摞着没洗的碗筷,台面上溅着干涸的油渍,隐约飘来一股淡淡的馊味。
“向楠……你们这是怎么了?”如夏攥紧了手里的购物袋,声音里藏不住的错愕。林瑾的眉头也瞬间拧成了川字,眼底掠过一丝沉郁。
向楠的脸涨得通红,局促地搓着手,声音低哑得厉害:“对不起啊,就是……太乱了,没顾得上收拾。”
“我妹妹呢?”林瑾的目光扫过紧闭的卧室门,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涵之在屋里睡觉呢。”
“孩子呢?我们去看看孩子。”如夏连忙追问,试图打破这凝滞的气氛。
“都在屋里。”
如夏点点头,把东西放在还算干净的角落:“那我们就不打扰了,给你们和孩子带了点东西。”
三人好不容易在沙发上腾出一块能坐的地方。如夏看着眼前的狼藉,心里沉甸甸的——她记得向楠从前最是爱干净,衬衫永远熨得笔挺,家里连一丝灰尘都寻不到,怎么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就在这时,卧室里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哭喊,是林涵之的声音。
三人猛地站起身,快步冲过去。只见卧室门虚掩着,地上躺着摔得四分五裂的花瓶,碎片溅得到处都是,温热的水流混着残花落了一地。婴儿床里的孩子被惊醒,正扯着嗓子嚎啕大哭,小脸涨得通红。向楠快步冲进去,一把将情绪崩溃的林涵之搂进怀里,低声安抚着。如夏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抱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孩子,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林涵之红着眼眶,目光死死盯着哭闹的孩子,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烦躁与崩溃:“你就知道哭!哭哭哭!有什么好哭的!”
向楠抱着她,一遍遍地拍着她的背,嘴里反复念叨着“没事的,没事的”。
林瑾站在门口,眉头皱得更紧了,目光落在妹妹憔悴的脸上,眼底的沉郁又深了几分。
待孩子的哭声渐渐平息,林涵之的情绪也稍稍稳定下来,林瑾才朝向楠抬了抬下巴,声音冷硬:“你出来一下”
晚风卷着几分凉意掠过天台,树叶被吹得簌簌作响,搅得人心头更添几分烦躁。向楠望着林瑾紧绷的下颌线,喉结滚动了几下,终是重重叹了口气,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疲惫与苦涩:“这个孩子,是我们做试管才得来的。我……我的生育能力,本就有些问题。”
林瑾的眸光骤然一沉,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所以,涵之瞒着我们所有人,独自扛下了这些?”
向楠的头垂得更低了,愧疚爬满了他的眉眼,声音细若蚊蚋:“对不起,哥。”
“从明天起,你辞掉工作,专心在家照顾涵之。”林瑾的语气冷硬如冰,容不得半点置喙,“向氏那边的事,我会出面打点。”
向楠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辩解些什么,可对上林瑾那双沉得能滴出水的眸子,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剩下无声的缄默。
林瑾从口袋里摸出烟和打火机,啪嗒一声,火苗窜起,点燃了指间的烟卷。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冷冽的眉眼。他深吸一口,又缓缓吐出,转身迈步走向楼梯口,只留下一句淬着寒意的话,随着晚风散在天台的夜色里:“我妹妹嫁给你,不是来受委屈的。今天这副光景,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如夏自怀孕后便辞了职,安心在家养胎。闲来无事时,她便跟着家里的保姆学些厨艺,今日正炖了一盅养生汤。她舀起一勺尝了尝,鲜醇的滋味漫过舌尖,忍不住笑着夸赞:“这配方真是绝了,味道也太好喝了。”
话音刚落,手边的手机便嗡嗡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林瑾的名字。
她接起电话,声音温软:“喂,怎么了?”
“如夏,我有份文件落在家里了,在书房的书桌上,是个红色的文件夹。你帮我找找,然后让司机送过来。”电话那头传来林瑾沉稳的声音。
“好呀,没问题。”如夏应下,挂了电话,小心翼翼地扶着腰,缓步往书房走去。
推开书房门,她扫了一眼光洁的桌面,却没瞧见那只红色文件夹的影子。她索性拉开书桌最上层的抽屉,里面堆着些密密麻麻的合同条款,她看不太懂,便又伸手去翻第二个抽屉。
红色的文件夹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抽屉深处,如夏眉眼一弯,伸手将它拿起。谁知指尖刚碰到文件夹的边缘,一样东西便从夹层里滑落出来,“啪”地一声掉在了地板上。
她微微蹙眉,放下文件夹,扶着身旁的椅子慢慢蹲下身,将地上的东西捡了起来。
那是一张合照,画面里林瑾和几个合作伙伴站在一起,衣着光鲜,气度不凡。可如夏的目光,却一瞬不瞬地凝在了最边上的那个男人身上。他和周遭的人格格不入,没穿笔挺的高定西装,手腕上也没有价值不菲的名表,只套着一身皱巴巴的廉价西装,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局促的窘迫,竟像是谁家雇来的司机。
时间倏忽而过,转眼便到了林漾与宋家小姐宋清辞的订婚宴。
这场宴席称得上是城中盛事,往来宾客皆是盘踞在金字塔尖的富贵人家。林家是林瑾一手打拼出的商业帝国,根基稳固;宋家则是世代书香门第,底蕴深厚,在圈子里的地位素来不容小觑。
人人都暗忖,林漾能娶到宋清辞,分明是高攀了——这话也的确是事实。订婚宴上,林父对着宋父几乎是全程躬身,客气得近乎谦卑,毕竟能攀上宋家这门亲家,往后他在众人面前的威严,也能更添几分底气。
宋父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林瑾身上,眼中掠过几分欣赏,当即迈步上前:“那位想必就是林瑾吧?果然是一表人才,气度不凡。”
林瑾颔首,唇角噙着一抹礼貌疏淡的笑意:“宋伯伯。”
一旁的林漾正拉着宋清辞的手,闻言,脸上掠过一丝不屑,却还是快步凑上来,端着酒杯殷勤道:“叔叔,我敬您一杯。”
宋父打心底里看不上林漾的出身,只觉得自家女儿这般好的条件,本该配林瑾这样的人物才是。奈何女儿一心痴恋林漾,他拧不过,也只能依着。
他对林漾的态度,与对林瑾的热络截然不同,语气淡淡的,甚至没碰酒杯:“嗯,好好待我女儿就行,敬不敬酒的,都是小事。”
林漾的脸色霎时僵了僵,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难堪,却又迅速敛去,重新挂上那副殷勤的笑:“您放心,我这辈子都会对清辞好的。”
他抬眼看向林瑾,目光里翻涌着不加掩饰的嫉恨,那眼神淬着毒,仿佛要在林瑾身上剜出两个洞来。
林瑾却连一个多余的目光都懒得施舍给他,兀自与身旁的宾客谈笑风生。
待林漾与宋清辞挨桌敬完酒,送走最后一批宾客,夜色已然深沉。林漾转头对宋清辞道:“清辞,你先回去,我和宋叔叔还有几句话要谈。”
宋清辞蹙了蹙眉,眼底满是疑惑:“有什么事不能等回去再说?”
“没什么要紧的,你先进去等我。”林漾的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宋清辞虽有不解,却还是点了点头:“行吧。”
另一边,宋父刚与林父、林瑾道别,正要上车,林漾忽然快步追上来,低声道:“宋伯父,我有件事想和您商量。”
宋父挑眉,有些意外:“哦?什么事?”
林漾抬眼,目光阴鸷地扫过不远处——司机正恭敬地为林瑾拉开车门。他扯了扯宋父的衣袖,压低声音:“您跟我来这边说。”
两人走到僻静的角落,低声交谈起来。
林瑾坐进车里,降下车窗,目光淡淡地落在不远处那两道身影上,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似是讥诮,又似是冷冽。片刻后,他薄唇轻启,声音平静无波:“走。”
引擎发动,车子缓缓驶离。
角落里,宋父听完林漾的话,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满脸的难以置信:“你们好歹是一家人,你竟要做这种自毁长城的事?为了扳倒林瑾,连自家公司都要算计?”
林漾的眼底淬着浓浓的不甘与怨毒,声音嘶哑:“宋伯父您有所不知,我出身本就不如他,林氏偌大的家业,从来都是林瑾一手遮天,我连插手的资格都没有!以前我能忍,可现在我娶了清辞,我必须往上爬!不然,岂不是要让宋家跟着我一起被人耻笑?”
他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蛊惑:“宋伯父,您就帮我这一次吧!我向您保证,绝对不会波及宋家分毫!”
“你要我怎么做?”宋父的眉头紧紧蹙起,他混迹商场多年,自然知道林瑾的手段有多狠辣。若是这事败露,虽说宋家不至于倾覆,但也难免会被波及,惹一身腥臊。
林漾凑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阴狠的算计:“很简单。等林氏的股票暴跌时,您只需象征性地伸个援手,最好再牵线搭桥,让更多业内的公司出面帮衬。届时,我再出面力挽狂澜,也好让林氏那些股东看看,到底谁才有能力执掌林氏……”
宋父沉默良久,想到自家女儿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终是长叹一声,缓缓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