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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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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纱店的水晶吊灯淌下暖柔光晕,将满室白纱映照得如月光织就。姜堰坐在试衣间外的丝绒沙发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目光落在不远处——穿婚纱的女人站在落地镜前,蕾丝裙摆层叠如盛放的白玫瑰,转身时裙摆轻扬,带着几分期待望向他。
“好看吗?”女人提着裙摆走近,声音清甜,眼底映着水晶灯的碎光。
姜堰猛然回神,唇边勾起一抹浅淡却疏离的笑:“好看。”
女人笑着挽住他的手臂,脑袋轻靠在他肩头,视线扫过镜中并肩的两人:“我也觉得,好像天生就该穿给你看。”镜中男女郎才女貌,衣香鬓影间俨然一对璧人,路过的工作人员忍不住低声赞叹。
可只有姜堰知道,这完美画面下藏着怎样不堪的真相。
几个月前,那对抛弃他二十余年的亲生母亲突然找上门。母亲哭得梨花带雨,继父垂头叹气,所求不过是认回他——同母异父的哥哥遇车祸去世,继父家大业大却后继无人,而继父的公司早已摇摇欲坠,急需一场门当户对的商业联姻稳住局面。他这个被遗忘在角落的亲生儿子,成了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母亲跪在他面前,额头抵着冰冷的地板,哭诉着这些年的“不得已”,哀求他看在血脉亲情的份上救救这个家。姜堰看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恨意翻涌却终究狠不下心,最终点头答应,成了这场利益交换里最体面的牺牲品。
他不是没想过告诉穆慈。那个总是带着倔强与温柔的少年,还在等他的回应,还在期待着属于他们的未来。可话到嘴边,却被喉咙里的苦涩堵住——他能想象穆慈震惊、难过甚至怨恨的模样,也知道这场隐瞒终会酿成崩塌,可左右都是两难,不如就让这场骗局暂时维持表面的平和。
“先生、小姐,你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工作人员笑着走来,递过姜堰放在一旁的手机,“对了先生,您的手机刚才一直在响,是不是有急事?”
姜堰接过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十几个未接来电赫然映入眼帘,来电人备注只有一个字——“慈”。
穿婚纱的女人好奇凑过来看了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娇嗔:“谁呀?这么执着打电话。”
姜堰指尖一顿,迅速按灭屏幕揣回口袋,神色平静无波:“没什么,骚扰电话。”
“哦。”女人并未多疑,拉着他的手晃了晃,“那你陪我再试几套好不好?刚才那件鱼尾款看着也超美!”
“好。”姜堰点头,目光追随着女人转身走向试衣间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想起双方父母初次见面时,女人看他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与羞涩。他外形优越,气质清冷,确实容易让人心动。于是相识、恋爱、订婚,一切都顺理成章地推进,快得让他来不及反应,也来不及回头。再过一个月,就是他们的婚礼了,而这些,穆慈至今一无所知。
姜堰也并不会知道那个此刻或许还在承受着屈辱与绝望的少年,还在等他的电话。
夜色如墨,穆慈像一袋被丢弃的垃圾,被扔在郊区荒芜的路边。冷风卷着枯草碎屑,刮过他布满伤痕的身体,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疼痛。经纪人派来的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路边,将他拖拽上车时,没人敢多看他一眼——这场肮脏的交易,只能被夜色掩埋,绝不能落入媒体的眼线。
郊区的公寓里,空气弥漫着消毒水与血腥味。经纪人找来了业内相熟的医生,他们见惯了圈子里的腌臜事,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动作机械地为穆慈处理伤口。可当看到他下身的重创时,连最沉稳的老医生都皱紧了眉,语气凝重:“伤得太重了,神经和组织都有不可逆的损伤,以后……恐怕连正常生理功能都难以维持。”
穆慈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对医生的话毫无反应。那些尖锐的疼痛仿佛已经刻进骨髓,化作麻木的钝痛,日夜啃噬着他。更让他窒息的是夜里——每当黑暗降临,那晚的屈辱与折磨就会如潮水般涌来,他会突然从噩梦中惊醒,抱着膝盖蜷缩在床角,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听得门外的护工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经纪人推门进来时,穆慈的哭声刚歇,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神呆滞得像失去了灵魂。“振作起来。”经纪人的声音冰冷而淡漠,“那些导演在业内分量不轻,你能攀上他们,不算亏。”
“你说什么?”穆慈猛地转头看她,眼底是不敢置信的震惊,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经纪人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你就是吃这碗饭的,早点认清现实。要是当时听话些,也不至于伤得这么重。”
“认清现实?”穆慈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突然从床上坐起,伤口的疼痛让他忍不住蜷缩了一下,却依旧嘶吼着,“他们那样侮辱我!把我当成畜生!我要报警!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报警?”经纪人脸色骤变,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穆慈被打得偏过头,嘴角渗出血丝。“你疯了吗?”经纪人压低声音怒吼,“报警对你有什么好处?他们随便找几个人做假证,就能把行程做得天衣无缝,业内谁会帮你一个籍籍无名的小演员?到最后身败名裂、被圈子彻底封杀的,只会是你!”
穆慈红着眼眶瞪她,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猩红的恨意与绝望:“我不管!我就要他们受到惩罚!”
“惩罚?”经纪人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穆慈,你怎么还这么天真?在绝对的权力和人脉面前,你的痛苦一文不值。圈里多少人经历过这种事?有的倔脾气硬刚,最后连命都没了,值得吗?别跟强大的力量作对,只会让自己遍体鳞伤。”
穆慈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跌坐在地上,双手插进凌乱的头发里,指节用力到发白,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挤出来,痛苦得几乎要昏厥过去。“可我真的太痛了……”他哽咽着,“我不想干了,我想逃离这里……”
“不干了?”经纪人挑眉,语气带着威胁,“你和公司签的合同还没到期,违约金你赔得起吗?你老家的房子,你奶奶的医药费,你都不管了?好好想想吧。”说完,她转身离去,房门“砰”地一声关上,将穆慈彻底困在了这片绝望的牢笼里。
接下来的日子,穆慈彻底沉沦了。他蜷缩在昏暗的房间里,不吃不喝,昏昏沉沉地睡着,又在噩梦中惊醒。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晚的画面,那些肮脏的手、猥琐的笑、不堪入耳的话语,像魔咒一样缠绕着他,让他无法呼吸。偶尔清醒时,他会梦见姜堰——梦见姜堰穿着白衬衫,逆着光向他走来,将他紧紧抱在怀里,用温热的手掌擦掉他的泪水,轻声说:“跟我走,我们带着奶奶,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好好生活。”
“奶奶……”穆慈在梦中喃喃自语,泪水浸湿了枕巾。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尖锐的声音刺破了房间的死寂。穆慈挣扎着睁开眼,昏暗的光线让他有些眩晕,浑身滚烫,显然是发了高烧。他摸索着拿起手机,屏幕上是一串陌生的座机号码。
“喂?”他的声音虚弱得像一阵风。
“请问是穆桂芳女士的家属吗?”电话那头传来护士急促的声音,“她现在正在市医院ICU抢救,情况很危急,请你立刻过来一趟!”
“什么?!”穆慈猛地从床上弹起来,高烧带来的眩晕瞬间被巨大的恐慌取代,“我奶奶怎么样了?她现在还好吗?”
“还在抢救中,情况很不乐观,你尽快过来吧。”
“好!我马上到!”穆慈挂断电话,胡乱地抓过一件外套套在身上,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可当他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拧,却发现房门被锁死了。他猛地拍打着门板,脑海里瞬间闪过经纪人的嘴脸——是她,是她把自己锁起来了!
他颤抖着手拨通经纪人的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让我出去!我奶奶病危了,我要去医院!”
经纪人那边沉默了几秒,语气依旧淡漠:“你现在的状态不能出去,乖乖待着,我会派人去看看。”
“不行!我必须亲自过去!”穆慈用力踹着门,声音里满是哀求与绝望,“你放我出去!求你了!”
电话那头传来“嘟”的忙音,经纪人直接挂断了。
穆慈彻底崩溃了,他疯狂地摔门、踹门,用身体撞击着门板,可厚重的木门纹丝不动。直到浑身力气耗尽,他瘫坐在门口,泪水再次汹涌而出。绝望之际,他突然想起了如夏——那个总是温柔待他的女孩。
他颤抖着拨通如夏的电话,此时的如夏正在医院做产检,接到电话时还带着几分疑惑:“喂,穆慈?怎么了?”
“如夏,求求你……”穆慈的声音带着哭腔,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去看看我奶奶,她在市医院ICU抢救,情况很不好!我现在被锁在家里,出不去,求求你帮我去看看她!”
如夏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连忙安抚道:“你别着急,我马上过去!你先冷静点,我去了解情况后立刻告诉你!”
“谢谢你……如夏,真的谢谢你……”穆慈的声音哽咽着,悬挂的心终于稍稍落下。
如夏挂断电话,立刻冲向ICU病房区。几经打听,终于找到了穆桂芳的病床。老太太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监护仪上的线条跳动得微弱而缓慢。护士递给她一张病危通知书,神色凝重:“病人情况很危急,需要家属签字才能进行下一步治疗,可我们联系不上其他家属了。”
如夏看着那张薄薄的纸,只觉得沉甸甸的,心里替穆慈揪得生疼。