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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七十一章 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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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夏躺在床上,满身倦意从眉梢眼角渗出来,藏也藏不住。林瑾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怎么了,事情没处理好吗?”
如夏望着他,目光里浮着薄薄的雾气:“林瑾。”
“嗯?”
“你可以……帮我吗?”
林瑾动作微微一滞,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如夏,别蹚这浑水。这背后的利害关系,不是你我能轻易碰的。娱乐圈的水太深,你朋友遇到的那些事,其实……是很多人躲不过的常态。只是他不肯接受所为的隐形规则,也只能被踢出局。”
如夏忽然撑起身,声音里带着颤:“凭什么?到底是谁定下这种扭曲又龌龊的规则?”
林瑾只是淡淡笑了笑,伸手抚平她蹙紧的眉。“等你有一天走到那个位置,或许就明白了。规则永远是上面的人定的,至于公不公平、毁不毁三观……从来不是旁人说了算。”他语气放软,像在哄一个倔强的孩子,“好了,先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你太累了。”
他的手指温温地贴在她额前,可如夏却觉得,有什么东西正一寸寸冷下去。
如夏昏睡了许久,连日积压的疲惫终于在安稳的睡眠中稍稍缓释。醒来时,从林母口中得知了林涵之的境况——自知晓孩子天生智力低下后,产房里便日日被哭声笼罩,孩子稚嫩的啼哭声与林涵之压抑的呜咽交织,听得人心头发紧。她本就因生产耗损了元气,又急火攻心患上了堵奶,每一次胀痛都像刀子割在心上,疼得她彻夜难眠,眼泪就没断过。
如夏心中不忍,让张妈炖了一锅温润的养生汤,亲自拎着赶往医院。推开病房门时,屋里静得只剩婴儿微弱的呼吸声,林涵之独自坐在床边,眼神空洞地望着婴儿车里的孩子,小小的身躯蜷缩着,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连如夏进门的声响都未曾察觉。
如夏轻手轻脚走上前,抿了抿干涩的唇,低声唤道:“涵之。”
林涵之没有回应,目光依旧胶着在孩子脸上,那眼神里没有初为人母的喜悦,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如夏轻轻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你也别太上火,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孩子的情况或许还有治疗的希望。”
“你说,这是不是报应?”林涵之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带着一种破碎的绝望。
如夏一愣,怔怔地看着她,不明白这话里的深意。
林涵之缓缓转过头,眼眶红得吓人,曾经亮若星辰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像是蒙了一层化不开的灰:“是我拆散了你和向楠哥,是我抢了本不属于我的人,所以上天要惩罚我……让我和他的孩子变成这样。”她的声音颤抖着,泪水毫无征兆地滑落,砸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湿痕,“其实他从来就不属于我,你们才应该在一起。”
“涵之,你怎么能这么想?”如夏皱起眉,语气带着一丝急切,“我和向楠早就过去了,我们之间没有任何情分了,这跟孩子的事没有关系。”
林涵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泪水流得更凶了:“我早该信命的,不该强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就在这时,向楠推门进来,看到病房里压抑的氛围和林涵之泪流满面的模样,连忙快步上前,将她轻轻揽进怀里安抚:“涵之,别多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转头看向如夏,眼神里满是歉意:“如夏,不好意思,她这几天情绪一直不太稳定。”
如夏看着林涵之在向楠怀里哭得浑身发抖的样子,眼底翻涌着同情与心疼,轻轻摇了摇头:“没事,你们好好陪着孩子吧,我先走了。”
她转身正要离去,身后忽然传来林涵之带着哭腔的声音:“如夏……我们都不应该这样的,真的不应该……”那声音里的悔恨与痛苦,像一根细针,轻轻刺进如夏的心底。
如夏脚步一顿,眼眶瞬间就热了,晶莹的泪水在眼底打转,模糊了眼前的路。原来命运的馈赠,从来都暗中标好了代价,谁也逃不过。
如夏走到穆慈病房门口时,手刚触碰到冰冷的门把手,门内传来的对话便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直直刺进她的耳膜。
病房里,穆慈坐在床沿,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看向安娜的目光里,翻涌着被最亲近之人背叛的震惊与绝望,声音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消散的烟:“为什么?”
安娜攥着包带的手指泛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语气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知道李导打的什么主意,可他答应我,只要让你过去,就给我电影女主角的位置。”
穆慈闻言,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裹着彻骨的自嘲,像是在笑自己识人不清,又像是在笑这荒唐的世事:“所以,你答应了。”
安娜猛地抬头,对上他的视线,一字一顿地开口,眼底没有半分愧疚,只有野心燃烧过后的灼热:“穆慈,对不起,但我不后悔。你知道吗?看着我演的电影票房大卖,看着奖杯握在手里的那一刻,我就明白,为了这一天,让我做什么都值得。你要怪我,我认了。今后……祝你安好。”
话音落下,安娜转身便走,手刚拧开房门,就撞进了如夏那双盛满寒意的眼眸里。
“所以,一切都是因为你。”如夏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字字句句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安娜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卸下了所有伪装,轻轻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什么叫都怪我?如果穆慈不是那么倔强,肯低头服软,他现在早就是万众瞩目的顶流了,哪里会落得这般境地?”
“可他不是你!”如夏的情绪瞬间失控,胸口剧烈起伏着,“安娜,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竟然是这样虚伪龌龊的人!为了自己的名利,竟然能狠心把最好的朋友推进火坑!”
安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发出一声讥诮的笑,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是啊,我就是这样的人。茉如夏,你现在是高高在上的林太太,人人都羡慕你、巴结你,你想要什么都能不费吹灰之力得到,说到底,你和我又有什么区别?不过是你嫁了个有钱有势的男人,走了捷径罢了,你又有什么资格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批判我?”
如夏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安娜,那张曾经笑语嫣然的脸庞,此刻竟陌生得让人心寒,和记忆里那个单纯热忱的女孩,判若两人。
安娜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语气冰冷得像寒冬的霜雪:“还有,我当初跟你做朋友,不过是因为你是林太太。要不是那次拍卖会,林瑾带你出席,以你以前的身份,怕是连见我的机会都没有。”
她顿了顿,丢下最后一句决绝的话,转身便走,背影决绝得没有一丝留恋:“从今往后,我们再也不是朋友。”
如夏僵在原地,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痛得喘不过气来,那种如鲠在喉的憋闷感,几乎要将她吞噬。安娜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剖开了她一直不愿面对的真相——自从嫁给林瑾,她身边的圈子换了一轮又一轮,那些看似热络的朋友,到底是冲着她这个人,还是冲着“林太太”这个身份?
她一直想帮穆慈,想拉他一把,可此刻才幡然醒悟,穆慈真正需要的,是能与黑暗抗衡的权力和底气,而这些,她都没有。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潮水般将她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